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蘇柔則之死(一)
宋昭的話不無道理。
即便元慕急於讓蘇柔則永遠的閉嘴,他也不能不顧忌前朝的那些議論聲。
蘇柔則也好奇著宋昭為何會替自己說話?
宋昭命人將蘇柔則帶回自己宮中去看押著,等蘇柔則被帶走後,她才給元慕支招,
「這樣吧,臣妾召集嬪妃,將蘇妃犯下的過錯事告訴她們,若她們也覺得蘇妃十惡不赦,那臣妾便讓她們簽下請願書,便是后妃集體以及她們的母家決議要蘇妃赴死,並非是皇上您的決定。如此,皇上也可與此事脫乾淨干係,皇上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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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慕能說什麼?
事到如今,既要處死蘇柔則,又不得前朝詬病的唯一法子,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宋昭擬好了蘇柔則的罪狀,做了一封請罪書,上請元慕處死蘇柔則,以正宮闈。
她召集眾妃,讓她們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一幕,與昔日蘇柔則召集眾妃簽名情願讓元慕處死昭華的場景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昔日蘇柔則是逼著眾妃簽名上去,而今日,眾妃可謂是爭先恐後。
祁貴妃是第一個將名字簽上去的,她在簽下自己的名諱後長舒了一口氣。
宋昭看了祁貴妃一眼,祁貴妃心底在默默對昭華說,她終於可以替昭華報仇雪恨。
然後簽下自己名諱之人是嘉妃。
隨著大家陸續簽名上去,連後宮中那些個不被元慕重視的后妃也都添上了一筆。
宋昭看著她們一個個手起筆落的利索模樣,忽而有一瞬間,露出了一抹苦笑。
當日蘇柔則也是這般看著大家將名諱簽上去,送自己去死的吧?
曾經經歷過昭華事件的嬪妃紛紛感慨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可宋昭從不信命。
命運本就是不公的,上天也沒有那麼多閒工夫盯著凡人俯瞰,替他們去辨善惡、分是非。
所謂的報應,不過是陰差陽錯,亦或是受難者長久隱忍後策劃出的一場復仇罷了。
那封請罪書上,洋洋灑灑簽了四十三人的名諱。
元慕的後宮,如今共有四十五人。
除卻蘇柔則外,宋昭也沒有在上面簽名。
她將請罪書拿去給元慕過目後,元慕問她,「為何你不在上面簽名?她也是害過你的人。」
宋昭撫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搖了搖頭,「臣妾簽與不簽,也無法改變這個結局。如今臣妾懷有龍裔,不想雙手染血,怕髒了孩子。」
元慕將請罪書放在面前的龍案上,嘆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做下這麼多惡事實在令人寒心,不是朕不容她,是她自己容不下她自己。」
說的這般冠冕堂皇,好似自己是一個要不得以親手處死自己寵妃為天下做出表率的明君。
其實若不是他忌憚蘇柔則,害怕她到處亂說自己的皇室血脈不純,元慕哪裡會管她是死是活?
在他心中,早已經將蘇柔則當成了一個可有可無之人。
昔日的昭華是如此,今日的蘇柔則是如此,明日的宋昭,或許也是如此。
一波波的年輕女子進了宮,元慕總有挑花眼的時候。
他向來看重的只有宋昭的美貌,若得了比宋昭更美的女子,他亦會義無反顧地將宋昭棄如敝履。
宋昭很慶幸,慶幸她再活一世,對這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再不存一絲一毫的念想。
她甚至對他連恨意都沒有,只是每每接觸起來,覺得噁心罷了。
「皇上要用什麼法子處死她?」
「她犯下的罪行滔天難恕,定然是要用極刑處死才能以儆效尤。朕想過了,五馬分屍或是凌遲處死,這兩個刑罰最適合她。」
宋昭默默然,也為元慕的心狠所震驚。
那到底是陪伴過他無數個日夜的女子,到底也是為了他生育過的女子。
他果真能這般絕情?
「臣妾如今腹中還有龍裔,那樣的死法太過血腥,只當是為咱們的孩子積攢陰德吧。若當真要處死,也留給她體面,賜宮中的老三樣給她,讓她自己挑個死法。」
宮中賜死的老三樣。
匕首,白綾,毒酒。
那是昔日元慕在蘇柔則的慫恿下,賜死昭華的法子。
元慕思忖了片刻,遂許了依著宋昭的意思去辦。
蘇柔則被換上了素衣送回自己宮中去。
宋昭給她準備了她素日裡喜歡的吃食,每道菜都十分精緻可口,但是蘇柔則卻沒有胃口。
經歷了這麼久的摧殘,她早已萬念俱灰。
她不怕死。她只是覺得不甘心。
蘇柔則遙想從前昭華是皇后的時候,她有那樣高的權位,又有那樣精絕的法術,不還是被自己玩的團團轉?
可偏偏一個宋昭,便讓她敗下陣來。
她明明是贏過的人,如今輸的一敗塗地,她當然不甘心。
見她遲遲不肯動筷,內監告訴她讓她不要鬧脾性,還是好好兒的多吃一些,吃飽了明日好上路。
她冷笑,忽而發瘋似地將這些吃食全部都撥弄到地上。
「讓貴妃來見我!」
內監滿眼鄙夷地瞥了她一眼,「你如今是個什麼身份自己掂量清楚些。皇上已經將你貶為庶人,你明日便要赴死。貴妃千尊萬貴又懷有龍嗣,怎會來見你一個將死之人?」
「讓她來見我!你去告訴她!去!」蘇柔則情緒激動不已,將地上的碗盞碎片撿起來向內監砸去,內監見她割破了自己的皮肉都不覺得痛,任由血水流了滿身,嚇得鎖了門慌張跑了。
這日,蘇柔則的宮中不時傳出她瘋婦般的叫喊聲。
這聲音很快沒入望不見盡頭的甬道中,並無人過問一句。
鬧累了,便在一地碎片中睡去。
她做了一場夢,夢中,她夢見了所有被她害死過的人。
包括自己那個得了癇症本就活不長命,卻絲毫不得她這個做母親的憐愛,仍被她親手退下水井用來冤枉昭華的孩子。
他們將蘇柔則團團圍住,人人身上都沾滿淋漓的鮮血,各個面目扭曲猙獰。
他們對蘇柔則說,他們一直都在黃泉路上等著她,等著來尋她索命。
被噩夢驚醒的蘇柔則,透過窗縫看見了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緊接著,緊鎖著的宮門,被人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