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昔日恩德
宋昭依著狐族的本能,將望舒帶回了一處山澗洞穴。
她撕開望舒的衣衫,汗水早已將他的肉體浸濕,那一身緊實完美的肌肉毫無遮攔地呈現在宋昭面前。
嗯,似乎比昔日第一次遙視到他沐浴更衣的時候更健碩了些。
宋昭施法封住望舒的奇經八脈,放緩了他體內血液的流速。而後替他將刺入胸口的毒箭扒了出來。
毒箭貫穿望舒前胸後背,這般拔出,望舒的胸前便開了一處明顯的破孔。
有鮮血不住從傷口中湧出,只是那血色是暗沉的紅,甚至在滴落在地上的時候,如墨汁一般泛著黑色。
可見他已經中毒極深。
宋昭抓過望舒的手腕替他把脈,發覺她此刻封住他的奇經八脈已經是於事無補。
毒素早已順著血流遊走遍瞭望舒的全身。
這『三葉毒』毒性霸道,一旦毒素在體內散開,它便會蠶食五臟六腑,直至中毒者所有內臟器官都化為血水,一命嗚呼。
這是比斷腸草、鶴頂紅還要恐怖的毒物,世上根本不存解藥。
為今之計,宋昭只有一個法子可以救他。
那便是利用自己的妖術,將望舒體內的毒素全部吸入自己體內,再用自己的靈力修為將毒素化解。
可即便這麼做,也並非萬無一失。
宋昭如今並非隻身一人,她腹中還懷有骨肉。那毒素入了母體,若出了分毫的偏差,宋昭雖然不會丟掉性命,但是孩子定然會受損。
這孩子沒了,宋昭自己的身軀便承載不了魂魄的歸附,魂魄很有可能會重新離體。
到時候再想找回來,可就難了。
再者說,即便一切都順利,化解『三葉毒』這樣的劇毒需要耗費宋昭將近百年的修為。
用自己的百年修為去救望舒一條命?
救活了他,一屆凡人也活不到一百歲,怎麼算都是賠本買賣。
「讓你不要輕舉妄動,你偏妄自尊大覺得自己有應付一切的本事。落得如斯田地,怪得了誰?」
她決絕起身向洞穴外走去,決定不再理會望舒由著他自生自滅。
可就在她即將走出洞穴的那一刻,她聽見瞭望舒微弱的喚聲。
「赤赤......」
宋昭的心咯噔一下,止住了腳步。
赤赤?
這聲音,這語調......
宋昭不禁想起了一件往事。
十二年前,迷濛山谷。
那本是昭華渡劫的日子。
赤狐族每百年要經一次天劫,厲天劫時,赤狐法力全失,會恢復自己的真身。
而所謂天劫,多半都是些九死一生的顯示。即便昭華的父親是即將位列仙班的萬妖之王,他也不能插手幫助昭華。
昭華所經歷的天劫,是為火渡。
便是天降雷火將它困於其中,炙烤整整三日。若得活,便完成蛻變,日後修為和妖力都會頗有增進。可若是熬不住劫難,則會被雷火炙烤而死,灰飛煙滅。
昭華身為帝羲的女兒,自身妖力本就比尋常的妖精要高出許多。
這樣的天劫試煉,對她而言本不算什麼。
就在她接受了整整兩日的天劫即將浴火重生時,卻生出了岔子。
一總角之年的男孩遂父輩入山谷狩獵,他弱小的身子騎在高大的駿馬背上顯得十分不相宜。
他在迷濛山谷迷了路,一路向深處行去。
也就是在此地,他偶然間發現了被困在火堆中的昭華。
今日狩獵,其他兄弟都有所收穫,偏這男孩迷了路不說,愣是連只野兔也沒打到。
見到被困在火堆中的狐狸,男孩有幾分欣喜,拉弓瞄準了昭華。
射了三箭,靶心不准,一箭也每中。
於是男孩便策馬靠近火堆些。
昭華一雙銅棕色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男孩。凡間兵器根本傷不了她,她想,若是這男孩做些什麼冒犯她的事,等她渡劫過後一定要好好兒捉弄男孩一番。
可當男孩靠近了火堆後,他拉弓的手卻突然鬆了下來。
他滿眼好奇看著昭華,跨下了馬背圍著火堆仔細觀察著。
「赤色的狐狸?好漂亮!」
他自顧嘀咕了兩句,就丟下馬匹跑開了。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卷了一片碩大的荷葉,裡面裝滿了溪水。
他一遍遍地往火上潑,又一遍遍地折返回去重新打水。
昭華這才知道,他是想救自己。
她覺得可笑。
這是天劫雷火,怎能被他一屆凡人隨便用溪水就澆熄了,豈非兒戲?
然而現實往往就是這般兒戲。
在男孩由溪澗至雷火旁往返了數十次後,那團雷火,竟當真被他給熄滅了......
昭華愣在原地,心裡將男孩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天劫沒有渡完,男孩將雷火熄滅了也就意味著她還得再重新受一邊苦。
昭華怒不可遏,正當她準備變化成人型嚇一嚇男孩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身子一暖。
原來是於她發愣的這段時間,男孩撲上前將她抱入了懷中。
「赤赤,你瞧你,都嚇傻了吧?好了,火滅了,你可以回家去了!」
男孩摸了摸昭華毛茸茸的腦袋,將她重新放回了地面。
而昭華,卻不想走了。
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沒有渡劫成功,此刻依舊法力全失,連幻化成人形的本事也沒有了。
這一切的荒誕事,都要『歸功』於這個腦袋有泡的男孩!
她恨不得撲上去一口咬斷男孩的脖子。
卻此時,男孩又蹲下身來摸了摸她的頭,「你是不是沒有家了?那不如我帶你回家吧。」
就這般,男孩抱著昭華上了馬,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家。
那時候昭華失去了法力,五感也是最弱的時候,幾乎不能感知到周遭的事物是什麼模樣、什麼氣息,唯有狐族生來優秀的聽覺沒有收到多少影響。
她只記得那男孩一直叫自己『赤赤』,並精心照顧了她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再一次天劫來臨,昭華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了男孩,重歸山林間。
雖然她記不得男孩的容貌,也分辨不出男孩身上的氣味。但望舒方才迷濛中喊出的那聲『赤赤』,那聲音卻一直刻在昭華的腦海里。
她默然回首,靜靜打量望舒許久,似笑非笑道:「竟然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