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祝福和驅逐
黑貓死死和張言對視著。
眼神中透露著惶恐以及不甘。
對視了起碼有三秒。
然後它低下頭，人性化地嘆了口氣。
那樣子，好像是徹底服輸了。
張言手懸停在劍身的魔法印記上。
雖然不知道這手按下去後，會出現什麼事情。
但是能讓這隻貓，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
他就覺得這魔法印，恐怕非常不簡單了。
「……」
黑貓扭過頭，看了一眼那狗，現在他已經完全變成帶著閃電的骨肉污穢。
它卻沒有如同之前在夢中一樣，衝上去直接來一拳。
反而回過頭，輕快靈巧的衝著張言躥了過來。
張言皺著眉頭，看著這隻「死不悔改」的黑貓。
心一橫，就要將手朝著劍身上的印記按上去。
但下一秒他卻停住了。
這隻黑貓，乖巧的在他西褲上蹭了蹭。
並且還將頭埋低，輕吻了他的皮鞋尖，然後抬起頭望著他，一臉乖巧地沖他叫了一聲：
「喵~」
「……」
這貓到底是聰明還是傻，都這會兒了，要命的時候。
擱這表示臣服？還有心情賣什麼萌？
萌你奶奶個腿兒。
「打它啊！不要給我裝！看不見它在變大嗎？再拖延時間，我就用我的方式來了。」
張言可不是嚇它。
他有種感覺，眼前這狗，經過時間的推進，身體越來越大，那種混亂的力量，也在變得越來越強。
這時候他甚至能看到，某些扭曲的光影，將他的視野中，染污上漆黑的色彩。
對於周圍影響變的更加厲害了。
「喵！？」
黑貓也很無奈，它短暫急促的衝著張言叫了一聲，表示抗議。
剛才的儀式，算是拋媚眼給瞎子看了。
浪費表情，不過它依舊沒有選擇動手。
用前爪在地上拍下。
「轟」一聲，地面像是凹陷了一分。
還不等張言反應它便繞著張言的腿，開始繞起了八字形。
不斷在他腳下穿插，就像是某種不明的儀式。
最後奔跑起來，化作漆黑的影子。
張言不敢動，在他眼裡，黑貓的身形變得虛幻。
然後下一秒，那麼大一隻貓就在他腳下，陡然一下消失不見。
腳下的空間變成一圈純黑不反光的黑洞。
月光投射到上面，都被吞噬了一樣。
本來就攝於黑貓的「狗」，看到貓消失後，終於在這時候狂躁了起來。
他身上骨架中，冒出了一根根的紅色肉鞭，開始在空氣中揮舞著。
狂吼一聲，噴出噁心的污穢。
並且一點點朝著張言走了過來。
「它跑路了？」
這是張言第一個想法。
然後下一秒他腳下的那個「黑洞」。
投射出一顆光點，接著又是一顆，一粒粒一枚枚，恍若螢火，如同井噴。
嚇得那隻「狗」退了回去，本能讓它不敢輕易嘗試攻擊。
而張言眼前看到的，是一個逐漸成型的星系投影圖像。
他所占的位置，正好是星系中央的「黑洞」。
他被「群星」環繞。
四周那虛幻又真實的光點。
是一顆顆「恆星」。
站在中央，這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感受。
他站在從沒有過的位置上，向周圍投去目光。
入目星河璀璨，群星耀眼。
那星系投影，萬顆恆星明暗不定，緩緩在他四周轉動運行。
那感覺讓他產生一股錯覺，仿佛他已經在這黑洞中央矗立了億萬年，他感受到一股超脫時間長河的久遠。
井噴的星辰圖像還在變大，逐漸膨脹，將「狗」逼退，光芒籠罩四方，像是要和天上的月光爭輝。
雖然張言知道，這些星辰都是假的。
是那隻貓弄出來的。
但眼前的一切卻讓他沉淪。
他和這星辰融為了一體。
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成型的星圖中，開始攪動撥弄一顆顆恆星。
奇異的力量調動著群星的位置。
然後在張言眼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他鬼使神差的用古海拉米爾密文喃喃道：
「當群星歸位，出現在正確的位置……」
還沒等他說完，群星移位後的光暈，在下一刻串聯起來，連成一條宇宙中的線條。
星系最外圍的光暈變成了同心圓，將不安的「狗」，隔絕在外，也將張言意識拉了回來。
而圈外的狗，用身上的力量甩動著，抖落出無數的污穢，想要影響這星圖成型。
但就是沒辦法阻止，它做的一切都是徒勞，只能看見那群星挪動到他們的位置，光芒貫通成了一條條奇異的線。
最終形成一個恢弘的魔法印記。
「星圖。」
在黑貓變成這玩意兒後，他腦子的聲音，終於惜字如金的冒了兩個字。
張言張了張嘴，用這個世界神秘學常用的古海拉米爾密文，重複讀出了這個單詞：
「星圖。」
「……」
在這一聲後，站在法陣正中央的張言，感受到一股龐大的力量，正在通過這些投影，連接到這個世界。
變成真正的法陣。
四周風開始圍繞著，旋轉起來，片刻後就飛沙走石。
是某種強大的力量。
「群星系列的吟唱祝福，效果為特定單個魔法祝福後無吟唱瞬發施法，無視超階下任何世界施法規則限制，是連貢品都不用的那種。」
腦海里聲音提示後，還將他現在擁有能夠施展的魔法，給閃了一下畫面。
嗯，他左手上的那團銳氣：
銀月聖劍。
之前的那些魔法印記，沒有列在其上，或許他們不屬於吟唱魔法，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就在這時候，一個女子的聲音在張言耳邊響起：
「這個世界，因為某些約定，我不能施展魔法攻擊，不過我可以教你精神抗性咒語，你隨著我吟唱，然後接受我的祝福就能施展了。」
說完也不等張言答應不答應，直接就開始用古海拉米爾密文的語調開始吟唱：
「庇佑牧羊人的仁慈之神
遮蔽的月光
吹奏驚慄的鹿鳴之骨
歇止的群星，而狂亂噤若冰霜。
因為他們看到了你，
伴其偉力而現身，
一尊神明，為生以其父
為死以其母。
智慧化為實體。
庇佑一切理智。
群星光照耀夜空，
祂的力量無邊無際，
銘於星海之中……
來吧！」
咒語念完後，星圖上出現了一個高亮的星辰。
周圍的群星全部在朝著它凝聚，並且越來越亮。
上面的能量就是祝福將要消耗的。
看起來就像是祝福要消耗掉一個星系一樣。
雖然張言覺得絕不可能。
他此刻想著是否要重複她的吟唱，這女人的聲音應該是那隻黑貓。
雖然精神防禦性的魔法，好像真的是他需要的，但張言面對邪魔和危險，他其實更想要個攻擊魔法。
就比如之前的聖劍的使用方法之類的。
就在這個時候，他腦海里的聲音再次出現。
「那就用銀月聖劍！」
聽到這句話，張言心中一定。
也不在和黑貓的聲音商量，當即就將左手伸了上去。
觸碰到金色星辰後，那一整團的星系，在巨大的引力下，扭曲變形，最後統統變成一絲絲的金線，流入他的左手中。
力量灌入體內，祝福的歌聲，在張言腦海里響起，他在恍惚中，隱約看到，銀月的魔法迴路，很快就和手上的聖劍勾連出無數的金線。
只要他願意，就能用銀月聖劍。
只是現在他知道，使用的話必須有魔法介質。
比如那柄巨劍，或者是一塊銀月硬幣。
「喵！」
當那祝福結束後，黑貓再次跳了出來。
她一臉不爽的看著張言，仿佛在責怪他，「為什麼沒按照要求。」
張言這是對她一笑，相對而言，他還是更加相信自己一點。
「……」
黑貓瞪了張言一眼，突然它頭頂的五芒星發出一閃閃的光亮。
她渾身一震，知道召喚的時間到了，她要回去了。
然後張言發現，自己的身上的五芒星也熱了起來。
並且和黑貓頭上的五芒星連接到一起。
緊接著，黑貓身影慢慢變淡，然後消失在了張言面前。
「吼！」
黑貓消失了，天空的烏雲也失去了神秘的控制，迅速的將所有的雲縫填滿。
整個夜色下的曼海姆，竟然沒有了一絲的亮光發出。
漆黑的夜色，就像是濃稠的墨汁一樣。
從四面八方湧來。
雨點噼里啪啦的又落了下來。
這時候遠方還傳來一陣陣獵犬的叫聲。
嗯，正常的那種。
城裡的人，終於發現這裡的異常了。
不過話說從剛開始出事，到現在也就只用了十多二十分鐘。
按諾亞的記憶，這些人能夠發現異常，並且趕來，已經是很給力了。
大概是和剛才那個死去的老人有關係吧？
他給自己的東西不是叫銀月聖劍嗎？
這是銀月教廷的聖劍？
想到這裡，張言從雨幕中，抓起了那柄巨劍。
心念一動，這一次果然一道銀色鋒利，從他的手裡，流入了巨劍中。
半透明的劍刃上，出現一道亮光。
整個巨劍一下變得輕了不少。
張言揮動了幾下後。
面前這隻變化完成的「狗」，也張開了血盆大口。
嘴裡的管狀舌頭，彈出無數骨刺在尖端，仿佛一根狼牙棒。
炮彈一樣的朝著他砸了過來。
張言幾乎是憑藉身體的本能，對著那舌頭猛地一劍砍了上去。
「砰！」
巨響中，他雙手一麻，雖然舌頭被他磕飛，但是他也不好過。
反震讓他雙臂麻木。
「不要把它當成劍，把它當成一根魔法杖，不要用劍身去攻擊，要用真正聖劍去攻擊！」
腦海里，另外一個他的聲音，提醒道。
張言對於這種新奇的理解，還有些不太適應。
明明是劍，當魔法杖用，這是什麼理解。
一擊過後，那左手裡的白色光芒「真正的銀月聖劍」開始顫動起來。
不過瞬間就被之前的契約力量壓制住了。
好像是後遺症之類的。
看來這就是所謂的吟唱或者貢品機制，被強行改變了。
雖然不知道群星祝福有多厲害，不過想來應該不會差的。
手很快恢復了知覺，張言又舉起巨劍，準備下次的交鋒。
「汪汪汪！」
「快！開門！」
大門口的腳步聲，和狗叫聲一下熱鬧了起來。
門外的人穿著黑色的斗篷，帶頭的人還牽著三隻高大的獵犬。
他們有人抽出魔杖，揮出一道銀色光芒。
那大鐵門，亮起一道光後，被巨力撞開。
變成扭曲的廢鐵，倒飛進了園中。
看到巨大長滿骨質的怪物，正在和一個小黑影對峙。
獵犬被氣息嚇得直接尿了一地。
「是邪魔！」
「還有聖劍的光芒，貝狄威爾大人在和它對峙！」
透過雨幕眾人看到聖劍光芒還在亮起，終於放心了下來。
「吼！」
就在他們要準備上前的時候，那邪魔怒吼一聲，從身上掉落出幾團粘稠的黑泥。
不到一瞬間，就變成扭曲變形，讓人頭皮發麻的六腿怪物。
張開血盆大口衝著他背後趕來的魔法師們，露出了猙獰的模樣。
對於這群人，它可沒有一點點的忌憚。
「廷達羅斯獵犬，越多人看到他，它就能分裂出越多的個體。」
腦子裡的聲音，終於在這個時候說出了「狗」的真實身份，並且還將其特質也說了出來。
「廷達羅斯獵犬？」
張言聽到這個略微有點熟悉的名字，不禁愕然，好像是侄兒經常科普給自己的某個小說生物。
他是穿越到某個小說中的世界了？
「小心！」
正當他失神的時候，腦海里聲音預警。
張言想都沒想，猛地蹲了下去。
紅色的管狀舌頭，幾乎是擦著他頭皮飛了過去，「轟」的一下砸爛了他背後的花壇。
他就地一滾，站起身後，摸了一下頭髮，發現真被舔飛了一撮。
這要是挨上一擊，恐怕要當場拜拜了。
他想著剛才的說法，要用真正的聖劍，要將巨劍當做法杖。
借著狹窄的地勢，滾進了排水渠，躲開了廷達羅斯獵犬不要命的一次撲咬。
手持巨劍注入魔法力量，引動他左手上，老人給他的那道鋒利的銀光。
這次巨劍上光芒亮起，脫劍而出。
「噗！」
那骨架包裹的怪物，瞬間被斬的骨片碎落，紛紛揚揚。
「咔吧」一聲。
巨大的骨甲竟然爆成無數碎片。
一擊得手，張言身上冒出無數的銀光。
遠處正在被追擊的一眾銀月教廷法師，看到眼前的怪物突然放棄他們，紛紛調轉身體，朝著本體跑了回去。
唯一的女隊員瑪利亞，看清楚了剛才的斬擊。
對著眾人興奮的大聲喊道：
「是銀月聖劍的終極斬擊！魔劍士貝狄威爾大人的最強攻擊！」
「……」
帶頭的隊長馬斯.休斯臉上一喜，看清雨幕中的情景後，臉色卻又陰沉了下來。
他制止了興奮的眾人，與他們道：
「不太妙，斬擊後是長達半個小時的魔法疲勞期，大人為了救我們用了這招，但你們看那邪魔……」
「還在動！」
眾人笑容僵在臉上，看到剛才那些對付他們的黑色邪魔，紛紛融入成了一個越發龐大的怪物，他們心一下跌到谷底。
不妙……
「去找聖光教廷的尤利西斯主教求救，他應該在城裡！」
帶頭的隊長馬斯，立即對著身後的隊員吩咐。
最年輕的那個女隊員瑪利亞，被隊員推了出來，讓她趕緊去找人。
她帶著哭腔詢問道：
「那你們呢?」
「……」
剩下的六人只有隊長對她說道：
「不准哭，趕緊去叫人，我們還有活的機會！」
說完摸出魔法石，捏碎後視死如歸的說道：
「和貝狄威爾大人共存亡！月行者跟上我！」
眾人齊聲應道：
「是！」
隊長馬斯抽出家傳的魔法短杖，一邊做長時間吟唱，一邊朝著前方衝去。
其餘人紛紛跟上，熟練的呈扇形跑開，視死如歸的朝著怪物圍了上去。
留下女隊員瑪利亞，看到最照顧她隊員——唐，看了她一眼後，毅然決然的回過頭。
她只感覺雨水和淚水模糊了雙眼。
進入小隊的誓言在她心裡響起。
轉過身，她朝著來時的路狂奔。
「轟！」
身後寒氣襲來，是隊長馬斯登記在冊的最強魔法，瞬間在怪物身上炸響，然後又是無數聲音，此起彼伏。
緊接著是怪物的狂吼。
瑪利亞隔了一堵牆，都能感受到叫聲中的怒火。
那混亂的殺氣，仿佛要將周圍的一切毀滅。
她腳一軟，差點跌倒。
要緊牙關，她在雨中狂奔。
「噗！」
忽然天空到亮光閃過，那叫聲戛然而止。
殺氣一瞬間消失。
她吃驚的回過頭。
剛才的魔法波動很清晰。
又是一記銀月聖劍的終極斬擊。
她停下腳步，喃喃道：
「怎麼可能？」
和瑪利亞同樣吃驚的，還有月行者小隊的隊員們。
第一波攻擊後，怪物身上爆炸出無數的黑色漿液。
頓時止住了身形，回過頭，憤怒的衝著他們狂吼。
就在它準備轉身攻擊的時候。
地下的排水渠中，猛地騰起一道銀光。
一下將眼前的邪魔半個脖子都切開。
那斬擊過後，怪物轟然一下倒地不起。
從排水渠中，跳出來一個渾身染滿污穢的人影。
他提著巨劍，在大雨中，以自己為圓心，拿著劍在地上猛地一划。
繞出一個圓圈。
然後又一划，又刻出一個圓圈。
同心圓完成後。
緊接著，他對著地面用劍尖滑動了數次。
飛快的雕刻出一個繁複的印。
緊接著，左手猛地按了上去。
「來自角狀不連續時間孤島廷達羅斯之城的追蹤者，我以諾斯·意迪克與庫蘇恩之名，將你驅逐出此處時間點！」
「轟！」
只看得那光芒中，兩團不可名狀的模糊影子出現。
那躺倒在地上的邪魔，突然像是見鬼了似的，一下站起來。
然後猛地朝著那魔法光芒中的傳送門裡鑽了進去。
一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本來以為自己必死的眾人，看向那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在魔法印記還沒消失前。
猛地一劍戳向法陣里，徹底將那通道關閉了起來。
隨後他喘著粗氣，轉過身，跌坐在地上，隨手將巨大的銀月聖劍一丟。
馬斯這才看清楚這人的臉，他取下眼鏡，有些不太確定是否自己眼睛看錯了。
這時候卻聽到自己身邊有人說道：
「怎麼不是貝狄威爾大人？」
「……」
而對方和他們對視一眼後，嘆了口氣，偏頭伸手指了指花壇的黑暗角落。
眾人隨著他的指引，目光朝著花壇處看去。
然後馬斯回過頭，一臉莫名其妙，不過他還是保持著家族從小教導的貴族禮儀，走了兩步來到張言身前，挺直了身子，取下防雨斗篷，將右手放在左胸，恭敬的行了個禮後，對張言說道：
「先生，我代表銀月教廷感謝您驅逐邪魔的功績，但是恕我冒昧的問一句，你怎麼會用貝狄威爾大人的聖劍？而且你指的地方，什麼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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