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墮


  不得不說,殺生丸的悟性遠在平均水平以上。偶得閒暇的時候,靜江也會拋下被打得碎裂的樹枝,閒聊詢問一些關於習劍的心得。

  小少年有問有答,表示自己只不過是想先多了解一些不一樣的招式,具體自己要固定在什麼樣的劍路上要等見識更加廣闊一些的時候再做決定。

  「到時候?」

  靜江覺得總是破壞植被實在是有點過意不去,也從堂屋裡翻出來一柄劍來,只不過適用於妖怪的劍身太過寬闊而笨重,讓她覺得總也不稱手:「也就是說,果然你還是很想用妖刀的吧?」

  「……父親大人的鐵碎牙就是雙手使用的妖刀。」

  殺生丸回答道,語氣難得帶上了幾分不確定的情緒:「我以後,也想用這樣的妖刀。」

  「啊,鐵碎牙嗎?」

  

  靜江回憶了一番,纖細的太刀憑空長成龐大牙刃的場面確實很讓人震撼:「嗯嗯,那個確實很強力呢。」

  「不過如果是使用那麼大的妖刀的話,大概比起三柴劍法,四季劍法對你的啟發會更大一些。」

  藏劍山莊人人背著的劍都有那麼大,揮動起來虎虎生風,如今看來,確實和巨大的妖刀很是相似。

  「不用你費那麼大勁。」

  殺生丸頭也不回:「而且你們人類給劍技起的名字可真難聽。」

  靜江:「……」

  她想了想斗牙王,殺生丸以及鐵碎牙這幾個名字,再考慮到作為人類的安倍晴明和源博雅這些名字,開始覺得人類和妖怪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無法逾越的文化壁壘。

  假期的時間轉瞬即逝,等到姓蘆屋的青年人如約帶著妖怪庵來接自己的時候,殺生丸對著那方人類陰陽師分隔靈魂所鑄造出來的空間之門,難得地揮了揮手。

  「作為人類,貴方的劍技格外精湛。」

  殺生丸認真道:「但是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不會輸給你的。」

  靜江對此不置可否,但是小孩子的心氣兒需要被認可,於是她點了點頭:「那麼,下次見面的時候,再來打過。」

  刀刀齋騎著三眼牛及時趕到,送來了用絹布包裹著的天道劍:「維護算是維護完畢了,但是這劍,說實話……」

  靜江瞭然:「我明白的,但是還是想使用到最後一刻為止。」

  妖怪庵的風鈴無風自動,裝潢精緻的小房間在盞茶的功夫之後,就又重新將靜江送到了比良坂的入口處。

  「靜江大人,如有需要的話,作為見證妖怪庵誕生的見證人之一,您和鬼燈閣下仍舊享有隨時召請妖怪庵通行的權利。」

  蘆屋姓氏的青年認真地鞠了一躬,語氣恭謹:「那麼,前方就是來無回的黃泉鄉,就將您送到這裡。」

  靜江看向面前的青年,原本還打算說些什麼,張了張口,又重新將話語咽回了肚子裡。下一次召請妖怪庵不知道又是什麼時候,而屆時,妖怪庵的主人或許又不知道換了多少任。

  最終,她轉身走向比良坂。

  三途川的岸邊上,站著一個非常熟悉的人。鬼燈伸手掏出一個瓶子,灌了點三途河的河水,轉過身,就看到休假歸來的執行官閣下正站在比良坂的入口處衝著自己揮了揮手。

  「金魚草需要澆水?」

  靜江道:「雖說它們原本就是生活在三途川邊上的植物,但是每一次都要特地來三途川邊上背水回去,實在是用心過頭了吧。」

  明明它們在溫泉池邊上也長勢喜人,甚至還接連不斷地給去洗澡的人帶來莫大的精神壓力。

  「考慮到你大概會在這一天回來,所以就決定今天來三途川這裡接水,順便接你回去。」

  鬼燈站起身子,認真地說道:「最近有興趣想要培育出體型更大的金魚草,正巧地獄裡也打算舉辦金魚草的培育大賽,為了準備比賽,就打算多費點心思。」

  他看到靜江點了點頭,就又想起那個野良所說的話來。

  「——已經斬了喔。我是說,緣分。」

  這話讓人聽著覺得如鯁在喉。

  人類大多囿於既定的命運,可是屬於比良坂的亡者,從來不局限於此。

  「旅途見聞如何?」

  鬼燈開口說道。

  「覺得刀刀齋真是個很厲害的刀匠……這幾百年下來,斗牙王那傢伙,也終於有了些『大將』的風範了呢。」

  靜江評價道:「就庇護了一方妖怪這一點,做得非常可圈可點。我聽冥加那傢伙說,除卻妖怪庵那部分由人類出力的範疇之外,妖怪自己在隱世也展開了一場足夠混亂的戰爭。」

  「哦?」

  鬼燈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據說是叫豹貓一族的傢伙們也統治著隱世的一片地方……」

  靜江想了想:「總而言之就是領土的爭奪吧,和人類之中的紛爭是差不多的理由。」

  「……那麼,死掉的妖怪不會由比良坂來接收真是萬幸。」

  鬼燈想了想,感嘆道:「單單是人類的數量就已經讓比良坂感到忙碌了,如果再加上妖怪的話,審判的任務估計會讓十王們都吃不消的吧。」

  「那,斗牙王的孩子呢?」

  鬼燈又問道:「既然難得在信里提到了這些……那孩子怎麼樣?」

  「……是個有些彆扭的小孩。」

  靜江斟酌道:「但是天賦不錯。」

  說完,靜江突然扭轉話題:「剛剛一直都是我在回答,那地獄這邊最近沒出什麼事吧?」

  「無事發生。」

  鬼燈決定絕口不提關於黃泉之語,伊邪那美以及惠比壽的事情。

  「嘛,真是難得安穩的一段時間啊——」

  靜江伸了個懶腰,最近沒人犯上作亂,也沒有什麼亡者的暴動,現世里的異常死亡現象在鴉天狗警衛部隊介入之後自己需要直接插手的地方變得越來越少,看上去工作量的減輕勝利在望。

  就在這時,鬼燈的通訊蝌蚪非常不湊巧地響了起來。

  「喂喂,我是閻魔廳的第一輔佐官鬼……」

  鬼燈剛剛接通通訊,蝌蚪的另一端就傳來閻魔大王慌慌張張的聲音來:「鬼燈!鬼燈さん!大事不好了!從高天原那邊發來了緊急通訊!」

  「怎麼?」

  鬼燈一時之間心裡閃過了很多念頭。

  惠比壽察覺到了什麼?還是那個筒彌又做了什麼……作為七福神的神明之一,惠比壽雖說如今剛剛更替尚且年幼,但在高天原之中能夠撬動的權利仍舊驚人,要是那傢伙鐵了心要和比良坂產生些齟齬的話,雖說自己有心應對,但是總歸……

  「——是吡沙門天!高天原那邊發來通訊,說是吡沙門天他快要神墮了!」

  閻魔大王用自己的最大分貝,朝著通訊蝌蚪大喊了起來。

  靜江神色一凜:「什麼?」

  鬼燈皺眉:「神墮?」

  他上一次見到吡沙門天……是什麼時候來著?

  又況且,雖說之前幾天沒有見到吡沙門天本人,但是他在高天原的入口處看到兆麻的時候,那傢伙身上並沒有染上什麼太過龐雜的恙才是。

  作為吡沙門天的神器,又時常陪伴在吡沙門天的左右,如果所侍奉的神明都瀕臨神墮的話,神器不可能看上去毫髮無傷。

  更何況,那可是號稱最強女武神的吡沙門天……

  「比良坂暫時回不去了。」

  鬼燈當機立斷:「現在要立刻就去高天原才行。」

  「嗯,我知道!」

  靜江同樣拔腿就轉身:「妖怪庵只能夠聯通現世和隱世,高天原和比良坂這兩處都是不能夠聯通的,得叫朧車來才行!」

  「等等。」

  鬼燈突然想到了些什麼:「你的劍現在還留在刀刀齋那裡對吧?這次你就先別過去了,如果是要和神墮的吡沙門天對上的話,原本在持有武器的情況下都會非常艱難,更何況現在天道還不在你的手上。」

  「你現在回比良坂,然後去聯絡收容科。」

  鬼燈吩咐道:「如果神明已經神墮的話,可能會有不少的神器接連化妖,為了防止妖化逸散的神器對現世產生太大的影響,要讓收容科的獄卒來把這些神器解決掉。」

  「等等?」

  靜江愕然:「可是兆麻他,還有道司閣下……」

  「先通知!」

  鬼燈丟下這句話:「如果已經跟隨著神明一起墮化成為惡鬼的話,那就只有處刑了。神器原本就是人類亡者的化身,和比良坂也有著千絲萬縷脫不開的關係,既然如此的話,由地獄方面來從旁協助收拾這種爛攤子,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麼我也一起去。」

  靜江正色道:「兆麻閣下和道司大人他們都還在吡沙門天那裡,更何況高天原那邊傳來的信息只不過是即將神墮,說不定,吡沙門天大人她還能有轉圜的餘地!」

  「你……!」

  鬼燈想了想,放棄了勸說的打算,從袖管當中抄起一張雪浪紙來,迅速口述內容:「通信科立即撰書聯絡,接下來是閻魔廳第一輔佐官的指示……」

  經由陰陽師們術法加持的紙張上立刻顯現出雋永的字跡來,一行行指令行雲流水一般書寫在紙張上,一紙書滿之後,鬼燈取出屬於自己的印章,在這張雪浪紙上蓋上了屬於自己的酸漿形態的印跡。

  隨後,那張紙自動疊作數疊,化成了紙鳶的形狀,飄搖著向比良坂的深處飛去。

  「那是安倍晴明的新術式,現在用來作緊急通訊手段。」

  鬼燈皺著眉,腳步不停:「善後工作暫時就先這麼處理,剩下的交給小野篁。」

  「嗯。」

  靜江點頭,補充道:「如果有什麼能夠緊急袚契的東西就好了……總之,先去高天原。」

  回到地獄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時辰,靜江和鬼燈就重新又急匆匆地踏上了朧車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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