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
「中華地獄?」
靜江一愣,下意識道:「既然要去那邊的話,為什麼不直接派我過去?無論是語言的通順上,還是從形式風格上來說,我都更加合適吧?」
畢竟是那個中華地獄嘛。
更何況,輔佐官更偏向於文書類工作以及規則的指定,執行官滿世界亂跑去解決各種各樣的閒雜事等才比較符合職位分工。
然而鬼燈這一次卻並沒有讓步。
「除了公務內容之外,我還想要驗證一些猜想,估計會頻繁來回於兩處地獄之間。」
鬼燈說道:「應該會有很長一段時間,會經常奔波兩地了。」
聽起來時間很久……靜江想了想,嘗試著問道:「大概,這樣的往復來回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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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燈道:「大概一百年吧。」
靜江:「……」
她感覺自己仿佛聽錯了:「……多久?」
鬼燈:「一百年。」
青年模樣——實際上活了好幾千年的閻魔廳第一輔佐官神色坦然,絲毫不覺得自己說出了什麼令人震驚的數據來:「除了公務和想要查驗的東西,我還想要在華夏地獄那邊學習一段時間。」
靜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還有什麼可學的?!」
哪怕是論資排輩,比起神獸白澤等人鬼燈年齡尚小,但是相較於自己、小野篁、安倍晴明這些新生的力量,鬼燈已然算得上是一個老資格的可靠前輩。
「……沒到那邊的話,現在還說不清楚。」
鬼燈難得皺起眉頭來,含混其詞:「不過應該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學習的東西。」
對於這位「靠譜前輩」,靜江並沒有太過質詢,只不過有些擔憂地問道:「那,比良坂這邊的工作呢?如果你需要長時間頻繁的出差的話,文書類的工作和一些地獄的規程應該怎麼辦?」
鬼燈毫不猶豫:「交給小野篁。」
靜江:「……」
她突然有點心有餘悸,幸好自己當時來到比良坂的時候是個闖蕩四方的江湖俠士,如果自己是大唐官吏的話,想必也逃不過這互相替對方攬活的場面。
小野篁的宅邸之中,坐在鏡前頭髮蓬鬆的青年猛然打了個噴嚏。
拿著剪刀的妻子手腕一抖,差點剪刀了小野篁的耳朵,嗔怪道:「怎麼了?如果身體不便的話,不如去白澤閣下那裡瞧病,開副漢方。」
「不必……」
小野篁揉了揉鼻子:「我總覺得,有點不妙的預感。」
拿著剪刀的妻子:「……誒?」
小野篁捂臉:「算了,但願是我想多了吧。」
事實證明,這位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算得上是優秀官吏的輔佐官直覺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在他發現鬼燈有可能長時間反覆翹班之後,只是意料之中地嘆了口氣,慶幸好在這一次不算是鬼燈和靜江兩個「具備威懾力的角色」同時消失。
閻魔大王也頗感意外:「這讓老夫也有點好奇了,鬼燈君你到底是想要去中華地獄做些什麼?」
「是關於之前黃泉之語的事。」
鬼燈言簡意賅:「我覺得如果去那邊的話,應該能夠找到一些新的線索。」
既然如此的話,事關葦原中國和比良坂兩處,更有甚者可能會有大量妖怪被強行定下契約,確實算得上是一件足夠出動鬼燈這種級別輔佐官的大事。
「……但是一百年什麼的。」
閻魔大王托著下巴:「是開玩笑的吧,鬼燈君。」
「並沒有開玩笑喔?」
鬼燈神色嚴肅:「沒隔一段時間,我會定期回來檢查閻魔大王您的工作進度的,不要以為沒有我管著您就可以任性地胡來,小野篁接手這部分工作也不是您可以偷懶的理由。」
他神色一凜,簡直渾身上下都要散發黑氣:「明白了嗎?」
「噫!」
閻魔大王嚇得一聳肩:「所以說鬼燈君你不要總是擺出這種可怕的表情啊!」
……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距離八百歲大關的倒計時越來越近,偶爾練劍之餘,靜江也會想到當時來到比良坂準備投入輪迴往生的「八百比丘尼」一臉瞭然的笑容點了點自己的眉間,說著「人類活得太久可不是一件好事」。
雖說直到如今靜江也不太明白到底怎樣算不得好事,但,總歸時間還是像水一樣,在不知不覺之中就過去了。
葦原中國,妖怪橫生的叢林。
犬夜叉在母親辭世之後,生活得很不輕鬆。
雖說在城內庭院之中的日子也拘束得緊,但總歸衣食無憂,母親總是溫和而耐心地陪伴在自己的身邊,讓生活過得四平八穩。犬大將所遺留下來的力量讓他哪怕無需什麼鍛鍊都能夠體力異於常人,讓十六夜公主也萌生出幾分希冀來,說不定自家兒子回到了妖怪環伺的環境裡,也不至於生活得太過艱難。
但,在殺生丸的眼裡,這遠遠不夠。
愚蠢的半妖——近百年來,他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口裡心裡暗暗諷刺。這樣的說辭,哪怕是上忠心耿耿的仆臣邪見聽了,都已經有些耳朵生繭。
當然,這話他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如果讓耳力驚人的殺生丸大人聽到的話,免不了又是被踩在腳底,說不定還要使力氣攆兩下。
妖怪就是要有鋒利的尖牙利爪,知道屬於自己的合適的戰鬥方式,而不是像愚蠢的半妖這樣,空憑著一身的蠻力在妖怪叢中拼力氣,身法一塌糊塗。
如此嫌棄著的殺生丸分毫沒有想到過,自己當初接受的是來自父親大人和母上大人的認真訓導,身邊也有不少能夠照著學習的可靠前輩,更是連人類的劍法都有所涉獵,所積累下來的經驗自然會比犬夜叉高上不少。
孩子學習老不好怎麼辦?思維相當一根筋的殺生丸回想起自己小時候的經歷,在腦內咂摸了一圈兒,似乎,更多的戰鬥經驗能夠錘鍊出妖怪更為強大的力量。
於是,「關注幼弟成長」的「親切」的大妖怪,就帶著一臉驕矜嫌棄的表情,凌空往犬夜叉所在的位置周圍投放了不少他自認為「實力湊合,可堪砥礪」的妖怪。
於是,犬夜叉的生存環境不可謂不水深火熱,雞飛狗跳。妖怪見到半妖的反應相當一致——在大多數妖怪的眼裡,混雜了人類血脈的半妖往往都是弱小的象徵,因此他們相當不介意多一口口糧,哪怕這小孩子長得也就是一塊兒點心那麼大。
而哪怕見了血,殺生丸也從來懶得插手相助——距離生命危險的程度還差得遠,以他的嗅覺,可以明顯地判斷出來,愚蠢的半妖並沒有缺胳膊少腿,小孩子挨幾頓打又能有什麼問題,倒是明明已經「修煉」了這麼久,竟然還是一副爛泥糊不上牆的樣子,讓人甚是失望。
「殺生丸大人……」
邪見在一旁弱弱開口。
「怎麼?」
鎏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瞥,殺生丸輕微偏過頭來,面目不善地看了一眼邪見。
「不,呃,沒,沒什麼。」
邪見喏喏地將心裡的話吞回了肚子裡。
如果在這個時候開口說他的教育方針其實有點問題的話,一定會被滅口的吧。
到底是遺傳於一方大妖的嗅覺,犬夜叉對於自己周圍環境的異常,也並非毫無察覺。總是有大妖怪的味道出現在周圍,雖是帶來壓迫,但是卻從不曾出手。與其說是「不曾出手」,倒不如說是丟下一大堆威脅自己的妖怪之後就作壁上觀,等到自己勉強堪堪躲過妖怪的追殺之後氣味就離得遠了些,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就又面臨新的一輪追殺,讓犬夜叉覺得,這傢伙一定是看自己很不爽。
簡直就像是在看笑話戲耍自己吧!!
反覆閃躲數次之後,犬夜叉終於氣不過,站在林地當中大聲喊:「到底是哪個混蛋在挑釁本大爺!有種就站出來!躲在一旁算什麼本事!」
發言異常暴躁,讓殺生丸甚是想不通,明明十六夜是個相當嫻靜溫和的人類,怎麼生出來的孩子連個敬語都不曉得說。他越想越生氣,這傢伙真是父母雙方一丁點可取之處都沒有遺傳到位,不僅如此,這個一丁點優秀之處都看不出來的傢伙,還繼承了父親的鐵碎牙……
犬夜叉眨巴著眼睛,看到的場景就是,和自己一般銀髮金瞳的妖怪從林間一步一步走了出來,帶著難易抑制的怒氣。
「……??」
等等,這,這個妖怪似乎看上去很生氣的樣子?
犬夜叉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開始在心裡反覆回憶,自己到底什麼時候得罪過這等妖力的妖怪。
回憶的結果是……根本就沒有過好嗎?!明明就完全是這個不知名的傢伙在反覆刁難自己啊!
不顧犬夜叉心中的凌亂和震驚,殺生丸看著一臉表情複雜的幼弟,緩緩舉起了自己的手,薄薄的嘴唇開合數次,叫出了對方的名字:「犬夜叉。」
「既然有膽量叫我出來,那麼就是說,你已經有了面對我等妖怪的勇氣了,沒錯吧?」
他一挑眉,嘴角輕輕抬起,露出了一個足夠譏誚的笑容來:「那麼,就讓你來了解一下,真正血統純正的大妖怪,和混雜了人類血液的劣等半妖之間,到底間隔著多麼難易逾越的鴻溝吧!」
「……」
等等?這傢伙在說什麼奇怪的東西?犬夜叉愣了愣神,覺得自己明明沒有任何得罪這傢伙的地方,突然衝出來說一大堆讓人捉摸不清但足夠挑釁的話來,這人一定腦子有問題。
兩人完全沒有將思路交匯到同一處去,但殺生丸已經決定不再給犬夜叉留下機會。他併攏四指化爪成鞭,抖出一個難以規避的角度,鞭子衝著犬夜叉猛然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