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初見昭華(四更)
宋昭這才意識過來,原來自己占用的這具肉身,已經開始腐爛了。
從前她的只有一魂一魄附身在這具凡人的身體上,這具身體自然不會出現異變。
而後她回到了尚元城,殺了許多仇人奪回了自己的許多魂魄。
可是漸漸地,這具肉身無法承載這樣的妖力開始出現了問題,宋昭便選擇在自己身體裡孕育一個新生命來過度這段時間。
如今自己重塑內丹為妖,孩子也順利生產下來,也就是說,這具凡人肉身每天都在承受著宋昭作為千年大妖的妖力侵蝕。
雖說宋昭刻意用妖力維持著這具身體的穩定性,可它終究還是到達了她能承載的極限。
這具身體,用不得了。
宋昭決定,與這具她相依為命了三年的肉身分開,重新恢復自己昭華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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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產生難聞屍氣,雖是在冬日,又穿著著厚實的衣物,旁人聞不出什麼古怪的味道。
可是宋昭自己知道。
所以她也不敢再去親近望祈。她害怕那樣的味道會讓望祈感到不適,也害怕嬰孩脆弱,會被屍氣所連累。
(從現在開始,宋昭用回以前昭華的名字。)
要將肉身還給宋昭,必不能讓宋昭的肉身腐爛變臭,屍斑累累。
她本是那樣明艷的一個女子,還未好好體驗過這世界的美好就去了,昭華用了她的身體這麼久,臨了物歸原主的時候,也該讓她漂漂亮亮的走。
昭華知道,山精族有一植被喚作瑩草。用它的根莖研磨成枝葉泡澡,是可以防止屍身腐爛的。
於是她便吩咐棠惢去尋一些瑩草回來。
*
回到了霧山,在採集瑩草的時候棠惢被人從身後一把揪起了小辮子。
「啊啊啊啊~~痛痛痛!」
那人鬆了手,棠惢回頭,看見是青瀾帶著淺淡的笑立在她身後。
「槐樹爺爺~~」棠惢撒嬌道:「你弄疼人家了!」
「你這小蘿蔔,偷偷摸摸的在奇草崖做什麼?」
棠惢拿起背簍里的幾顆瑩草對著青瀾晃了晃,「主人讓我來采這個。」
「瑩草?」青瀾疑惑道:「那具身體開始腐爛了?」
「嗯,所以主人決定與那具肉體分開,重新為妖。但是主人不忍心讓宋姑娘的軀體腐爛,所以讓棠棠采一些瑩草回去。」
「細細算來,小昭兒已經恢復妖身一個月了,她怎麼還在人間流連不回來妖界?」
「嘻嘻,主人生了個小寶寶,那小寶寶是凡人。主人現在天天陪著他,滿心滿眼的都是他,恐怕沒這麼快回來呢。」
「沒這麼快回來?」青瀾罕見地蹙起了眉頭,「那她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嗯......也許會陪著小寶寶過完這一世吧。槐樹爺爺也知道,凡人的壽命不過百年,彈指一瞬的功夫就過去了。主人她......」
「胡鬧!」
青瀾性情溫和,甚少有動怒的時候。
他一聲呵斥,嚇得棠惢手中的瑩草都掉在了地上。
「如今是什麼時候了?她知不知道......」
「青瀾。」帝羲渾厚的聲音由遠處傳來,一縷金色的霧氣飄蕩至二人面前,漸漸化成人形。
棠惢畢恭畢敬行了妖界的大禮參拜帝羲,她偷瞄了一眼,帝羲的神色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東西采夠了就回去吧,華兒她初為母,她不舍自己骨肉的心情吾能理解。」
「可是她......」
「吾自有分寸。」帝羲仿佛在刻意攔著青瀾說出什麼,棠惢見狀還以為是這兩個大佬因為什麼事情在吵架,遇見這種情況她還不快溜?
於是撿起地上的瑩草,急匆匆向二人告退。
她走後,青瀾才嘆道:「你這又是何苦?說你不疼女兒的時候,你比誰都心狠,說不認她就不認她。如今狐族出現了動盪,你為了加固神魔之隙被陣法力量反噬,封印了千年的妖力。加上從前自毀的那一千年,你如今的妖力連萬年都不足。神魔之隙是加固了,可若再被破壞,要由誰來頂上?昭華是赤狐一族,也是唯一繼承了你的血脈的天狐,她生來就有這樣的責任去保護族眾的安危。」
「這樣的責任,是吾帶給她的,並非是她想要的。吾的女兒,不用承擔這些瑣事,只要她平安喜樂,吾便無所求。」
「你就寵她吧!你就往死里寵她吧!」
青瀾嘆息聲連連,懶得與帝羲再做爭執,索性原地化為原形立成參天古木,睡大覺去了。
*
棠惢將帶回的瑩草研磨成粉末,倒入了霧氣縹緲其上的沐桶中。
昭華緩步走入木桶內,將自己周身都浸泡其中。
她用很輕很緩的聲音對自己,也是對宋昭說,「你們凡人迷信,講究塵歸塵土歸土。借用你的身體這麼長時間,一直以來都無法讓你入土為安。多謝你這麼久以來的成全,今日,我便將你完完整整的還給你。」
話落,她整個人潛下去,沒了動靜。
半刻鐘後,沐盆內青光乍現,耀眼的光芒幾乎刺的棠惢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很快,一名紅衣長衫,點朱唇桃花眼的女子現在了棠惢面前。
她的美貌比起宋昭來不相上下。只是她眼角眉梢添了幾分媚態,與宋昭清靈的眉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棠惢抑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上前一把狠狠地抱住了她,「主人!你終於回來了。」
昭華低下頭,看著這具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身體,無聲笑道:「是啊。終於。」
主僕二人將宋昭的遺體放入了提前制好的冰棺中,正在行此事時,一向不拘小節的望舒破門而入,「小昭昭我給你講,今日......」
他愣住了。
面前的景象,是棠惢和一美艷女子,正抬著赤身luo體的宋昭往冰棺里放。
他遲疑了一會兒,目光凝在昭華身上,「敢問......你這算不算是『我埋我自己』?」
昭華猝然發笑,「你怎知道是我?」
望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都說狐狸精美艷攝人心魄,方才第一眼看到你,魂魄就被你勾了去。你是不是昭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狐狸精。」
嘶。
這話聽起來沒什麼問題。
可細品起來又怎麼這麼像是罵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