第51章 本故事純屬虛構


  興沖沖挑名字的程隱被他的回答一噎,不高興:「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好好看看嗎?」

  沈晏清才不想好好看,對面前一鍋湯都比對那些名字有興趣:「名字的事讓爺爺想,你去坐著。」

  程隱瞧了他一會兒,合上本子,轉身走回客廳,踩得地板直響。沈晏清側頭看了好幾下,無奈把火調小,蓋上湯鍋蓋子出去找她。在餐廳和客廳間的小階梯前拉住她,他手搭上她的腰,垂眸睇去:「又生什麼氣?」

  「我沒生氣。」她撇嘴,「不是你讓我回去坐著麼。」

  沈晏清嘆了一聲,撫她的發,說:「你知道我心裡不好受,還拿這些來給我看。」他又安慰道:「爺爺說了,名字他來起,你不用想那麼多。」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麼?」程隱挑眉,試著引導他,「你總不能就一直這樣板著張臉,你擔心我會死所以成天鬱鬱寡歡,那我……」

  「別亂說。」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晏清打斷,他皺眉,「好端端把什麼死不死掛在嘴上。」

  對於他的忌諱,程隱覺得真沒必要:「有什麼說不得的,都是事實。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保證我會好好養身體絕對不會死……」

  沈晏清乾脆一把將她的頭摁進懷裡,沒給她繼續往下說的機會。擰著眉將她圈緊了,他說不出的無奈:「我知道了,多少個名字我都選,你安靜些。」別再把死不死掛在嘴邊,她每說一遍,他心裡就要被一隻大掌捏一遍,難受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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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清……」

  「只要你好好的,什麼都好。」他在她頰側親了下,站直後道,「都選了哪些名字,我看看。」

  程隱沒有翻開給他看,抬眸視線朝向他,眨了眨眼,看了許久。而後莫嘆一聲,雙臂回抱環住他:「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出事。」

  這個話題說輕巧也輕巧,說沉重,也是直逼心門教人透不過氣來的沉重。

  沈晏清沒再繼續說,手在她背後輕撫兩下,悵然不已:「除了你沒人能氣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哪怕氣我一輩子都行。」

  隨著月份漸大,程隱行動越加不方便,晚上睡覺的時候尤甚,平躺喘不過氣,側躺又累,每晚輾轉反側過一會兒就醒,鬧得沈晏清也睡不了覺。稍好些的是吃東西方面,孕吐情況不太嚴重,偶爾沒忍住吃多了,才會吐一吐,大多時候吸收得很好。

  她胃口大增,卻不見長肉,除了一天比一天明顯的肚子,臉還是瘦的只有巴掌大。好些次沈晏清摸著她的臉百思不得其解:「該餵的都餵了,你怎麼就是餵不胖?」而後視線投向她的肚子,眼光沉沉,不像是在看孩子,倒像是在看仇家。

  程隱見天尋摸事情打發時間,遠在國外的容辛開始世界各地奔忙,在她懷孕初期得知消息,打過幾次跨洋電話,到懷孕中期,程隱几乎每周都會收到一封容辛從所在地寄來的明信片。

  隨著明信片一起的還有世界各地的風景照,容辛親手拍的,每張照片後都有他手寫的字,有中文,有英文,兩種語言都寫得很雋逸。在這個訊息時代,聯網不需要半分鐘就能發送的圖片,用這種笨拙而原始的郵寄方法,平添了許多美感。

  程隱本來怕沈晏清會吃味,不想他卻很淡定,幾次碰見她在讀明信片,都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就走開,把時間空間完全留給她。次數多了她不免好奇,拿著新收到的明信片去找問沈晏清:「大哥又給我寄了卡片,你不生氣嗎?」

  沈晏清喝著水,眼尾斜她:「我在你心裡就是這麼個形象?」

  不然呢……程隱默然腹誹,不管形象不形象的,他是個醋罈子絕對沒跑。

  醋罈子沈晏清淡定無比,放下杯子說:「看看明信片調節調節心情挺好的。」說罷順手在她頭上一摸,轉身進廚房煮飯,留下她在原地呆怔。

  程隱覺得沈晏清在這件事上像轉了性,直到容辛忙裡偷閒和她視頻連線,聽說後一臉詫異地開口:「就是因為沈晏清,我才寄了那麼多明信片,你不知道嗎?」

  程隱是真的不知道:「因為沈晏清……?」他們什麼時候有的聯繫,她真的完完全全一點都不曉得。

  視頻中,容辛的笑容一如既往,他說:「孕期情緒容易有波動,沈晏清怕你心情不好,拜託我有空多開解你,讓你不要被不好的情緒侵擾。所以我才不停給你寄明信片。」

  有不好情緒的人明明是沈晏清才對?程隱聽得一臉懵然。

  而後問沈晏清,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還是坦白了:「奶奶不在了,如果奶奶還在,她一定會很高興。好歹你也叫容辛一聲大哥,勉強算他是你半個親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和他閒聊幾句,你能放鬆一點。」

  沈晏清包攬了大廚的工作,但正事也不少,忙起來常常顧不上程隱,都說孕婦敏感情緒波動大,她喊容辛一聲大哥,偶爾收到容辛的問候,或許她心裡能熨帖開心一些。雖然他和容辛看對方都不太順眼,但為了程隱,這個便宜大舅子他認也就認了。

  沈晏清一番話說的程隱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沈晏清本是想寬她的意,不想,她唇一抿,紅著眼就撲進了他懷裡。

  她覺得心酸,自從她做這個決定之後,他提心弔膽,一連瘦了好幾斤。

  更讓程隱覺得難受的是月份漸大之後,照例體檢完回家的某晚,她早早睡下,夜半被撩在耳後的呼吸弄醒,半夢半醒間,聽到他極低的細微聲音。

  不知是不是剛從噩夢裡醒來,他嗓音沙啞沉重:「你要好好的,一定要……」

  一瞬間,心像被揪緊。

  她從瞌睡中清醒,卻不敢轉身面對他。

  在還不到八個月的時候,醫生說程隱得接受剖腹產。再繼續妊娠,身體內舊傷有撐不住擴大破裂的危險。

  程隱被推進手術室後,坐在長椅上的沈晏清就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動彈過。陪著一起來的段則軒和秦皎兩人想了半天,也沒能醞釀出合適的措辭寬慰他。

  沈承國在沈修文的陪同下稍慢些趕到,問了幾句情況,目光投向沈晏清微紅的眼角,老爺子拄著拐杖斥:「你媳婦好好在裡面待著,男人大丈夫,自己嚇自己,這副樣子給誰看?!」說是這麼說,然而捏成拳微微發顫的手卻泄露了他老人家同樣緊張的心境。

  剖腹產比順產快,幾十分鐘時間,但每一分每一秒對於沈晏清來說都是一種考驗。心像在油鍋上被烈火烹灼,發出「滋滋」慘烈的聲響。

  他雙眼怔怔,出神間想了很多很多,從小時候初見程隱,到長大過程中相伴的一點一滴,高興的、難過的、美好的、糟糕的……無數片段,有關於她的言談笑貌,有關於他的彆扭心事,一一在腦海里跑馬燈一樣走過。

  越是想,心裡越是難受,眼裡越是滾燙。儘管被爺爺訓斥了一通,還是無法禁住眼角發熱的感覺。

  命運向他開了一扇門,他站在門前,不知道接下去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他不想失去程隱。

  長廊上是一片寂靜無聲的等待,大約四十多分鐘過去,護士從裡面出來,扯下口罩:「誰是孩子父親?」

  沈晏清站起,嘴裡泛起一股血腥味,喉間沉沉:「我是。」

  護士看了他一眼,驀地笑著彎唇:「恭喜!母子平安,現在可以進去看產婦……」

  晴空和雷鳴剎那齊聚,又轉瞬撥開烏雲,須臾間仿佛過了很久,沈晏清的心更似在刀尖上滾了個夠,不過好在縱然鮮血淋漓,到底平安落地。

  下一秒,他頭也不回沖了進去。沈承國見沈修文和段則軒都想叫他,無可奈何擺了擺手:「由他去吧。」孩子不足月,沒有抱出來直接放進了保溫箱。其餘人不去打擾沈晏清,拐道去看新生兒。

  躺在手術台上的程隱臉色蒼白,沒有半點力氣,眼要閉不閉的樣子把沈晏清嚇了一跳。他俯身和她說話,給她別弄亂的頭髮,她動唇半天,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手痛……」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把她的手捏得很緊,握著揉了好半天。

  除了醫生,還有滿屋子女性助產師和護士,都是沈晏清一早安排的,此刻不好打擾人家小夫妻,留下推產婦去病房休息的,其餘全都散了。

  程隱沒什麼力氣,不忘惦記孩子:「寶寶……好看嗎,長什麼樣子?」

  「好看,特別好看。」沈晏清臉貼著她的手掌,「長得像你一樣,特別好看。」

  程隱扯了扯唇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乾脆當成真的聽了。麻藥勁過去,切開又縫合的傷口痛感開始蔓延,她笑得扯動傷,連皺眉都皺得無力,「好疼啊……」

  隨口一句感慨,話音落下,忽地卻感覺手掌溫熱濕潤。怔然側眸一看,沈晏清臉埋在她掌心裡,緊閉的雙眼睫毛顫顫掃著她的五指縫隙。

  她的手擋住了他半張臉,他就那麼伏在她床邊,臉貼在她手掌里,低低聲音里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很多很多無法言喻的情緒。

  「以後不生了。」沒被她的手擋住的他的面容,合著他喉間輕淺哽咽,划過滾燙水跡,「再好看也不生了……」

  沈晏清和程隱的兒子,起名叫沈賜,寓意上天恩賜。

  或許是營養補充得好,沈賜從保溫箱出來後,不僅比足月的嬰兒生長的好,在同齡孩童里亦是佼佼者,學會翻身和爬都比別人更快。沈家各個都把沈賜當成了寶貝,唯獨沈晏清成天板著張臉。

  楊鋼也很喜歡沈賜。程隱懷孕的時候他跟孫巧巧來看過她,雖然只是個半大小孩,但也能感覺得到大人間不對勁的氣氛。彼時他貼在程隱肚子上聽完胎動,很認真地對程隱說過:「程姐姐是好人,你一定會生一個很好的寶寶。」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乾淨,在經濟和心理上,孫巧巧都給予了他足夠的條件,是個很稱職的母親。有了家,有了親情,有了健康的身體,不必再為生活所累,經受過風雨和艱辛之後,這個小男孩的人生終於開始走向平和美滿。而作為促成這一切的人,程隱在接受他的祝福後,笑著在他額頭輕輕一吻:「真乖。」

  ——悵然又滿足的語氣,一如初見。

  沈賜降生之後,楊鋼只要周末有空,不用上補習班或者特長班,就一定會到程隱這來陪沈賜玩。自己都只是個小孩,照顧起更小的孩子卻有模有樣。沈賜也喜歡他,坐在他懷裡聽他拿著卡片教認字——其實根本聽不懂,但還是能安分地待住,咿咿呀呀淌著口水開心半天。

  每當沈賜爬到沈晏清腳邊,而後者久久不抱他的時候,楊鋼更是會眼疾手快,一溜煙跑過去抱起沈賜,到客廳另一邊坐下。

  對於這件事,楊鋼很有微詞,私下裡偷偷和程隱說過幾次:「等小寶寶長大了,我要教他跆拳道。」

  程隱原以為只是因為孫巧巧送他去學跆拳道,他想有個伴,後來隨口問了句:「為什麼要教他跆拳道?」

  誰知楊鋼一臉悶悶不樂,嚴肅地告訴她:「那樣晏清哥哥就不敢欺負他。」

  程隱愣過後,才明白是整天臭著臉看沈賜的沈晏清給小孩子留下了陰影,聯想到楊鋼每次看到沈賜去抱沈晏清的腿而沈晏清毫無動作、眸色低沉時,楊鋼都一臉生怕他抬起一腳把沈賜踢飛的惶恐——

  程隱哭笑不得,耳提面命一再重申,沈晏清才終於收斂。

  其實沈晏清並非不喜歡沈賜,晚上孩子睡著之後偷偷看了又看,白天偏要裝一臉無所謂,也不知給誰瞧。

  沈賜學會叫「爸爸」的那天,被程隱放到沈晏清身上,他扒在沈晏清懷裡,小腳亂踩,滿口「爸爸爸爸」喊著,發音不太清晰,連珠炮活像個小喇叭,邊喊邊懟得沈晏清滿臉口水。

  沈晏清被喊得一臉不自在,高興吧,程隱就在旁邊笑嘻嘻瞧著,不高興吧……其實還是挺高興的。

  而後程隱把沈賜哄睡著,又朝沈晏清扔下一枚炸彈。

  「我們結婚吧。」

  簡簡單單五個字,讓沈晏清怔了好半晌,比沈賜一連串「爸爸」轟炸都來得更強。

  他沒答,就那麼直直進了浴室。程隱不明所以跟上去,被他一個關門擋在外邊。

  「你怎麼了?」

  「開門啊。」

  「好端端的幹嘛了又……」

  她在浴室外敲了半天門,裡面沒有一點動靜,過了一會兒,終於聽到洗手池龍頭擰開的水聲。半分鐘後,水聲停了,沈晏清把門打開,臉雖然擦乾淨,但看的出來,明顯被水衝過一遍。

  「……你哭了?」程隱瞪大眼。

  沈晏清彆扭不看她,「沒有。」

  「你明明就哭……」

  沈晏清瞪她一眼,快步走開,甩下一句:「明天去民政局,趕緊睡。」

  從沈賜出生,他一直沒敢求婚。儘管已經走到如今,兩個人一起生活,有了共同誕育的新生命,可他心底還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怕她突然有一天會改變主意,怕她並不想嫁給他,怕夢寐以求的眼下終會化作泡影。

  而結婚,是一道程序,更是一種約定,約定了下半生,他們將以合法的身份陪伴彼此,一起共度。

  程隱被沈晏清的誇張反應弄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隔天去民政局更是教她無奈,從進門起他就牢牢攥著她的手,直到拿到紅本出來,他臉上終於有了真實感。

  她想說什麼,他忽然俯首親住她,拿著結婚證,攬著她,在春風漫起的街頭,隨著枝椏落下一片一片的應時花瓣,他溫熱唇瓣覆在她唇上,帶著怕趕跑喜悅的小心翼翼。

  少年時他們被送到龍老師家練字,每年春節,寫春聯的任務便交到他們手中。沈晏清記得很清楚,有一年程隱寫了一對短聯,沒有橫批,只有上下十個字——

  「年年景不改,歲歲人常在」。

  那副對聯最後沒有用上,但他在心裡記了很多很多年,她出國的那些日子,每當想她,便會想起這一句。

  「你終於嫁給我了。」結束長吻,沈晏清彎唇,笑著又在她眼角輕輕一親。無比珍視,鄭重難言。

  人一輩子太短,寥寥幾十載,磨難和苦痛他們已經經受得足夠多。而今年歲正好,景改不改無所謂,只願彼此常在。

  夫妻結髮,恩愛不疑。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什麼理由能將他們分開。

  ——包括死。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後面有段則軒和秦皎的番外。(我昨天沒更新在評論里請假了,你們沒看到嗎==)

  52、番外-驕陽喧囂...

  段氏實業的員工近來被一股低氣壓籠罩著,不論哪個部門,人人都繃緊了神經。如此「艱難」的氣氛起源無它,皆拜段氏現任**oss段則軒所賜。一連幾天,幾乎每個部門的部長都被叫去罵了一遍,各個高管無一例外,紛紛遭遇了訓斥。

  老闆心情不好,大家都知道,但老闆為什麼心情不好,卻沒有人能答得上來。這種情況下,員工們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點差錯,生怕被波及。

  頂層辦公室,助理匯報完工作,轉身正要離開之際,忽地被叫住,心登時咯噔一跳。

  辦公桌後的段則軒眼色不善:「我讓你訂的餐廳位置訂好了麼?」

  要說的原來是這件事,助理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已經訂好了。」詳細匯報一遍,辦公桌後久久沒有應答,助理低著頭內心忐忑,好不容易等到一聲不緊不慢的「嗯」,霎時如臨大赦,趕緊走人。

  段則軒自然將助理的神情看在眼裡,他知道這段時間公司里人人都恨不得躲著他——可他沒辦法,心底那股躁鬱就是無論如何也抹不去。

  ——都是因為秦皎。

  自從那次,他和秦皎去應酬,遇上舒哲在走廊上攔路嘴巴不乾淨,飯局結束後秦皎和他過了一夜,他們倆之間氣氛就變得古怪起來。

  對於秦皎來說大概一切都挺正常,該怎麼還是怎麼,問題出在他身上。他也說不清,一靜下來,滿腦子都是和秦皎有關的事情,按說以前不是沒交過女朋友,多年名利場穿梭,身邊各色女伴從來沒有少過,但這種感覺還真是頭一遭。

  和她打電話,普普通通一個小玩笑,他能樂一下午;跟她見一面,不管吃什麼,總覺得特別香;同她待在一塊,無論在哪,哪怕是隨便逛逛,就連路邊的風景也比平時有意思得多……

  尤其是秦皎和程隱一起去L.A的那幾天,見不到她,心裡就跟空了似得,沒有著落。

  他只能托沈晏清借帶文件之名,把那幾天隨手寫下的煩躁心情記錄交給她,她才終於想起和他連線。視頻里看起來還是那麼精神,甭管什麼時候都頂頂能幹,完全不需要別人操心。

  偏偏他就想替她操心。

  他強裝著鎮定,狀似平靜擠出笑,說:「那些只是我想你的內容。」秦皎當場在視頻里紅了臉,他心裡其實更加忐忑,背脊都發緊。

  然而他們的關係並沒有進展,秦皎從L.A回來之後,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除非他去找她,否則她從不主動和他聯繫。

  他也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段則軒嘆了口氣,想撥秦皎的電話,指尖還沒觸到屏幕,改變主意發短消息給她,將餐廳地點,就餐時間一一交代,並附加一句:「有正事要和你談。」

  如果沒有後面這句,秦皎會不會來,他實在沒有把握。

  ……

  晚上六點四十,段則軒和秦皎在訂好的餐廳碰面,落座點好菜後,才飲餐前酒,秦皎就問:「你說找我有事,什麼事?」

  段則軒暗咳了一聲,沒想到她一來就單刀直入切進主題,只能搬出事先準備好的「公事」。

  維繫他們倆關聯的是秦皎的那間公司,秦皎是一把手,大事小事都瞞不過她,同樣,是真的「正事」還是只是「不要緊的事」,她一聽就分辨得出來。聽段則軒說完所謂「正事」後,她愣了愣,三兩句把事情交代講完,「就這件事……?」

  段則軒略尷尬應了聲,還好前菜開始上桌,藉口進食,避開了她的追問。

  吃到後面,上甜點的時候,段則軒用餐巾擦了擦嘴道:「後天有個高爾夫聚會,你有空嗎?不忙的話……」

  「段則軒。」秦皎放下餐具,頓了兩秒抬眸看他,「那天的事,你不必介意。」

  他沒立時反應過來,看清她眼裡神色後才意識到她說的是什麼。那天晚上,他們有過親密之實的晚上。

  「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她道,「我不是那種分不清好歹的人。當然,認真想想,一切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的緣故給你造成了這麼多困擾,是我當時衝動沒有考慮到,我很抱歉。」

  停了停,她又說:「但是你確實沒必要這樣,把原本好好的合作關係弄得尷尬,對我們誰都不好。」

  在她平緩如流水的說話聲中,段則軒的臉色變了。他們的交集,讓他糾結至今的事,對於她來說就只是輕描淡寫這麼簡單幾句話?段則軒沉著臉,心像被捏爆了一樣,留下一堆破爛燒起來,火勢沖天。他真想把她的心刨開看看,看看裡面裝的都是什麼!

  不必介意、當時衝動……聽聽,這是人話嗎?他的心情對她來說就這麼不值錢?!

  在秦皎又要開口之前,段則軒開口:「買單。」

  在她微怔愣的表情中籤完字,他直接拉著她出了餐廳。她踉蹌幾步,離門老遠後才回神,扯著他停下。

  「段則軒……你幹什麼?」

  段則軒凝眸看著她:「你是不是覺得,我找你,只是因為我跟你睡了一回?」他扯出一個自嘲冷笑,「秦皎,你真當我沒見過女人。」

  秦皎頓了頓,眉頭一擰,板起臉說:「既然你見過,那就去找該找的人。」

  段則軒眸色越發沉,死死盯了她半天,臉上陰雲密布,驀地冷笑,「好,好得很。」

  秦皎抿了抿唇,避開他的眼神,說:「我先走了,段先生自便。」

  說罷,她真的不停留,轉身朝路邊去,很快攔下計程車,坐進后座,駛離他的視線。段則軒站在原地,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了,久久沒有動作。

  段氏實業頂層的氣氛已經不能用低沉來形容,氣壓駭人到連正常喘氣都無法。屏氣斂息的助理在傍晚推開門進去匯報:「段總,秦小姐今晚有個飯局,在金光酒店,和豪……」

  「啪」地一聲,段則軒把文件摔在桌上,助理抬眸一瞧嚇得腦門滲出汗。段則軒的臉色沉得可怕,冷冷視線直逼而來:「我讓你說了麼?」

  助理頭壓得低低的,連抬都不敢抬,更不敢反駁。可是……明明前段時間,是段總自己說讓他隨時關注秦小姐那邊,有合作或者飯局第一時間告訴他。

  段則軒把助理盯得都快趴到在地了,才終於收回目光,「出去。」

  擲地有聲兩個字,助理像是從斷頭台上下來,忙不迭走人,腳不沾地退得極快。

  段則軒許久沒動作,幾分鐘之後才再次翻開文件。埋頭在文件里,左邊的小山很快在右邊堆起,明明覺得過了很久,抬頭一看,卻連七點半也沒到。

  室內靜了半天,助理被電鈴叫進來,沉悶氣氛迎頭直擊。

  「定個包間,我要吃飯。」段則軒沒有表情地開口。

  助理一愣,有些跟不上他的思維。他眯了眯眼,視線冷冽:「金光酒店。」這下助理完全懂了,應了是,退出去迅速在五分鐘之內搞定。

  助理陪著「陰晴不定」的段則軒前往金光酒店,菜一一上桌,坐在桌前的人卻完全不似有進食慾|望,助理暗暗琢磨,決定自作主張一回,便退出去,到總台詢問。

  幾分鐘後,助理回到只有段則軒一人的包間,猶豫著走上前去,低聲道:「段總,我剛剛不小心聽人家說,今晚秦小姐那邊飯局似乎出了點情況。」

  段則軒眉頭一皺,冷了半晚上的臉有了表情。

  助理不敢賣關子,道:「具體是什麼事不知道,但飯局上似乎鬧了點不愉快,秦小姐已經先走了,說是當時鬧得特別不好看,陪席的其他人幫著才緩和氣氛。」

  下一秒,就見段則軒起身朝外走,助理趕忙跟上:「段總……」

  「你下班了。」段則軒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

  助理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摸了摸額頭的汗。這一回,總算是賭對,事情辦對了。

  ……

  段則軒開著車一路往秦皎住所趕,開到半路,瞥見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當即把車往路邊一停。他沒有馬上下車,坐在車裡看著以往幹勁十足的秦皎,頹然慢步朝前走——肩膀聳動,她似乎是在哭。

  發現這一點,段則軒心一緊,眉頭不自覺擰起。

  大概是在飯局上受委屈了。舒哲的事,段則軒從來不放在心上,秦皎的應對處理他也覺得很好,無可指摘。但這世上,就是有人心臟,不是誰都會以善意對人。

  想到前幾天吃飯時秦皎說的那番話,還有讓他去找別人的言論,段則軒眼一冷,放平眉頭,點了根煙。

  秦皎走得慢,他視力又好,哪怕是走到前面路口也還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一步,兩步,三步……她抬手抹眼淚的動作,他亦能看得清楚分明。

  段則軒凝凝盯著秦皎的身影,說不清心裡什麼感覺。她的公司剛成立的時候,他入股,還派了段氏的人手協助,談生意各個方面,私下都有段氏在背後撐腰,人人都賣他面子,才能她才能那麼地一帆風順。

  而從上次餐廳外不歡而散之後,他撤回了段氏所有的人,她的公司各項合作、各種事宜,他均不再管,各路魑魅魍魎一個賽一個的精,見他態度變了,風向自然也跟著變。不過幾天時間,現實就給她上了一課。

  她還是太天真。在商圈,比的就是誰實力雄厚,不管她再怎麼有本事,再怎麼拼命,在絕對壓倒性的優勢面前,也只能隨時被碾壓。

  手機就在右手邊,一直黑屏靜靜躺著,沒有半點動靜。即使是這種時候,她都沒想過給他打一個電話。

  段則軒心墜沉下來,更覺得心冷。

  正要開車走人,忽見秦皎停下,崩潰般蹲下,抱著雙膝埋頭痛哭。她顫抖的肩膀,將那一身工作正裝襯得無比狼狽。

  她從來不會這樣,不管遇上什麼事,她都沒有這麼不在乎形象地在路邊哭過。

  段則軒沉沉吸了口氣,手握拳,燃著的香菸捏斷在手裡,猩紅的菸頭把掌心皮膚燙出焦味。他閉了閉眼,猛地開門下車,大步朝她走去。

  秦皎蹲在路邊正哭得起勁,忽然被人扯著站起身,淚眼婆娑地踉蹌了幾下,看清面前的人,含著淚愣了愣。

  「段則軒……?」

  段則軒瞧見她滿臉淚痕,緊緊抿唇,她開口的剎那,眼淚順著淌下來,就那麼一滴,仿佛不是湮進了塵埃里,而是落在他心裡滾燙沙漠,「滋」地一聲,瞬間蒸發,教他心裡那片沙海更燙,更熱,更焦灼。

  他拽著她的手腕,把她往懷裡一拉,摁著她的頭讓她靠自己的肩膀。

  秦皎掙扎了兩下,他手臂有力,完全不是她能掙開的。

  「被人欺負了就在大街上哭,冷風吹的臉不疼嗎?你是不是傻?」

  他懷裡的秦皎頓了一下,沒了動作,更沒聲響。

  「哭吧。」他聲音低了幾分,「想哭就哭,我懷裡沒有風,你可以哭個痛快。」

  秦皎吸了下鼻子,埋頭在他懷裡,鼻尖更酸,聲線更顫,卻強忍著,只說:「……我透不過氣了。」

  段則軒沒有放開她,攬住她腰的手臂反而更加用力,另一手撫上她的背,撫上她的後腦,安慰的姿勢變成緊貼擁抱。

  他低頭貼著她的髮絲,貼著她的側臉,許久,長嘆一聲:「秦皎,你要不要這麼傻。」

  ……

  段則軒把秦皎送回住的地方,她的公寓他來過幾次,但待的時間都不長,這次也一樣,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洗完臉的秦皎從浴室出來,他便告辭。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他臉色淡淡,起身就朝門口走。

  「段則軒。」秦皎叫住他,見他看來,有點不自在地舔了舔唇,「我煮點夜宵,你要不要吃一點……」

  段則軒沒回答,雙手插兜,站著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而後提步走到她面前,三步、兩步、一步,距離縮短,他仍不停靠近,最後腳尖抵腳尖,秦皎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確定,你要留我吃夜宵?」他一瞬不移看著她。

  「我……」秦皎臉莫名紅了,或許是他靠的太近,又或許是別的。她動了動喉,想繼續說話,他忽地捏住她的下巴,俯首吻了下來。

  腰被攬住,他親得霸道又不容抗拒,周圍空氣如霎時乾涸的溪流,她就是撲騰又逃不掉的一尾小魚。

  冗長的一個吻,直親得兩個人都氣喘吁吁,段則軒呼吸略重,說:「剛剛我給了你十秒,你沒有拒絕。」

  親之前的沉默時間,她可以走開,可以推開他,可以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拒絕,但她沒有。

  他喉間微動,「所以——」

  「所以。」秦皎抿了抿微紅的唇,避開他的目光,然而在他懷抱範圍之內,怎麼可能躲得開他灼灼視線。她眼裡亮光微晃,像漾漾春水,似悠悠月光。她偏頭,臉上泛起緋紅:「所以,你要不要吃夜宵……」

  段則軒頓了一秒,而後,眸光大盛,繃了一晚上的唇線,再也抑制不住上揚。

  「啊——」

  猛地一下被他抱緊懷裡,秦皎嚇了一跳,而後被他緊緊擁著,勒得快喘不上氣:「我呼吸不了了……」

  更無法呼吸的在後面。當被段則軒又一次封住嘴唇的時候,秦皎心裡飄過兩個大字:完了!

  然而,假若這兩個字有聲音的話,大概會是悵然又無可奈何的語氣——再加一點,不想承認、但連她自己也無法否認的,欣然喜悅。

  ……

  陽台外,夜空幽藍,高高懸掛的明月銀白如盤。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以後都會有好天氣。哪怕有陰雨,有雷鳴,但烏雲過後,總會晴空驕陽,喧囂迎接。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在這,這篇文全部內容就結束了。很感謝大家一路相伴,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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