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似乎是一種危險降臨來之前的直覺,安歌心裡一下子慌了。

  他已經快忘記上次這麼不安無措到大腦空白是什麼時候。

  好像是在陪在媽媽在手術室外等爸爸的時候。

  還有被人救助後送到醫院治療,醒來後發現媽媽不在身邊,而周圍的人都用悲傷的眼神看著他時候。

  這些兒童時候記憶已經快過去二十年了,他以為他早就忘記。

  而現在又一次清晰地印在大腦中。始而的復甦的恐懼,不安,無助傳遞到每一根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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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緊張到呼吸緊促。

  空白的腦中只有一句話:他會失去重要的親人,會一輩子生活孤寂彷徨和求而不得的苦楚之中。

  「安少爺,您沒事吧。」

  王姨看出了安歌的異常,嚇得趕緊呼喚他。

  「我.....」

  安歌怔然驚望著她,呼出幾個模糊的字眼:「.....我沒事。」

  「您是擔心顧先生嗎?」

  王姨急忙安慰他:「山區信號不好是常有的事,您要不再等會兒給顧先生聯繫。」

  「還有,您可以問問您的父親,或許安董能知道顧先生在哪呢?」

  對,安承林。

  安歌被王姨提醒到,猛然清醒。

  這次顧琛本就是替安承林去的景區,他們之間肯定聯繫更密切,他迅速拿著手機給安承林打了過去。

  安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鎮定自然,問:「爸,我剛才給顧琛打電話,他手機沒信號。你能聯繫上他嗎?」

  安承林:「我昨天上午還跟他聯繫過,那邊事情辦的挺順利,大概後天小琛就能結束回來。」

  安歌:「昨天上午?下午呢,下午之後有跟他聯繫嗎?」

  安承林奇怪:「下午沒有,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我不知道。」

  安歌:「他每天都會跟我聯繫,但是昨天下午之後就沒了信息,我擔心......」

  安承林聽出安歌語氣中的不對勁,還以為剛結婚的小夫夫黏糊,一天不聯繫就著急成這樣。呵呵笑道:「能出什麼事,別擔心。我現在通知景區的人聯繫下他。」

  掛了電話,安歌就開始等待。

  他心裡只希望:顧琛是太忙了,忘記了給他聯繫買花點奶茶外賣。山區信號不好,打不通電話也正常。

  很快安承林的電話回了過來。

  這一次他聲音里也焦急了起來,說:「小歌,景區的負責人說小琛昨天開車去了山區鎮上去,一直沒回來。」

  「剛才我讓人試著聯繫他,他們也說了聯繫不上小琛。不會真的出什麼了吧?!」

  安歌的心咚地一下沉到了谷底,他心裡不安,直覺告訴他顧琛一定是出了事。

  他慌忙問到:「爸,快去找他。快叫人去找他。」

  安承林經歷事情較多,這種事著急擔心也沒用。而且為了以防萬一,他已經在電話里做出了找人的指示。

  「我知道,景區去鎮上里景區總共才五十多公里,且只有一條路。剛才已經派人調查去鎮上那條路的所有監控。」

  「你再等會兒,馬上就能查到結果。」

  電話再次掛斷。但安歌卻怎麼都不能像剛才那樣勸自己。

  他迅速上樓穿戴好衣服,拿著車鑰匙隨時準備出發。他覺得,顧琛一定正在哪裡等著他。

  幾分鐘後,手中手機震動響起,等待的安歌被聲音嚇的猛地一跳。

  望著屏幕上安承林的來電,像是等待著審判一樣慎重地點開了接聽鍵。

  安承林比剛才更急的聲音,『嘩』地沖斥他耳邊:

  「小歌,果然出事了!小琛昨天去鎮上的路上,發生了遇上了山體滑坡,有幾輛車當時墜入了山崖。」

  「但是,現在還不知道小琛的車有沒有被捲入,可那個時間點小琛的車確實會從事故地點經過。」

  安承林氣惱地說著:「那條路是當地政府去年才修建的,今年就出現這樣的事故,政府應該是怕擔責任,沒有往上面通報,昨天只找了幾個山民在救援。」

  「可是他們哪裡懂的救援啊,時間都過去24小時了連車的影子都沒找到。我剛叫了救援隊,馬上從S市出發尋找......」

  安承林在電話那頭急切地說著,而安歌在聽到;『墜崖』兩個字後,大腦『嗡』地一聲鳴響了起來。

  他就知道,他一向感覺靈敏。

  尤其是危險來臨之前,全身的神經都向他通知一般,讓他最先陷入不安之中。

  安歌握著手機指尖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那種想要抓住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離開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顧琛,要離開他了。

  又一個人要離開他了。

  他原來以為,在這個世界裡只要保住安承林和齊靜他們就是他的職責。

  他不敢再多生出一份責任。

  所以他不敢接受顧琛。

  現在,他明明沒有接受顧琛,卻僅僅是因為知道他可能陷入危險消失在這個世界。

  就慌的如同墜入一個無盡的深淵,此生都無法爬出來面對陽光。

  .......他不能失去顧琛。

  「小歌,小歌,你在聽嗎?」安承林久久聽不到安歌的回應,擔心地喊著他的名字。

  安歌:「爸,我在。」

  聲音輕顫著。

  「小歌,你別害怕。」安承林一聽到安歌的聲音,立刻開始後悔把這件事告訴安歌。

  他穩著聲音勸他:「小琛這個孩子很冷靜,即便真是遇到了危險我相信他絕對能自保等到我們的人過去救他。」

  「相信我,小琛他不會有事的,救援隊準備好之後一個小時候後.....」

  安歌聲音還是細細地抖著,但心裡去逐漸平靜:「爸,我也想去。想去.....去救他。」

  ---

  安承林原本沒有答應安歌跟著救援隊去山區,他在電話了聽出安歌聲音的不對勁。

  但安歌還是執意地趕上了救援隊,坐上了飛往山區搜尋顧琛的直升機。

  直升機上螺旋槳的聲音震耳欲聾,安歌卻異常地冷靜了下來。

  他不能慌,他要去救顧琛。

  要親眼看到顧琛安安全全地站在他面前,聽他沉穩醇厚的聲音叫他安歌。

  一個小時候,坐在直升機離開S市,飛到了景區最近的鎮上的環山道路的上空。

  看到窗外看到的風景已經大不一樣。

  太陽早已落山,夜幕開始降臨。

  昏暗的夜空中下面是群山環繞,像是被夜幕染上了暗色,壯闊的水墨畫一樣平鋪在視線下方。

  蜿蜒帶狀的環山公路,一處發生過山體滑坡的地方即便是晚上,從高空看下去也格外明顯。

  滾石,土塊混在著樹木傾斜在一截公路上,阻擋道路和山崖護欄也被這些衝出一道很大缺口。

  缺口下面是深不見底山崖,山路的路燈根本照亮不了深諳的山崖下面的風景。而失蹤的幾輛車都是從這裡滾落而下。

  直升機在這塊事發地開始緩緩降落。

  安歌雙手趴在窗戶上,緊緊望著被直升機上的探照燈照亮的下方,唯恐遺落下任何有可能是顧琛出現的地方。

  直升機里揚聲器里傳來另一架直升機的救助員的聲音:【前方9點方向下方,發現兩部車輛。請在前往降落,請前往降落。】

  發現車輛?!

  安歌陡然睜大了眼睛,雙手更加有力地攀在窗戶上往下看。

  揚聲器里不斷有指示發來:

  【前方發現數名生體存在,請前往降落。】

  【前方地勢無法著落,請降下救助梯,請降下救助梯。】

  【山底發現燃燒煙火的求助信號,附近大概數十名需要救助人員,救生員人員準備。】

  每一道聲音,都讓安歌的心提到嗓子眼中。

  這些人里有沒有顧琛?要真的遇難了......他人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有沒有.....

  直升機離目標里越來越近,另一架先到直升機照亮的下發,安歌終於看到了數幾十米的高空下密林中,燃放著一團篝火。

  篝火周圍,有數十個大大小小的人影晃動。

  其中,有一個站的筆挺的男人。

  那麼遠,那麼暗。

  安歌一樣就看出來那個男人-----顧琛。

  顧琛!

  他好好的,他沒事!

  安歌的心又狂跳起來,只是跟來的時候的慌亂不一樣,是急切的驚喜的失而復得般的跳躍。

  「我們什麼時候可以下去?」安歌控制不住語調,聲音還在輕顫。

  正在為救助做準備的隊員,說:「你不能下來,前面那架直升機坐滿遇難人員之後就是咱們。」

  「但是救助工作需要專業訓練,為了安全你不能下去。」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樹林灌木,直升機沒有可以降落的地方。

  救助隊員需要身上綁上連接在直升機上的救助繩,爬下軟梯,再將需要救助的人一個一個地綁在自己身上,升入直升機。

  這是一個需要訓練才能安全完成的過程。

  安歌:「不就是爬下軟梯嗎,我可以的。我以前玩過攀岩。」

  救助員態度堅定:「不行,請安先生理解。」

  安歌不是不明白這些,但他想快一些看到顧琛,確定到他安全。

  現在只能聽命令,眼睜睜地望著下方那個高大筆挺的身影。

  顧琛看著應該沒有受傷,好像還在維持現場持續,跟軟梯上下來的救助員講著什麼,又跟旁邊的人吩咐著什麼。

  仿佛他不是受難者,而是救助隊中一個人之一。

  安歌神色舒緩了下來。這個人,不管到哪裡都是一副掌控局面的姿態。

  揚聲器里,指示聲音再次傳來:【現場有八名傷員需要優先救助,已經聯繫醫院接受急救。一架機艙容納四名,最後一名需要第二趟救助。】

  一架直升機只能裝下四名傷員,而安歌還占了一個位置。

  安歌聽到了希望,急忙喊道:「請讓我下去,就可以一趟救下八名傷員、」

  「我可以在下面等你們第二次回來。」

  救助員和飛行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著要不要答應。

  安歌態度堅決:「救人要緊,而且我空占一個機艙位置本就不應該。請讓我下去吧。」

  「我保證不會受傷,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半個多小時過去,前面一架直升機載著四名需要急救的傷員,飛向最近的醫院。

  安歌這架降落到最接近地面的上空,軟梯落下,安歌被帶上安全帽,綁上安全繩,送出了機艙。

  他雙手抓著在數十米高的空中軟梯,像攀風箏上一樣飄搖著往下爬。

  但他卻沒有一點害怕,大腦里幾乎什麼都沒有想,只想快些接近下面那個身影。

  近了,越來越近了。

  他都能聽吵雜的直升機螺旋槳聲中,夾雜著顧琛沉穩的指示著眾人的聲音:「重傷的人不要亂動,輕傷的人坐中間,沒有受傷的站我這邊幫忙送人,快!」

  安歌跳下最後一截軟梯,雙腳穩穩地站到了地上,正好站在顧琛身後。

  顧琛立刻回頭吩咐他:「先救這一位,他傷比較.....」

  他怔住了,幽暗的雙眸在夜色中驚愕睜大:「安歌!」

  安歌迅速解開扣在腰間的安全繩,朝著顧琛奔跑了過去,重重地撲在他身上,緊緊地環抱住了他的脖頸。

  顧琛驚愕著。

  毫無防備地被他撞的後退了幾步,幾乎是身體本能害怕安歌摔倒一樣,張開雙臂擁抱住了他。

  直升機的聲音響徹山谷,螺旋槳高速旋轉帶來的勁風吹動著周圍的花草樹木嘩嘩作響。

  兩人在這樣的風中,緊緊相擁。頭髮被吹的凌亂,衣服也被灌進來的風吹的鼓起一塊。

  「安歌,你是來找我的麼?」

  顧琛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輕聲問他。

  只是他的聲音被吵雜聲嘈雜的噪音打的支離破碎,幾乎傳不進安歌耳中。

  安歌還是緊緊地抱著他,仿佛一鬆手就再也看不到他一樣。

  很快,真正的救助員順著軟梯下來。

  顧琛鬆開了些安歌,張口在風中說了一句話。從顧琛的口型中安歌判斷出,他說的是:

  先救人。

  似乎在救援隊沒有來之前,顧琛已經對所有傷員有所了解並做出了簡單急救。

  他快速把傷員的症狀和救助時的注意告訴給救助員,而後一個一個幫他們送上直升機。

  過程很快很順利。

  兩架直升機離開後,篝火旁還剩下3個人,看上去都是十歲左右的孩子。

  入夜的山谷陷入一片黑暗,直升機的噪音離開後,所有的聲音都變得清晰明朗。

  篝火在一旁燃燒出劈里啪啦的細小聲響,溫暖著深夜的涼意。

  孩子們看上去還很精神,開心地互相擁抱不停地說道:終於有人救他們了,明天就可以回到學校了這樣歡喜的話。

  顧琛終於拉住了安歌的手,幽深的眼眸中跳躍著橘色的篝火火苗,像是雀躍的驚喜。

  他深望著安歌,低問:「你怎麼來了?是知道我遇難了來找我的嗎?」

  是顧琛特有的磁性低緩醇厚的聲音。

  安歌鼻子一酸,一句話不說再次擁抱住了顧琛。

  「你是擔心我麼?」

  顧琛再次輕問,壓抑著驚喜聲音在他耳後緩緩響起。

  安歌的臉放在顧琛寬闊緊實的肩膀上,安歌側過頭,唇瓣觸碰到了顧琛頸間肌膚上。

  涼涼的滑滑的。看起來是柔軟細膩。

  不像顧琛身體上到處都是緊實的肌肉那般硬的硌嘴巴。

  似乎心中憋了幾個小時的情緒無處發泄一般,安歌張口在這塊肌膚咬了上去,牙齒微微用力後又很快鬆開。

  顧琛一動不動地被他咬著,等他鬆開口後,低笑了一聲:「又生氣了?又是投資賠了?要不要我哄你?」

  一如既往的輕緩低沉和滿是對他的縱容。

  安歌知道,這會兒他只要一張口就會破音。他把腦袋埋在顧琛的頸間,繼續保持沉默。

  顧琛又問他:「安歌,你是擔心我才來的,是嗎?」

  跟那晚一樣,聲音裡帶著試探和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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