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尾宴
鬼燈眼裡的戲謔靜江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捕獲到,食堂最近的伙食質量讓人覺得一言難盡。考慮到比良坂里如今有了不少獄卒仍舊保持著人類生前的飲食喜好,食堂里的廚子特意引入了據說頗受當地人好評的牛蒡入菜。讓靜江頓時有種在咀嚼樹根的感覺。
牛蒡茶,牛蒡壽司卷,牛蒡醃菜,林林總總的新生菜式讓味覺系統仍舊生存在大唐的靜江十分難以適應。
小野篁對此頗難理解,他和他媳婦一人面前一盤子壽司卷,一口一個還能互相投喂,狗糧撒得引來整個食堂的側目:「我覺得很好吃啊,而且吃這個對身體好,小靜江你是不是太挑食了誒。」
你看,連後輩都開始大言不慚地跟著閻魔大王一起稱呼「小靜江」了。
靜江面無表情地放下了筷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難得歸來處理公務的鬼燈衝著靜江勾了勾手,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坐在了一起,隨後鬼燈就從懷裡掏出來一盒子貼了密密麻麻的符篆的方盒。
「安倍晴明的新發明?」
靜江眼前一亮:「我知道這個,據說是神明之前使用的減緩時間流逝之匣的改良版本,除卻將匣內的時間流速大幅度降低之外,連能量交換也會被抑制,也就是說,能夠保證內部和外部的溫度交換都……」
最近雖說神明和人類之間的聯繫已經減緩到了歷史最低的頻率,並且極有可能還要持續地減緩下去,但神明和神明之間的往來倒是意外地熱絡了起來,因此無論是西方神明的各類詭秘術法還是華夏神明的須彌子袋之類的技術都被很良好地統合交流了起來,以太上老君的丹方為例,產生了不少強強聯合的新產物。
「不過你居然能夠弄到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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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江對於這些新技術也有所耳聞,只不過這些東西的價格也同樣相當不美麗,因此也一直都沒能夠做出可以在隱世里泛用量產的版本來:「就價格來說,太不容易了吧。」
鬼燈:「……我不是讓你看盒子的。」
他有些頭痛,這傢伙只不過是被斬過緣分而已,為什麼如今看來感覺有些像是被切到了腦子:「你打開看看。」
靜江像是心痛到在撕錢一樣撕開了符篆的封印,匣子裡的內容物果然還保持著封裝時的溫度,熱氣騰騰的食物在食堂里顯得格外相得益彰。
小天酥,金鈴炙,水晶龍鳳糕和玉露團,外加一碗長生粥熱氣騰騰地放在雙層飯盒的底層,仿佛如今所經歷的數百年全部都化作了無物一般,這些橫亘時光的食材重新又出現在了靜江的面前。
匣子算是大號飯盒的尺寸,並不能將那張單據上所有的內容全部都悉數裝入內,於是閻魔廳的第一輔佐官只是每樣挑了一點,斟酌了那傢伙可能的喜好之後,滿滿當當地帶了一飯盒回來。
這是幾百年前不能更熟悉的東西。
其用料只複雜,種類之繁多,曾經一度被視作是奢靡的象徵。而後來菜譜傳至江湖,靜江大多數時候也都是自己搜羅食材做做菜單上易做的那幾樣打牙祭。
——朝臣升遷向天子獻食的宴席,取「魚躍龍門」之典故,曰燒尾宴。
「這,這是……」
靜江看著一盒子原屬於燒尾宴的菜色,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語塞。
鬼燈彎起了嘴角。果然在中華地獄那邊認真拜託那邊的同僚準備了這些吃食很有效。
——華夏人對於吃東西很執著這點確實是對的。
「反正也需要頻繁往返兩邊的地獄。」
鬼燈拍了拍靜江的頭頂,將有些歪斜的純陽道冠幫忙戴正:「下次也幫你帶一些吧。」
靜江用力點了點頭,看上去難得有幾分符合這具身軀所表現出來的年齡,一抹嘴:「謝啦!」
……
短暫的停駐之後,鬼燈就又前往了華夏地獄。雖說是和魔術基盤有關的學習,但是哪怕是神明都無法輕易改變世界的規則,就比如在中華的神話體系之中向來都有凌駕萬物的「天道」一說一樣,無論是日本還是北歐,規則本身都是令哪怕神明都無法徹底擺脫的鐵律。
這種「知道就好反正也沒什麼辦法」的東西,到底有什麼可「學習」的?偶爾靜江也會誕生這樣的疑惑,但很快這些隨性而起的小疑問就被按捺在了繁忙的生活之中,很難再提起。
她本人並不是個較真的人。
更何況,現世里總有些問題需要比良坂方面派人出面解決,如今戰事四起到處都在不斷死人,滿世界都是亡者滯留和輪迴往生之類的問題,她實在是沒時間琢磨鬼燈到底是在搞什麼么蛾子。
總之那傢伙很靠譜啦,相信他准沒錯。
閒暇的時候,她也偶爾會通過琉璃鏡來公物私用地觀測斗牙王那倆兒子到底發展得怎麼樣了。
大孩子前一陣兒好像在帶著妖怪們打仗,據說是西邊的豹貓一族趁著犬大將去世又殺了回來想要占便宜,靜江很矜持地飛了一封紙鳶信表示你們妖怪打架的事情原本地獄方面是不會貿然出手幫助其中一方的,但是如果是個人行為的話閻魔大王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需要幫忙的話小阿姨我也並不是不能出手……
殺生丸在看到「小阿姨」這個稱謂之後,把信紙一丟。
「邪見,燒了。」
他簡單粗暴地命令道。
「哦……是!」
青色的小妖怪舉起人頭杖,一撮火苗躥了出來,將紙鳶信紙燒得一乾二淨。
「殺,殺生丸大人,能夠使役這種術法的,我記得應該是那位地獄裡的官吏……」
邪見一想起那個人類就頭痛,出言提醒道:「就這麼燒掉沒關係嗎?」
「無妨。」
殺生丸簡短地回答道。
他素來信奉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只不過區區豹貓一族,還用不著他殺生丸向別人求援。
「但是要是那位大人她……哎呦!」
邪見在知曉了靜江的官職和與斗牙王的友人關係之後就對這個比良坂的官員頗為忌憚,絮絮叨叨地想要再說點什麼,結果直接被殺生丸踩過面門,頭也不回地走遠。
「殺生丸大人,等等我啊!」
他連忙爬起來跟上。
靜江對此不置可否,磨礪自己的道路道阻且長,如果這傢伙不願意向別人求援的話,那說明他應付得來。
至於小兒子……靜江按了按太陽穴,面無表情地關上了琉璃鏡。
在小野篁和他家內子在食堂撒過狗糧之後,靜江在琉璃鏡之前又吃了一大碗。
簡而言之,犬夜叉這小孩——如今看來可能也不能再稱之為是小孩了,算是個身量抽長了的少年——在早戀。
並且看上去還是在熱戀中的樣子。靜江仔細打量了一番戀愛對象的那名巫女小姐,靈力強橫,性格溫柔,是這一屆四魂之玉的執掌者,怎麼看怎麼靠譜,就性格來說,甚至讓人覺得反而犬夜叉是更加年幼和不長進的那一個,不過目前看來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她心滿意足地去忙自己的事兒了。
隨後又後知後覺地感覺有點不對勁,明明自己還沒結婚,為什麼已經過上了幫別人操心小孩的人生。
嘖,歲月是把殺豬刀。
靜江伸了個懶腰,揮劍召出坐忘無我的屏障籠罩在身體四周,一步蹬踏遙遙飛起,朝著八寒地獄的冰山山巔飛去。純陽訣的修行穩中有進,但是越是練習下去,就越發覺得距離那無形的天花板每況愈近。
近年的神議會議鬼燈缺席,靜江的劍路好久不曾突破的事情甚至連天神都已經知悉,菅原道真摸著鬍子說話彎彎繞繞,字裡行間都是要不然你換把武器說不定還能找到新感覺,我出錢都行,這把劍要不然你就送我可好?
靜江翻了個白眼沒有搭理,倒是兆麻好脾氣地湊過來,說興許換一振武器真的能夠改變思路,地獄裡存放的武器也不少,實在不濟要不然把十拳劍拿出來試試看?
靜江:「……」
她露出震驚的表情來:「那可是十拳劍!」
「你師父不是也短暫地用過天叢雲劍,說不定會對功法有什麼改進……」
兆麻咧嘴一笑,如今作為道司的他已然開朗了不少,雖說仍是謹慎的性格,但和從前跟在前任道司身後有些性格唯唯諾諾的新晉神器相比,如今作為祝之器的他已然判若兩人。
建御雷神翻了個白眼,對於兆麻的這個建議有些不屑一顧。他召了黃雲在手,趁著臉頰飄紅的微微酒意,劍尖斜指靜江:「在戰鬥之中才能夠得到進步的吧?不如來和我打過,作為刀劍之神,弓術之神和軍神,區區人類的劍訣……」
化作神器的黃雲拼命道歉,說自家神明大人喝醉了說得都是醉話你們千萬不要在意。
像是給熊孩子收拾殘局的家長。
最終,這場由建御雷神單方面挑起的比試並沒有開始。天道劍和黃雲化作的神器有著本質的區別,如果刀刃相接的話,哪怕是有內力攀附在刀尖強化劍鋒,也極容易產生裂痕。
時光款款流淌,原本靜江作為「長輩」覺得估計再過幾年就能夠看到犬夜叉這個小輩有孩子,心裡又欣喜又複雜地覺得自己該不會已經晉級為了奶奶輩分吧,結果沒過多久,就在比良坂新一茬的亡者隊列之中,看到了面無表情在排隊等著接受審訊的桔梗。
靜江:「……」
靜江:「???」
等等?怎麼回事兒?
——她應該也就閉關了一兩個月吧?練劍修行這種事情閉關幾個月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怎麼就成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