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議


  靜江原本以為這一次神議會議就會解決掉術師的問題,畢竟這一次現世的大範圍時化已經非常嚴重,而且女武神毗沙門天也因為被術師干涉過的陸器而險些陷入了神墮,種種情況加諸之下,哪怕是天也應該對於這種境況進行探討和處理,結果這群傢伙居然真的只是在一起快快樂樂的喝了酒又結了緣,兆麻和鬼燈所遞交而出的調查申請則只是保持了「在閱」的狀態,遲遲沒有等來回復。

  「放輕鬆,又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天神菅原道真自從拿到了天道劍的殘片之後,就認認真真地把那些殘劍崩裂的碎片供在了自己的神社裡,每天擦拭焚香,無比重視。靜江一臉麻木地看著如今的天神,這傢伙百年腦殘粉的程度這些年過去之後簡直堪稱不降反增:「步驟漫長一些也是正常的,畢竟日本的特色嘛,從人類到神明都是如此。」

  ——然而,一切又比靜江所預料的要快那麼一些。

  又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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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卻神無月之外,一般很少有神明的議會召開在非會時間段。而這一次的神議會議甚至要求所有的神明都不能夠攜帶神器參與,這也更讓人覺得詭譎異常。靜江在動身前往高天原之前留了個神,囑咐鬼燈看好比良坂這邊的情況,而後者也非常坦然地保證,一定不會出一點兒亂子。

  ——他可是這些天把黃泉之語簡直要貼身攜帶,還在伊邪那美那邊放了贗品來替換,就差大魚上鉤。

  「不帶神器參與」的這條規矩和靜江關係不大,她神態自若地上繳了武器,將自己的劍和一干神器成員放在了一起——具體來說,是放在了兆麻的旁邊。

  「……靜江大人,您這樣是不是有點……」

  惡趣味,或者說,不太合適。神器好歹都是人類亡者的姿態,你把劍就這麼放在沙發上……

  「它有名字的。」

  靜江聳聳肩,按照日本神明的形式伸手往劍的身上一抹:「名為長(ちょう),器為長(なが),其名為長生(ながせ),沒問題吧?」

  手指輕輕拂過白色的劍身,無事發生。

  黃雲第一個笑出聲來:「看您的樣子,好像真的是要賜名了一樣。」

  明明華夏的神祇是不需要沿用這種形式來使役神器的,實際上他們也並不具備給亡魂重新賜名的能力。

  「因為總覺得毗沙門天賜名的動作很帥氣啊。」

  靜江伸手彈了彈劍鞘:「所以一直都想試試看嘛,況且這柄劍它真的就叫長生。」

  當年的青蓮劍仙李太白的贈劍一共有兩振,互為一對,一振名為天道,另一振是長生。靜江得了其中一把,另一把流落江湖不知道給了誰,如今給新劍命名為長生,一個是對應自己長達一千三百年的時光,另一個,則是圓了最初天道長生一對配劍的缺口。

  兆麻也不惱,非常配合地裝作長生也確實是一振神器的樣子,還摸了摸劍柄:「那麼,請多指教啊,長生さん。」

  眾神器就又笑。

  雪音這一次也在神議會議用來等待的大廳當中,據說是這段時間夜斗終於有了神社,因此而在高天原之中有了固定的居所,也藉由此藉機向著兆麻學習了一些關於咒術的使用要領,以成為更加優秀的祝之器為目標而拼盡全力的努力中。

  靜江按了按他的頭髮:「有目標是好事情!雖說是為了保護夜斗那傢伙讓人有些一言難盡……不過加油!」

  神采奕奕的小少年大力點了點頭:「我會努力的!」

  對於神器以獲持名諱為武器為基礎衍生出各類術式的手段,靜江的了解並沒有太多,畢竟這種術式就算她自己知道原理也很難撬動這片土地的規則來使用,因此只保持著最為基礎的認知——越是自信,而心智堅定靈魂清正的神器,所能夠迸發出的力量就越是強大,這一點和巫女或者陰陽師們的力量源泉同出一轍。

  這片土地上更為信奉的是靈魂和信念的力量。

  於是靜江也打算出自己的一份力,畢竟夜斗那傢伙想要獨立的話,有一振趁手的兵器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我這裡有些書,是當年在純陽宮求學的時候所學。」

  她伸手,從乾坤袋中翻出了一摞的古籍,重重放在桌子上,這些線裝書的厚重質感,讓只有初中年紀的雪音下的退後了半步。

  「留給你學習應該很有用,畢竟這也是華夏那邊求學乃至於羽化登仙的最為基礎的思想理論。」

  靜江忽略掉雪音的蚊香眼,翻開了其中一頁。

  「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

  一個字一個字,用中文念了出來。

  雪音:……

  雪音:「……這是,外語?」

  雖說是漢字沒錯啦,但是無論是讀音還是含義,他都根本看不明白。

  但是兆麻也並沒有注意到小少年的糾結,他也丟出了一摞書籍警告:「這是咒術的那部分,和靜江小姐作為源流的那部分也有一定的淵源,你兩邊最好能夠一起看。」

  也是一大堆繁瑣的漢字,如果不對照字典的話,一些生僻字他連讀音都不認識。

  雪音:「……這些東西,靠自學嗎,有沒有備註什麼的……」

  兆麻和靜江一起搖頭。

  靜江攤手:「我們當年都是一人一本自行領悟的,實在不懂就去問師兄或者師父,我比較倒霉,師父叛出師門得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自己琢磨。」

  雪音瑟瑟發抖:「……那您琢磨了多少年才悟道呢……」

  靜江毫不猶豫地回答道:「拋去沉睡的五百年的話,大概有八百年之久吧。」

  雪音心態崩潰:「有沒有速成一點的辦法啊!」

  兆麻:「這種事情是欲速則不達的,不過如果是雪音你的話,應該問題不大,畢竟雪音君可是很有天賦的祝之器嘛!」

  之後還強行戴了個高帽,直接捧上道德的高地下不下來,微笑著宛如笑面虎。

  雪音:…………

  雪音:「好吧,我先去找日和借個字典……」

  新生的祝之器,夜斗神有且僅有的道標,灰溜溜地跑了。

  大黑抱著手臂走過來,看向兩個罪魁禍首:「你們就這麼欺負小孩子啊。」

  兆麻愉快地推眼鏡:「是他自己說要學咒術的啊,咒術本身就是這種東西嘛。」

  靜江贊同道:「我這邊也是一樣。如果說要讓自己的心智更加堅定的話,這些都是我們那邊的必讀刊物。」

  ——強行稱之為是刊物。

  大黑:「……」

  行,行吧……

  他轉頭看向已經想要吐魂的雪音,一臉的心情複雜。

  神議會議的鐘聲敲響,所有的神明齊聚一堂,靜江屬於不算本土神明的特例,但是囿於黃泉鄉代表的身份,也仍舊需要接受天的徵召。但這一次的神議會議事出突然,在大部分的神明都已經齊聚一堂的時刻,靜江環顧一圈,心涼半截。

  她沒有在人群中看到惠比壽——不僅如此,除了惠比壽之外,夜斗神也不在列。這兩個人如果其中的任何一個單獨不在場,都有很多種理由可以解釋,但是如果兩個人都不在的話,就足矣讓人發散思維想出很多種令人覺得十分不妙的可能性。

  猛然間,身後一陣涼風襲來,靜江條件反射的想要拔劍,結果伸手一探才發現劍已經和神器們放置在了一起。下一個動作就是想要施展輕功梯雲縱規避,但是對方的動作太快,小福猛然一跳,撲到了靜江的後背上。

  「早——就想要這麼做了!」

  小福整個身子的重量壓在靜江的身上:「因為小靜江現在已經是不受這片土地限制和拘束的神明大人了所以不會受到貧乏神的影響,所以想——怎麼親近都沒有問題的喔!」

  靜江:「……」

  她臉上徒然多了好幾個口紅印。

  好在小福來得快去得也快,在發現大國主命從旁邊路過之後,就像是什麼靈巧的鳥雀一般從靜江的肩膀上又飛了起來,惹得這個身高起碼一米九的高個子神祇連連討饒。

  「大國主命那傢伙,向來不擅長應付小福。」

  毗沙門天走到靜江的身邊來:「好久不見。」

  「嗯,不過,倒是和兆麻君經常見面呢。」

  畢竟兆麻為了輔導雪音的緣故經常現界,雖說是之前靜江為了平定時化導致的大範圍妖怪肆虐而四處奔波,但總有機會能夠碰上一面兩面。

  「啊,那個時候我還在休養中可真是太慚愧了。」

  毗沙門天露出愧疚的笑容來:「明明作為七福神之一,又是本土的武神,沒想到這種事情還要麻煩你來出手,實在是太讓人慚愧了。」

  「修整好身體健康比較重要嘛。」

  靜江如今看向毗沙門天終於不用抬頭仰望而是差不多的身高,這讓她覺得欣慰太多:「現在身上的恙已經全部都袚除乾淨了?」

  「嗯,沒問題了!」

  象徵會議啟始的鐘聲響起。

  每個神明都按照要求,站在屬於自己的一道光柱之內。八百萬的神明對應著無數的光柱,靜江安安靜靜地站在屬於閻魔大王的位置上,周圍的神明都躲在幕簾之下,看不清面容。

  [這一次召集諸神前來,不為他事。]

  屬於天的聲音聽上去分辨不出性別,甚至聽不清楚到底是多少人在共同開口。據說這是被特意具象化出來為了和諸神傳遞信息的法則本身的聲音,在不同的土地規則之下,以「天道」,「唯一的真神」等不同的形容詞來描述。

  [以前曾議術士之事,大有進展。]

  靜江一愣,下意識地看向旁邊。雖然遠處的神明她辨認不清楚,但是就光束之中的剪影來看,能夠判定站在她旁邊的正是毗沙門天。巧合一般,毗沙門天也轉頭看向靜江的方向,寬闊袖管純陽道袍的那道影子看上去同樣的愕然而猝不及防。

  倘若將妖怪製作成傀儡,就必須要賜予對方姓名。而這一賜名的過程如果由人類來承受的話,很容易就會當場斃命——就像是平安京那次的事件一般,召喚了肆虐平安京的八岐大蛇的蛇蛻前來之後,術士就徹底重入輪迴。而能夠承受住多次賜名的,就只能夠是神明的身體。

  這件事靜江早已知悉,並且在心中已有人選。只是……

  她低垂下頭,無論如何,都實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惠比壽會做出這種事情。

  [這裡有一份報告書。]

  [吾在葦原中國目睹了給妖怪賜名之人,此神名為,惠比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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