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獸
桃源鄉,白澤的藥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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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江耐心地等到白澤忽悠完最後一位前來購藥的顧客,在藥店已經掛上了「本店打烊」的告示牌之後,從內間推開了門。
——映入眼帘的就是兩張陌生面孔,以及一個麻將桌。
靜江:「???」
其中,孩童模樣的那一位率先開口,用的是譴責的語氣:「白澤,這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嗎?真想不到,你居然連這種年紀的小丫頭都開始下手……」
一邊說一邊翻了個白眼兒,紅髮的小孩子露出不忍卒睹的表情來。
白澤像是趕蒼蠅一般揮了揮手:「去去去,拿了藥就趕緊走,今天我有客人,不打麻將!什麼齷|齪的心思才能把客人往奇怪的方向想,這傢伙是地獄裡的執行官,兩百年前跟我學過一段時間的漢方。」
小男孩反唇相譏:「就是因為知道你這傢伙的為人所以才這麼想的吧!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的傢伙又能做出多正經的事兒!」
頭上長著鹿角的老大爺衝著二人直瞪眼:「你們兩個什麼樣子!一點都沒有老年人該有的威嚴!」
白澤和紅髮的小男孩一起回頭:「你才是,一身棺材裡爬出來的味兒,太落後時代了啦。一臉兇惡的老爺爺可不會受人歡迎的誒?」
說完,紅髮的那位還額外對著靜江補充了一句:「對吧小姐姐?你也覺得可愛的兒童模樣比較受歡迎對吧?我們現在三缺一喔,要一起來打麻將嘛?」
靜江:「……」
她開始認真地反思自己,是不是今天來的時機不是很對。
一通解釋之後,靜江了解到,面前紅髮的這位本體其實是鳳凰,而長著鹿角龍鬚的老者則是麒麟。加上青年模樣的白澤,三個人都算是老相識的神獸。
「每隔一段時間我們就會這樣來聚一次,順便找白澤取些藥來。」
朱雀道:「算是我們這些老傢伙們的保留聚會。」
「瑞獸限定。」
麒麟補充道。
「所以我說……為什麼每次都要自顧自地把地點定在我的店裡!」
白澤怒道:「這樣不但影響生意,還影響我的桃花運!哪裡有姑娘會喜歡這種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帶口的戀愛配置啦!」
「神獸怎麼能拘泥於這種東西。」
朱雀瞟了一眼白澤:「異性什麼的,只要足夠可愛的話,就會自然而然的圍繞過來不是嗎?」
「你們兩個!」
麒麟氣急敗壞:「都消停點兒吧!」
靜江抱著手臂站在一邊,等待他說出什麼符合年紀的訓|誡話語,結果他的下一句是:「難得聚會一次,難道不能抓緊時間打麻將嗎?!」
靜江:「……」
她到最後都沒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坐上麻將桌的。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十三張麻將牌就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麼雞。」
靜江摸牌:「所以白澤,你對於神明的疫病怎麼看?我是說基於日本這邊的規則體系的。」
「麻煩……紅中。」
「要靠人類的靈魂來激發神明的力量這種設定本來就非常不安定啦,華夏那邊大多都是用本命法寶之類的東西?不過神仙的事情和神獸隔得還是有一段距離的,除了同樣能為人類帶來祥瑞以外就沒什麼共同之處了。」
「二條。」
朱雀將麻將牌摸了摸:「神器太多了就有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當然有的時候也是神明和神器相性不和吧,禍津神碰上了老好人的神器或者是福神碰上惡人之類的,就有可能會因為神器的精神受到衝擊,不安定而讓神明染上恙。」
「二條碰!」
麒麟將朱雀打出去的二條摸了回來:「所以關鍵還是相性問題嘛,就像白澤和地獄裡的那個誰,哦就你們閻魔廳的那個輔佐官,相性就很不和。如果神明和神器是這種關係的話別說疫病了,直接神墮也不奇怪,八餅。」
「別把我和那傢伙相提並論了好嗎!」
白澤不由抱怨。
「九餅。」
靜江把麻將打出去:「吡沙門天大人的神器都是很善良的人……那大概是我想多了吧。如果是因為神器眾多而導致的負荷的話,有沒有什麼治療的方法?」
「那就方法很多了,紅中,哎呀打了一對兒。」
白澤托著下巴看上去心不在焉:「高天原的很多神泉都有這種功效,不過見效比較慢影響又微弱就是了……以吡沙門天那種體量,泉水肯定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吧?」
「三萬,那種東西就和神社裡的淨水差不多吧?」
鳳凰小朋友想了想補充道:「除此之外,如果有被祝福過的物品的話,拔除恙的效率也會高很多。」
「比如?」
靜江問道。
「蓬萊玉枝什麼的吧。不過輝夜姬那傢伙肯不肯大方地借出來是個問題。」
鳳凰隨口回答道:「不過能夠替代的東西在隱世也有不少,沒必要拘泥於蓬萊玉枝。」
「最好的方法難道不是解放掉一部分神器嗎,六萬。」
麒麟道:「養著百十來號神器的話就算不至於出問題,自己也很難受的吧。哪怕每天用神泉來彌補神器們精神波動產生的負荷,太過龐大的緣也會像是繭一樣將自己包裹住……」
麒麟說完,仿佛身臨其境一般精神抖擻地打了個哆嗦:「咳,老夫可是受不了。」
麻將打了好幾圈兒,仍是沒有一個定性的結論出來。靜江自覺不能這樣和他們乾耗下去,這群從人類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了的神獸,比大部分的神明都要命長一些,和他們去比耗時間的話,只能在一圈一圈的麻將桌上將大把的時間丟下去。
「所以,如果想要幫上吡沙門天大人的忙的話,我應該怎麼做?」
她單刀直入地問道。
「年輕人急什麼。」
麒麟嗤笑一聲:「毛毛躁躁的。神明是只要概念還存在就會一直存活下去的那種存在,頂多不過是洗去記憶一切重來而已,哪兒輪得到你這個人類來擔心。」
鳳凰挑眉:「小姐姐,你安心打麻將嘛,白澤他肯定有辦法的,等再打幾輪就……靜江大姐姐是好人!謝謝靜江大姐姐!靜江姐姐對我最好了!唔……」
原本神氣活現的表情登即憋得整張臉都發紅,鳳凰赤色的紋樣配合著已經憋出眼淚的眼角,讓原本作為神獸的鳳凰看上去格外可憐巴巴。
靜江面無表情從麻將桌上收回了手,手裡的糖葫蘆上少了三顆山楂。
來到隱世之後,似乎是受到黃泉鄉氣息的影響,一些曾經陪伴靜江闖蕩江湖的小物件或多或少地發生了些異變,最為突出的就是曾經圖新鮮討要的能夠製作糖葫蘆的機關盒。
原本只是個能夠方便地給山楂糊上糖漿的裝置,如今則頗為魔性地成為了只要強迫別人吃下去就會發出羞恥喊話的道具,甚至還在地獄當中煥發第二春,成了經常被獄卒借走去給亡者增加精神壓力的刑具之一。
「估計再過幾百年,這東西會變成付喪神的。」
鬼燈曾經非常篤定地對靜江說道:「那個時候地獄的小吃攤上說不定會再多一個受歡迎的魔性掌柜。」
幾百年後的事情幾百年後再說,如今「蛋叉叔叔的糖葫蘆盒子」儼然還是靜江用來欺負小孩的神兵利器之一——就效果而言,哪怕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獸鳳凰,只要還保持著孩童的外表,效果就仍舊很拔群。
白澤和麒麟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靜江你怎麼會有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鳳凰這傢伙幾千年沒這麼丟臉過了哈哈哈哈,讓你成天頂著一張娃娃臉到處叫大哥哥大姐姐,今天就讓你叫個夠!」
鳳凰:「……」
他拼盡全力地把撐滿腮幫子的三隻山楂球咽下去,正想憤憤不平地辯解著什麼,靜江就面無表情地舉起了糖葫蘆串——一串兒一共有四顆山楂,最後一顆顆粒飽滿的山楂果仿佛帶來了撲面而來的嘲諷。
他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白澤斜睨了一眼靜江,心態有點失衡:這姑娘怎麼兩百年不見性格越來越往比良坂的方向跑偏,當年還是個認認真真研藥粉雕玉琢的一小孩兒,現在怎麼起手就開始想辦法威脅神獸,那做派,還真有點像……
鳳凰委委屈屈地說道:「問問題就問問題,何必要用刑……我知道應該怎麼做啦,如果想要幫上那個神明的忙的話。」
「怎麼做?」
靜江追問。
「只要有象徵著福澤和淨化,能夠蕩滌邪佞的物件就好了啊。」
鳳凰慢吞吞地說道:「只,只不過這樣的東西比較稀有而已……」
靜江追問:「錢能買到嗎?」
鳳凰:「也不是不可以……」
靜江:「要多少錢?」
鳳凰委委屈屈地比了一個數。
靜江沒有絲毫意外地點了點頭,直言道:「那就好辦了,多久可以取到?」
比良坂二百多年的工資她一直存著沒怎麼花,倒不是她自己這人有多節儉,只不過地獄裡實在是沒有什麼適合人類的消費活動,黃泉鄉的貨幣兌換人類泛用的錢幣稅率又高的嚇人,以至於月錢對她來說一直都是個可有可無的數字。
「現在就可以……你稍等。」
鳳凰略微欠身,一隻手慢吞吞地伸向褲腰,隨後蹭地一下,似乎是拔下了什麼東西。等到他將自己手裡的東西亮出來的時候,饒是靜江歷練了兩三百年的臉皮也不禁沉默了一下。
——那是一根鮮艷的鳳凰尾羽。
老頭子模樣的麒麟又忍不住嘲諷道:「缺錢的時候就拔自己屁股上的毛去賣,你這樣遲早有一天要禿尾巴。」
「那是尾羽!尾羽!鳳凰羽本身就帶有辟邪和燃燒邪佞的作用!」
鳳凰漲紅了臉爭辯道:「而且靜江她不是說想要幫助東瀛的那什麼神仙嘛!」
靜江:「……」
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當下這個魔幻現實的場景。
總歸鳳凰羽是收到了,靜江很爽快地簽了一份收據,讓鳳凰去比良坂錢莊靜江的戶頭底下提錢,鳳凰一隻手接過收據,另一隻手揉著自己的後腰某處,看起來突然拔毛真的屁股很痛。
「……真的很難想像你們這群傢伙活了上萬歲啊。」
靜江臨走之前看著麻將桌上缺了一人的三位神獸,為老不尊,倚小賣小,外加一個不正經四處勾搭小姑娘的青年人,怎麼看都聯想不到現世里對於麒麟鳳凰和白澤的崇敬:「根本一點都沒有成熟的感覺嘛,怎麼都這麼孩子氣。」
說完,桃源鄉藥鋪的門重新被關上了。
這句話說完之後,三名神獸難得地都沒有搭話。麻將桌上缺了一個人沒法再打下去,良久之後,屁股隱隱作痛的鳳凰輕輕說道:
「……和隱世的存在相比,人類的早熟又是什麼好事情呢?明明是因為靈魂的脆弱,才在時間流逝之中一邊受傷一邊被迫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