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篁


  「唔,我也沒參加過。」

  鬼燈摸了摸下巴,說道:「在我正式在地獄任職之前有人曾經叫我去過來著,但是那天正好有別的事情要忙就沒來得及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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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

  兩隻妖怪原地扇著翅膀簡直要撲騰得飛起來:「清明大人他現在有可能非常危險啊!」

  靜江蹲下身來:「你們很喜歡安倍晴明?」

  「那當然了!」

  孩子心性的童女立即就換了神色,兩隻翅膀折在身後,看起來有點像是在叉腰:「晴明大人是最優秀的人類了!」

  靜江安撫道:「你們先回自己的住處去,我和鬼燈會努力想辦法的,情況未必就有你們說得那麼糟糕,雖說沒帶你們一起前往,但安倍晴明肯定也帶了其它可堪使用的式神對吧?」

  房樑上突然傳來聲音,一隻妖怪倒掛金鉤頭朝下出現在了幾人面前:「沒錯!」

  所有人都抬起頭來,房樑上的妖怪接著說道:「晴明大人臨走之前帶了三尾狐閣下一起陪同,不過具體是去做什麼事情並沒有直說。」

  童男童女頓時眼淚汪汪:「所以說,要面對百匹以上的妖怪,就算是經驗豐富的三尾狐閣下也很難……」

  好不容易哄好的孩子又給鬧哭了,靜江和鬼燈頓時覺得有點腦仁疼。房檐上的妖怪自我介紹說她叫作天井下,是安倍晴明從別人家房頂上揪出來的妖怪,因為沒地方住又喜歡和人類相處就暫時作為式神住在這間陰陽寮里,靜江點點頭,心道這個不大的陰陽寮里還真是什麼種類的妖怪都有。

  陰陽師和作為式神的妖怪原本是使役與被使役的關係,而在這方陰陽寮之中,似乎規則並沒有這麼嚴明。

  「那麼,就先確認一下是否在近期有百鬼夜行之類的活動好了。」

  鬼燈一隻手握拳敲擊另一隻手的手掌:「小孩子就先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天井下,你也一樣。」

  房樑上的妖怪不甘心地重新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里,附帶一句抱怨:「我只是看上去沿用了年輕人類的相貌而已,論年齡怎麼可能會……」

  等到一切重新歸於平靜之後,鬼燈才說出最後一句評價來:「但是有的妖怪活一百年的心理年齡增長程度,可能都還趕不上人類的三四年。」

  「所以說,百鬼夜行,是非常危險的事?」

  靜江重新在榻榻米上正坐下來:「現世的人類摻和進妖怪的事情本身就帶有一定的危險性吧。」

  「也不盡然。」

  鬼燈反駁道:「就像曾經告訴你的『神隱』代表一切神明對人類所做的,造成人類消失的事件一樣……百鬼夜行在人類的理解里也不過就是一大群妖怪突然扎堆出現朝著同一個方向走而已。」

  「人類不知道其目的,不知道其方向,不知道這些妖怪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具體的目的是去做些什麼,只不過是看到了一大群的妖怪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對於這種不明的『現象』,人類將其命名為百鬼夜行。」

  靜江對於這樣的解釋並不能完全信服:「那麼既然只不過是妖怪借道……聽上去不是什麼很危險的事情吧?」

  「嗯,但是也跑不准這之中有沒有食人的妖怪中途突然想開開葷。」

  鬼燈嚴肅道:「還是先確認一下吧。」

  他從袖管當中拿出了一隻傳訊蝌蚪:「給我接閻魔廳的小野篁。」

  靜江愕然:「你居然還帶了蝌蚪出來?」

  鬼燈抬了抬眉毛,理所當然道:「不然難道要寫紙鳶嗎,如果有緊急事件的話,寄信實在是太慢了。」

  蝌蚪被他捏的咳嗽了好幾聲,隨後傳來小野篁暴躁的聲音來:「你們兩個突然就走掉了是什麼意思啊!大半天也沒個音訊回來!現在地獄都已經亂作一團了,答應我,能夠造成武力威懾的傢伙起碼留一個在地獄裡好嗎?」

  兩個「能夠造成武力威懾」的人表情上沒有絲毫波動,鬼燈對著蝌蚪道:「傳送出了點問題,我們現在暫住在現世的陰陽師的陰陽寮里,可能需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去。」

  「你說什麼?你……」

  對面的聲音頓時嘈雜了起來,靜江簡直能夠想像因為過度加班而變得暴怒的小野篁把傳訊蝌蚪捏得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鬼燈對著蝌蚪仍舊雲淡風輕:「總而言之,我和靜江應該會過一段時間才能夠回到地獄裡去,具體什麼時候暫時不太清楚,要等那個人類陰陽師解決問題才行。」

  小野篁:「……」

  閻魔廳里,閻魔大王看到小野篁神色慘澹地打電話,開口道:「小靜江倒好說,鬼燈君你是怎麼搞得回不來比良坂的?」

  鬼燈聽到蝌蚪中的聲音換了個人,回答道:「技術科之前讓我和靜江試用的那款據說能夠更為方便地前往現世的設備,在使用的時候和現世陰陽師的式神召喚術法發生了干涉,我們現在應該算是接受現世的陰陽師使役的式神。」

  話音頓了頓,鬼燈補充道:「暫時的。」

  閻魔廳之中頓時一片寂靜,受審的亡者看到閻魔大王的表情驟變,一時之間都忘了驚訝,被周圍的獄卒迅速捆成了粽子。

  「鬼燈君,這……按照鬼燈君你的實力,應該不可能會被人類的陰陽師隨便就束縛住的才對啊?」

  半響,蝌蚪當中傳出了閻魔大王乾巴巴的驚訝聲。

  明明就連小靜江的七星拱瑞和八卦洞玄都沒辦法徹底約束住鬼燈,別的人類怎麼可能輕而易舉地將鬼燈君束縛成為式神嘛……

  「那確實是天賦異稟的一位陰陽師。」

  鬼燈先是讚嘆,隨後又回到正題:「閻魔大王,近期有沒有需要途徑平安京的百鬼夜行?」

  「啊,你們兩個想去玩?」

  閻魔大王下意識說道,隨後又覺得有些不對:「唔,最近的話……因為老夫從來不去參加這種□□活動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小野篁你知道嗎?」

  被點名的小野篁也是茫然的表情:「因為生前畢竟是個人類,對於這種純粹是妖怪參與的活動我還是有點……」

  也就是說,兩個人都不知道了。正當鬼燈打算給別人打電話的時候,一個獄卒突然舉手:「我知道的!最近的百鬼夜行!我親戚家的孩子說最近有活動想要去玩的來著!」

  小野篁讓蝌蚪湊近:「能說得再詳細一些嗎?」

  「嗨呀,都是些三四百歲的年輕人。」

  大叔模樣的獄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年輕後生想法多,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人都有些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了,他臨走之前好像說了什麼月亮,什麼酒……之類的?還說這次出門要給我們帶伴手禮,咳,急著過來上班,我也沒怎麼聽清。」

  「那麼具體的時間和地點,你知道嗎?」

  蝌蚪當中傳來鬼燈的聲音。

  「應該就是……就是今天!從清晨一直到午夜,中途應該會有那麼一段路途徑現世的樣子。」

  獄卒一邊回憶一邊說道:「但是,也不清楚是否具體就經過平安京。」

  靜江和鬼燈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答案:「多謝,在我們回到地獄之前,就先拜託小野篁閣下了!」

  話音剛落,鬼燈就迅速掐滅了通話,讓小野篁的一腔咆哮全部都堵在了比良坂的對面。

  自從那一次定義「神與人的背離」為概念的神議會議之後,神明對於現世的干涉在有意地減少,不僅體現在了更少地以本尊面貌響應神降以及祭祀儀式,在日常對於人類的庇佑上也都採用了不那麼明顯的形式,但妖怪在沒有受到足夠制約的情況下,反而越發地囂張跋扈。

  橫武天皇因為怨靈作祟而將都城從長岡京遷到了平安京,這片土地仍舊沒有躲過妖怪的侵擾,反而更加禍患嚴重——無他,平安京所處的地形在風水上講的確算是一塊兒適宜定都的寶地,但這片土地同樣也算得上是一片「交通樞紐」。

  現世和隱世,高天原和比良坂,乃至於如今還很空曠的邊境之地,無論怎麼走,都有可能會經過平安京——這也直接導致了靜江和鬼燈在前往現世的時候,接收到了來自於平安京的干涉。

  靜江顯然也想到了這一茬,心裡頗為五味雜陳。神明的決斷和世界的進程固然不可逆轉無法干涉,但在這樣的大背景下,人類的苦痛顯然就成為了碾壓在歷史的車輪之下無可奈何的轍痕。

  「……怎麼樣?」

  鬼燈側過臉去看向靜江:「按照門外那兩個小鬼的說法,去百鬼夜行湊湊熱鬧?」

  雖說也未必那個名字叫作安倍晴明的陰陽師就一定會前往百鬼夜行就是……

  靜江還沒有搭話,閻魔廳的第一輔佐官就又補充了一句讓她沒理由拒絕的話語:「要是那個陰陽師真的死在百鬼夜行里的話,門外那兩個小鬼一定會很難過吧。」

  這下就沒什麼可猶豫的了,靜江提起自己的劍來,大步踏出了和室的門扉。

  「晴明大人的吩咐是要你們連個留在這座陰陽寮里的。」

  庭院的樹梢上傳來男人慵懶的聲音,食發鬼吐出一口煙圈來:「不過你們既然來自地獄的話,也一定有著足夠的自保手段對吧?畢竟晴明大人他拜託我『看著』你們,卻沒有明說如果你們離開了房間我應該怎麼做。」

  「——那麼,就讓我注視著你們離開也沒關係吧?」

  平安京的面積不小,但只需要追尋著妖氣最盛處就能夠趁亂加入百鬼夜行的隊伍。靜江從自己的梨絨落絹包里翻出來一個面具戴在臉上,衝著鬼燈伸出手來:「不一起嗎?」

  「什麼?」

  後者萬年如一日的撲克臉終於也有了鬆動的跡象。

  「輕功啊,從天上往下看的話會方便很多不是嗎?我記得你應該是不會飛的沒錯吧?」

  靜江理所當然道。

  「唔,很有道理。」

  鬼燈頓了一下,隨後看上去毫無芥蒂地伸出手來:「狼牙棒有點沉,沒關係嗎?」

  「這能有什麼問題。」

  靜江毫不在意道:「藏劍的重劍蒼雲的玄甲盾牌照樣沉得不像樣,我當年都能帶著飛呢,鬼燈さん好歹沒有穿著一身板甲。」

  靜江拉住那隻手,內勁流淌之間從地上扶搖而起,像是仙鶴一樣幾個縱身就凌空至雲端。鬼燈自覺身子一輕,連帶著被氣力帶動,風吹過面頰與鬢角,只要略微低頭就能夠看到整個平安京都在視野範圍之內。

  人類可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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