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辜廷受傷了。

  之前, 他對戰元嬰期的凶獸,渾身受那麼重的傷, 都不曾浪費自己一滴血液, 如今鮮紅的血漬,沿著他唇角慢慢滑落。

  十分刺眼。

  竟是這樣重的傷。

  蘇芝芝知道,出血很難受。

  即使她把身上唯一的防禦法器給他, 於事無補。

  他周身縈繞著紫紅的雷電, 天道反噬與他靈根相互衝突,爆發出極強的壓力, 他渾身血液鼓譟, 不止是額間, 連手臂、臉頰上, 都浮現若有若無的金色紋路。

  蘇芝芝猜到, 這不是反噬對辜廷造成的傷害, 而是因為別的原因,他又受和前幾次一樣的傷,像把壓抑住的修為, 強行放出來, 身體被迫靈力紊亂, 會自爆。

  她咬咬拇指指甲, 強讓自己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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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防被波及, 這個陣法方圓十里,都不會有人, 她屬於陣中人, 無法離開, 所以,現在能幫辜廷的, 只有她自己。

  之前有過一次,能幫辜廷撫順靈力,他的痛苦會稍輕許多。

  她有畫修的功法。

  想到這,她毫不猶豫逆行功法,氣血瞬間翻湧,可她顧不得那麼多。

  她吐出一口鮮血,深深吸一口氣,頂著極強的威壓,朝辜廷走去,猶如第一次幫他舒緩靈力崩潰,迎難而上。

  只不過,今日之心情,總歸和往日是不一樣的。

  她張開手臂,輕輕擁住他。

  驟然之間,雷電漸漸收斂,辜廷身上誇張的紋路,慢慢隱匿於表皮。

  不得不承認,蘇芝芝的血液,對辜廷而言是難以克制的誘惑,他微微眯起眼睛,朝蘇芝芝傾身。

  他親上她的嘴唇。

  猶如那天晚上所想,他終於得以反客為主,將薄唇輕壓在她嘴上,吻走她溢出的血液,這次,不是兇狠地啃噬。

  這是吻,不會再弄疼她的吻。

  他們湊得很近,近得猶如世間最親密的人。

  蘇芝芝猛地縮縮瞳孔,卻沒有後退,趁著辜廷冷靜下來的時機,她將靈力輸送到他身體裡,好讓紊亂的靈力漸漸平息、

  也不知道過多久,當辜廷壓住身體亂竄的靈力時,他的大手搭在她肩膀上,鼻息灑在蘇芝芝臉上,帶著一點痒痒的感覺。

  蘇芝芝輕輕嘆口氣,她擁抱住這個高大俊美的男人,倚靠在他肩膀上。

  他肩膀很寬,讓人很有安全感。

  蘇芝芝很累了,她合合眼睛,幾乎快睡著的時候,卻聽到耳畔,辜廷突兀地留下一句話:

  「不要與他人結為道侶。」

  很輕很輕地,帶著點認命般的釋然。

  蘇芝芝卻突然懂了什麼。

  剛剛那種安全的錯覺,灰飛煙滅,要不是克制自己,她幾乎差點哂笑出來。

  他們分明在解除道侶契約,辜廷有什麼立場,說出這幾個字呢?

  憑他承受全部反噬嗎?

  可她也因為他,又受傷了。

  她後退一步,脫離辜廷的懷抱,或許因為此時心情陰沉,她語氣也不太好,說:「你管不了。」

  聽到這句話,辜廷居然勾了勾嘴角,他不討厭她這種坦誠,比陽奉陰違好,他喜歡她毫無保留的情緒。

  只要她還肯在他靈力紊亂時,邁出這一步。

  他說:「我管得著。」

  蘇芝芝跟著一笑,笑意不達眼底。

  管你姥姥。

  陣法停止運轉,反噬亦終於結束,很快,二人受傷的消息傳遍流雲宗,聽聞者倒沒有驚訝,反噬乃天道之懲罰,尋常人難逃一劫,辜廷亦然。

  然而,只有蘇芝芝和辜廷自己知道,他們都不是因為反噬受的傷。

  辜廷不會與他人道此事,蘇芝芝也不說,宗內就沒人知道。

  回到朝星峰,她蘊養過全身筋脈後,屏退左右,獨留自己一人。

  慫鳥這時候終於說話,它唏噓:「想不到,辜廷會主動給你擋反噬,他真的是挺喜歡你的。」

  蘇芝芝:「……」

  她斜睨它一眼,緩緩問:「弱水珠是你弄壞的?」

  骨鳥怔了下,反駁:「不是我啊!」

  它還需要蘇芝芝,怎麼可能廢蘇芝芝?

  蘇芝芝:「弱水珠是我弄壞的?」

  骨鳥又說:「那肯定不是啊,你傻嗎!」

  蘇芝芝抱著手臂,手指在肘上點了點:「那你說,弱水珠是怎麼壞的。」

  骨鳥安靜了一會兒,問:「它質量不好?」

  蘇芝芝:「……你在說什麼屁話?」

  骨鳥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副要和她吵起來的模樣,嘰嘰喳喳:「你能不能不要學一個『屁話』,就到處拿出來用嗎!」

  蘇芝芝戳戳它腦袋,恨鐵不成鋼:「我的意思是,是辜廷毀弱水珠,你怎麼就聽不出來呢這小傻鳥。」

  骨鳥震驚到連蘇芝芝叫小傻鳥都沒反應過來,它「啊」了一聲:「為什麼是他?

  他不是喜歡你嗎,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芝芝換了個姿勢,她撐著下頜,垂著眼睛,淡淡地說:「想管我吧。」

  一開始,她沒往那方面想,是真的慌了,也是真心想為辜廷做點什麼。

  直到,辜廷突然提到另找道侶,這讓蘇芝芝突然想起,魏岸被遠調的事,看來他知道她和魏岸的往來。

  再想到,弱水珠這種寶珠,不可能這麼巧合就壞掉,除了有人操縱著毀掉它。

  想通這一切,也就不難猜到辜廷想做什麼。

  這個反噬真臨到她頭上,雖不至於讓她魂飛魄散,但她會變成廢人。

  辜廷想把她變成廢人。

  廢人是什麼?

  就像章夢那樣,做一株依附辜廷的菟絲花,徹底把生死交給辜廷,由他掌控,這樣的她,談何守住蘇家無數資源,談何得道問天。

  如果不是他最後自己承擔反噬,蘇芝芝難以想像,自己會淪落到什麼地步。

  可是,憑什麼辜廷能以高高在上的姿態睥睨她,殺不殺她,廢不廢她,都由著他說了算,就連最後為她攔住反噬,也宛如施捨。

  如果這就是他的喜歡的話……

  她瞬間感到一陣齒冷。

  辜廷這個人,太過於極端,完全是被慣的,或許本就不該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揣測他。

  骨鳥說的沒錯,讓辜廷喜歡她是成功了,但不理想。

  沒想到有一天,她千思萬慮,也會給自己挖坑。

  蘇芝芝眼底一黯,她撐著下巴,嘆口氣。

  骨鳥以為她在為自己受傷不值,不由說:「說起來,你還幫他穩定靈力啊,搞得自己也受傷,真的太吃虧。」

  蘇芝芝閉上眼睛,慢悠悠地說:「但要是我沒受傷,只辜廷受傷了,消息傳出去,宗內怎麼看?」

  骨鳥下意識說:「是辜廷自己撐不住,關你什麼事?」

  蘇芝芝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辜廷是元嬰期都頂不住,我一個築基,怎麼可能撐住反噬?」

  骨鳥驚呆了:「所以宗里人會知道,是辜廷承受全部反噬,才讓你安然無恙?」

  又反應過來,說:「這樣不好嗎?

  讓所有人知道,辜廷其實已經喜歡你,讓那些人啪啪打臉的!」

  一想到那場景,尤其讓長生峰那群眼高於頂的弟子吃癟,骨鳥一把骨頭很激動!

  反觀蘇芝芝,她一臉平靜。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

  過去,她都能忽視那些評價,何況如今?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怎麼從他這份喜歡下,明哲保身。

  說來好笑,他不管做什麼,好像對蘇芝芝而言,都沒個是真的好事。

  蘇芝芝重新閉眼思索。

  他既然敢廢掉她,她或許也可以從這方面去想。

  此時,卻有人打斷她的思路,一個侍從來通報:「峰主,長生峰來人,說是要用靈石換碧琥珀。」

  蘇芝芝淡淡地問:「長生峰?」

  侍從應:「是,或許是……辜小峰主需要用。」

  碧琥珀她這裡確實還存一些,還是當初辜廷給她的,如今辜廷受傷,不是碧琥珀能解決的,可能是長生峰弟子自作主張。

  蘇芝芝本想擺擺手趕人,忽然靈機一動,頓住:「你讓他們等等。」

  她親自取出碧琥珀,同侍從吩咐:「把碧琥珀給章夢,讓章夢送此東西給大師兄吧。」

  這個時候拉個擋箭牌,是十分有必要的。

  蘇芝芝以為長生峰弟子是自作主張,但實則不然,長生峰弟子會這麼做,是因為辜廷提到碧琥珀。

  他狀似無意,說:「朝星峰應當還有碧琥珀。」

  他知道他一句話,下面的人就能會個意思,把事情辦好,因此,明明不需要碧琥珀的他,還是開這個口。

  只因想到蘇芝芝略有點咬牙切齒地說,他管不了。

  辜廷輕輕挑挑眉頭,他想見她,莫名地想。

  從心從心,以前他以為此「心」,是所思所想,如今才明白,是所謂情緒,理智與情感在一起的時候,永遠有一方會讓步。

  他的理智給感情讓步,尤其是看到反噬即將摧毀她之時。

  那一瞬間,只需要想到她後半輩子毀了,他嘗到比後怕更奇怪的感覺,後悔。

  他差一點,毀掉她,即使那樣,他掌控著她的一切,但是不一樣,走出這一步,便再回不了頭。

  即使那是他親手造成的,辜廷無法坐視不管,於是,他不再受理智束縛,倏地朝她飛奔過去。

  之後一切不在話下。

  此時,辜廷私心底里,並沒有抗拒這種想見蘇芝芝的心情,並順著它,提出朝星峰。

  過了不久,弟子傳話,說朝星峰送來碧琥珀,辜廷心念微動,卻看廊下拐角,走來的是章夢。

  辜廷的動作一頓。

  章夢抬抬眼,輕喚:「阿……小峰主。」

  她本是要叫他阿廷,可是,辜廷眼瞳黑漆漆的,眼神過於冷漠,看她就像看死物,她心內一驚,臨到嘴邊立刻改口。

  從這一刻開始,她明白,阿廷兩個字,她再也叫不得。

  辜廷明顯的不悅。

  他不見她,這次難得有送藥的機會接近辜廷,本以為這次見面能有所好轉,結果卻十分不如意。

  章夢心裡涼了又涼,她只隱約覺得,一切和蘇芝芝有關,但更多的,卻猜不透。

  此時,辜廷冷冷地看著她,說:「你下去吧。」

  轉而他想要自己去朝星峰,卻想起上回答應過蘇芝芝,不再擅闖雲間閣。

  辜廷:「……」

  他卻莫名覺得,並非他在管蘇芝芝,而是蘇芝芝在管他。

  他壓下煩躁,又想起章夢,蘇芝芝好似在拿她提醒什麼。

  看來,是時候該快點找到魔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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