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缺失的記憶和門後之物


  「呵呵……克萊斯特醫生,我好像發現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哦!」

  

  面對艾登的調侃,張言緊皺眉頭。

  這錢和信真的是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五十鎊這可不是小數目。

  信竟然還是導師讓警員艾登帶過來的。

  他將信簽紙和鈔票都塞回了信封里,疑惑的轉過頭看向正在駕車的艾登:

  「艾登警員,我能問一下,我的導師他……他怎麼會讓你,給我帶信?」

  而艾登瞄了一眼張言後,回應道:

  「在電台啊,我去為你辦理晚間新聞澄清的事情,剛好就遇到你的這位導師,他在登緊急新聞,聽到我是幫你跑腿的人,於是就將信給我了,對了,我還記得他讓播的緊急新聞,就是那個鬧的沸沸揚揚的毒氣室法案……」

  說完後,他又繼續說道:

  「然後我去醫院找你,他們說你被伯爵的人帶走了,所以我就趕緊來救你了,說真的,諾亞!待會兒下車,趁著有錢把帳給我結了吧,我算是超額完成任務了,你看看,我教廷軍官,紅衣主教還有伯爵,我都冒犯過,這可太虧了……」

  「莉莉小姐,竟然只說你一個人是英雄……」

  身邊這個傢伙在喋喋不休,張言卻拍了拍腦袋,諾亞幫助導師辦事這段記憶,在腦海中是空白的。

  他有些栗然,這麼多的錢,不會真是如同伯靈格伯爵猜測的一樣,格林導師是想破壞皇子和莉莉的婚姻?

  不過對於諾亞記憶中的格林導師,張言真不知道他出於什麼身份,要這麼幹。

  如果這樣,那些召喚他的人,是不是也和導師有關係?

  原主諾亞也是參與這件事情後,被當做祭品賣掉的?

  「怎麼都不記得了?」

  張言喃喃自語,剛好被艾登聽到,對方不解回應道:

  「啊?你說什麼?誰不記得了?莉莉小姐?」

  聽到艾登的回應,張言搖了搖頭,隨口回應道:

  「沒事,但是我不記得之前幫導師做過什麼事情了。」

  他想著還是不趟渾水為妙,今晚試試能不能回去原來的世界,如果能畫出正確的印記,就不用操心這些事情了。

  「你其實不用對我說,這件事情我知道不知道,都一樣,不會讓我多拿一份工資,但是說不定需要多給我一份保密費……」

  這傢伙又在習慣性的敲竹槓,不過今天他確實是幫了不小的忙。

  而且他身份背景,看起來遠遠不止一個小警察這麼簡單,張言學著艾登的語調,調侃道:

  「嗯……我知道,這是友誼的代價。」

  「作為代價待會兒我會給你20鎊,其中9磅算是給你的黑錢。」

  聽到黑錢兩個字,艾登愣了一秒,大概是從來沒有聽過,然後他轟著油門,看了一眼後視鏡出現的汽車,笑道:

  「黑錢?就像黑市名字,意思是見不得光的錢?哈哈……諾亞你造詞的本事不錯,我喜歡這個說法……」

  吊在他們背後的車,是剛才聖光教廷的人,應該是紅衣主教的貼身護衛之類的。

  一看就知道目的。

  按照尤利西斯主教說的,是來監視他,看他是否有異常舉動的人。

  「作為收你黑錢的朋友,諾亞,我要提醒你一句,就算你有什么小秘密,收斂起來,也不要亂說話,夢話都不要說,儘量正常點……他們,可不像我。」

  艾登的話語,可不像是他臉上表情那般嬉皮笑臉。

  原主諾亞有幸聽過一些聖赦院的恐怖傳說,他們有些類似明朝錦衣衛那般的手段。

  不過有莉莉小姐的斡旋,不管他是不是有問題,暫時這幾天都是安全的:

  「我很正常,只是忘了點東西……」

  聽到張言的回覆,艾登盯著後視鏡借著上坡逐漸逼近的汽車,目不斜視的微動嘴唇,沒好氣的提醒道:

  「好好,我的朋友,你只是忘了點東西,那就先暫時忘了吧。」

  「……」

  回到精神療養院外,小型廣場上,汽車和艾登的摩托幾乎同時停下來。

  張言在車裡留下了兩張十鎊的鈔票,不露聲色的拿起剩下的信封和三十磅,塞進了自己的大衣兜里。

  起身跳下車後,整理了一下衣服。

  艾登車沒熄火,當著門口看熱鬧的一群人朗聲說道:

  「克萊斯特醫生,你是無辜的,今晚的晚間新聞會全城播報的!」

  說完,他調轉車頭,不做停留直接在大門口拐了個彎,然後拖著一股子柴油的黑煙,消失在了海岸道路盡頭。

  「……」

  在艾登離開後,汽車上的教廷軍官,沒有下車,只是搖下車窗,露出一隻手,對著張言勾了勾指頭。

  看著張言沒有理會,才探出頭,用略帶威脅的口吻說道:

  「克萊斯特醫生,我提醒一句,你現在被我們監管,不要想著耍花招……」

  此話一出,剛才艾登的話就算是白說了。

  這時候看門的老漢斯打開大門,汽車上也走下來一個人,跟在張言身後,一同進入了醫院中。

  「諾亞,院長說了,你回來的話,先去辦公室找他。」

  一個和原主一起進入醫院,同期不同校的年輕外科女醫生琳達,穿著白大褂站在不遠處的花壇邊,對著張言喊道。

  周圍的醫生或是護士紛紛聚集在遠處,三五成群,對著張言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不用猜也知道,估計是什麼編撰的謠言。

  不管在什麼世界上,同事的謠言總會編撰得超乎你的想像。

  在那一刻他們化身成上帝視角的攝像頭,什麼都知道,用據說兩個字,隨意造謠。

  張言對著琳達表示了感謝,並告訴她知道了。

  然後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聖光教廷士兵,歪了歪頭:

  「要一起嗎?」

  「你不用操心我。」

  對方一臉公事公辦的冷漠不接受也沒拒絕,只是略帶警告的話語讓張言不舒服。

  很好,這就是嫌疑人的待遇。

  估計他們算是客氣的了。

  憑藉原主記憶,張言來到種滿了薔薇的內院,看到面朝大海,懸崖邊獨棟的院長辦公室。

  張言走過去,門沒關。

  裡面正在用留聲機放著對於原主來說,早就不流行的民謠。

  院長普爾曼正在擺弄著一尊古老殘缺的石像,約莫連個拳頭大小,看到張言沒敲門就走了進來,露出稍微有些錯愕的表情。

  一秒後才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腦袋,隨手抓起右手邊,一個畫滿青色符號泛著慘白的老舊皮袋,然後將那石像塞了進去,同時還往裡面塞了一張黑白照片。

  一拉收口的線,將其封好後,「咚」一聲,麻利的丟進了左手旁的抽屜中。

  「你回來了!」

  裝作不經意他抬起頭,臉色如常與張言寒暄。

  張言心臟跳了幾下,剛才莫名其妙看到那袋子,腦海里就冒出「這是刺青的人皮」這句話。

  恢復平靜後,張言開口回應:

  「聽琳達說院長您在找我?」

  「對,我有點事情要和你商量。」

  院長交叉著雙手放在桌面上,將身體挪到桌前,前傾著上半身,用肚子擋住張言的視線,不讓他看向關不上的抽屜。

  然後看了一眼外面的聖光教會人員,接著說道:

  「看來我猜的沒錯,你還沒有完全解決這些麻煩……」

  不等張言回答,他繼續說道:

  「銀月教廷的人在你離開後,也來調查過,說他們一直跟蹤的一名黑市商人,昨晚在城中妓院廁所里被殺了,有證人說,在那之前的半天,他最後招待的客人,就是你!」

  「講真的,克萊斯特醫生,我沒想到你……對不起,可能我講的難聽了些,不過你真的,唉……」

  「……」

  銀月教廷?黑商被殺?

  張言皺起眉頭,腦海里一片混亂,他完全記不起什麼黑商。

  原主諾亞,到底在昨天幹了什麼?

  按照老師的任務把一個黑商給幹掉後,去參加了異教徒聚會?

  這讓他陷入了迷惘中。

  院長普爾曼看到他露出的迷惘表情,眼神閃過一絲疑惑。

  很快黑著臉,繼續說道:

  「你放心!克萊斯特,我本人是相信你的,但是……在聖光教廷和銀月教廷證明你清白前,我希望你暫時離開醫院,這不是開除你,只是希望你理解醫院,你知道咱們這裡的大部分病患,都是富商財閥和政客家中的人,你現在這個身份很敏感,所以你……」

  「好的院長,我會儘快離開這裡。」

  想都沒想張言就答應了他,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好好畫一回印記。

  「今天時間還早,如果你能到城裡找到個住處,我會找幾個同事幫你搬家的,價格你放心,你只需要每人負擔一頓飯錢罷了。」

  「……」

  迎著普爾曼院長的目光,張言吐出一口氣說道:

  「今天恐怕不行,我的東西太多,還需要整理一下。」

  「那我安排人幫你整理,再派個人陪你一起去城裡找房子,我知道巴萊街道上就有合租房,只需要不多的錢就能拿到手,要知道這種地方很搶手的,去晚了說不定就沒了……」

  「……」

  對於普爾曼急著要將他當做瘟神一樣送走的態度,張言將目光從他臉上,橫移了兩步,最終落到了剛才的抽屜上。

  普爾曼眼神飄忽起來,身體變得僵硬,不知道該不該擋著張言的視線。

  看穿這點的張言,臉上掛起冷笑,將目光再投向普爾曼院長,開口略帶威脅地詢問道:

  「是因為調查會影響到它?院長,所以我說……明天!可以嗎?」

  他壓低聲音,加重了語氣,並將身體前傾,居高臨下用原主諾亞從沒有的姿態,問道:

  「同意還是拒絕?」。

  然後,他看到普爾曼張了張嘴,微胖的臉部不受控制,飛快的抽搐了幾下,仿佛有些憤怒和驚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頗為無奈的說道:

  「希望你理解。」

  張言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領結,右手貼在左胸無聲的行了個禮,然後轉過身,頭也不回的朝著門外走去。

  這個老傢伙,肯定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

  至於諾亞是不是殺人犯,他真的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骯髒的小秘密,不要在聖光和銀月兩大教廷的夾擊下,露了餡兒。

  「之前就傳說,這個老傢伙用邪惡的古老之物,污染醫院裡那些病患的精神,讓他們永遠都不能離開。」

  「看來,或許真不是空穴來風。」

  回過頭來,他想起現在自己的處境,除了手裡多了七個半月的工資,還僥倖逃過一死。

  「嘖,銀月教廷,黑商,一點都想不起來。」

  心中自語著,同時朝著宿舍走去,門壓根就沒關虛掩著,打開門,之前的那股屍臭依舊還在。

  放在地上的白老鼠籠子,不翼而飛了。

  就連桌上的書籍和隨意畫的草稿都不見了。

  只留下一枚一便士大小的銀質的硬幣。

  張言從桌上拿了起來,上面用古老的海拉米爾密文澆築了一圈單詞。

  「銀月光芒籠罩大地,月行者守護黑夜……」

  反過來,另外一面,是月亮的浮雕,以及左右四個微小的紋章,這銀幣他還是第一次見,不過早有耳聞,據說銀月幣上面的紋章,是銀月之神的眷族家徽。

  這銀月教會的人,將房子裡都快搬空了,只留下這麼個東西,當做信物。

  揚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張言揉了揉劇烈跳動的太陽穴。

  努力平復著情緒,腦海里飛快的自言自語:

  「沒事,應該沒有留下什麼,手稿什麼的都很乾淨,沒有不明的神秘學符號,就連古海拉米爾密文的書都是正常途徑的書店款式……」

  只是沒想到這群人來的這麼快。

  拿出火柴,張言猶豫了一下,眼光瞟向窗外斜對面的住院大樓。

  他又不著聲色的緩緩放了下來。

  「樓上肯定有人在監視。」

  他腦子裡莫名其妙又出現自己的聲音。

  猜測都不是,就從內心上確定絕對有人監視。

  或許這就是直覺?

  只是太明顯了點……

  現在還不是毀去導師格林的書信的時機。

  也不能在這時候畫穿越的印記。

  他需要等待。

  等到天黑。

  在這之前,他要裝作沒事人,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準備明天的搬家。

  被兩大教廷盯上的感覺,換個說法,就像是在明朝被東西廠盯上的太醫學生。

  他們只需要一點證據,就能將諾亞這個身份的小醫生,揉爛碾碎。

  在監視中,張言將諾亞所有的東西都整理了出來,並且打包好,做出就像是第二天就要搬家的模樣。

  在天黑後,他去醫院食堂打了個免費的土豆湯,並且按照平日原主的行為,買了個現烤的黑麵包。

  拿著能當武器的黑麵包,回到了宿舍。

  當他慢條斯理,將又硬又酸的黑麵包,沾著只放了點粗鹽和少許黑胡椒的土豆濃湯,打開汽燈盯著懷表,用了四十多分鐘吃下去後。

  腦海里,莫名的他自己聲音再次傳來:

  「監視走了。」

  他下一秒丟下碗,摸出了早就打包好的圓規鉛筆火柴以及白紙,起身。

  抄起壞掉的椅子腿,抵住了門口。

  然後轉過身,快步進了衛生間,關上門,並且帶上了鎖,借著毛玻璃上透過來的光。

  張言在洗漱台的石板上鋪開了紙張。

  開始畫起了同心圓。

  「……」

  當他將兩個同心圓畫好後。

  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仔細回想著,那全是線條的印記。

  腦海中當夜穿越前夢裡的印記出現。

  記憶很清晰,他喃喃自語睜開眼睛:

  「將印記全部拆分開來的話,也許就容易多了。」

  按照記憶,這次他先將幾個散落在同心圓內圈中的小型圓環,畫了出來。

  仿佛是某個宇宙星辰的正確位置。

  然後便是一個抽象的五芒星,以及一個魚鉤似的倒三角,和一個沒有封口的正三角形。

  最終將他們頂端連接上那些圓環,以及同心圓的邊緣。

  接著便需要在同心圓上三個點,分別寫出下了三個單詞,類似英文字母:

  「AXRA、AGXA、BANDXR」。

  不過之前他猜想,也許是進入了思想誤區,說不定這壓根就不是英文。

  於是他仔細回想後,然後按照之前的線條,描繪了在了同心圓外側的三個位置上。

  描繪完畢。

  然後是等待,他看著眼前的圖畫,確認和之前看到過的印記完全重合。

  但是,沒有反應……

  「沒有魔力,用兩面鏡子交叉反射,然後加上銀月幣。」

  腦子裡張言自己的聲音再次響起,就連圖像都在他腦子裡生成了出來。

  兩面鏡子將印記夾在中間,產生無限交疊的反射迴路,然後用銀月硬幣上的魔法殘餘能量,點燃迴路。

  「等等!我怎麼……」

  張言有點發懵,這些知識是什麼情況,就像是腦子裡有另一個自己。

  「咚咚咚!克萊斯特醫生,你在幹什麼?」

  「諾亞.克萊斯特,開門!!!」

  這時候,門外砸門聲響起,張言眼神一凌。

  是聖光和銀月教廷的人,他們回來後發現他不見了,立即就上門了。

  「開門!」

  「再不開門,我就撞了!」

  「……」

  「砰!砰!」

  砸門聲,愈烈。

  張言心一橫,一把扯下牆上的鏡子,砸在水龍頭上,啪一下鏡子碎裂。

  鋒利的玻璃劃開血肉,鮮血流淌在鏡面上。

  顧不得其他的,門口的撞擊聲,相當猛烈,一下接著一下,桌腿和硬度不高的松木門板可撐不住幾下了。

  「開門!」

  「砰!」

  「砰!」

  「砰!」

  碎裂的木材聲傳來,可憐的門還在做著最後的抵抗。

  張言這邊他屏息凝神。

  他將銀月硬幣放在畫好的印記上。

  然後在兩旁立好了兩塊最大的鏡子。

  並讓他們交叉反射出無數的層疊影像。

  「……」

  大門「砰」的一下,被撞碎的聲音響起。

  接著,密集的腳步聲衝進了屋裡。

  人數不少,此起彼伏。

  「諾亞克萊斯特!!!」

  有人大喊。

  然後他們看到上鎖的衛生間。

  「肯定在裡面!」

  「克萊斯特!趕緊出來!!!」

  屋裡的張言,沒有回答他們。

  因為這時候銀月硬幣上,出現一道微弱的光芒,將整個鉛筆勾勒的印記點亮。

  上面同心圓里的小圓環,發出了星辰般的光芒。

  然後畫面里那些線條開始扭曲,變成了一個星辰旋渦。

  「成了!」

  他臉上一喜。

  緊接著,一股巨大吸力從上面傳來。

  衛生間內風聲驟起,獵獵作響。

  張言內心,又出現他自己的聲音:

  「門開了!」

  「……」

  此刻他身旁的衛生間小門,正下方的玻璃,被一腳踹碎。

  伸進來一隻腳來。

  「你在幹什麼克萊斯特?」

  外面的人大吼呵斥。

  「……」

  這時候張言顧不得其他,他丟下刺破手的碎鏡子,跳上了洗漱台。

  他要躍進這個門中,他要回去!

  但就在他剛站上去的時候,吸力陡然停止。

  還不等他反應,一道黑色粘稠物,如同墨汁般從他腳下流淌了出來。

  伴隨而來的還有鐵鏽的味道。

  下一秒張言聽到腦海里自己的聲音,瘋狂預警:

  「有危險!!」

  「它來了!它來了!快躲開!!!」

  張言下意識的側過身。

  下一秒,黑水如同噴泉一般,噴涌而出。

  並且帶著一股尖銳的嘯叫,仿佛用指甲不停劃著名黑板的聲音。

  讓人汗毛倒豎。

  剛閃開正面衝擊的張言,還是避閃不及,直接被黑水頂到了牆角。

  然後被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和腐臭味包圍。

  他連忙捂住口鼻。

  而門口剛破大門,準備逮出張言的的聖光教會軍士。

  看到平生僅見的扭曲畫面。

  令人汗毛倒豎的音調中,一團扭曲流動的紅色血肉物質,順著門緩緩流了下來,地面上出現腐蝕的煙霧,黑色的粘稠物,如同蝸牛的觸角,一邊試探一邊爬行著,所過之處,腐蝕著地面,他面前是層層疊疊,布滿獠牙口器,和無數如同百香果顆粒的細密眼睛。

  「吱吱吱咯咯咯……」

  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的理智被混亂占據,渾身毛孔中,仿佛要長出根根揮舞肉質長須。

  他的魔法迴路被這種混亂引導,開始暴走,魔力化作螢火亮光,從身上逃離脫離。

  然後,他眼前一黑,看到迎面而來的獠牙巨口。

  來不及做出反應。

  下一秒,他被咬斷成兩截,融入了流動的物質血肉中,再也不分彼此。

  其餘在場的聖光教廷人員和銀月教廷人員。

  看著眼前的場景陷入了呆滯。

  他們甚至忘記了逃跑。

  他們看到流淌的血肉中,出現一隻只黃色複眼。

  「邪魔!」

  兩個字躍上心頭,嘶吼著,爬行著。

  就在他們以為自己要被吞噬的時候,耳畔有鐘聲響起,眾人身上冒出銀色光芒。

  只感覺渾身一輕,被支配的感覺消失。

  這鐘聲里天空中一道清輝落下,那邪魔渾身冒出一個個燒灼出來的水泡。

  銀月的祝福,月神賜予的。

  銀月之神沒有放棄他們,甚至連聖光教會的人都沒有放棄。

  擺脫精神壓制後,訓練有素的人,紛紛反應過來。

  聖光教會有人掏出布滿魔法蝕刻的左輪手槍,銀月教會有人戴上了畫著秘銀魔印的白手套,並掏出了發光的魔石。

  「……」

  這一天晚上剛入夜不久,海邊的曼海姆的銀月修道院鐘樓黑鍾,突然自動敲響,迴蕩在整個曼海姆上空。

  緊隨其後的是城中上空,陡然升起銀色金色兩道光,朝著海邊的曼海姆精神療養院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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