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


  「蘆屋……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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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和其實一直都處於有些茫然的狀態,他對於這個年輕人是有所認識的,也知道對方是附近學校的學生,但是具體是什麼時候認識的這個人,認識了之後又遇到了什麼事情,記憶就如同蒙上了一層毛玻璃一般,無法去細想。

  「日和小姐,我受靜江大人的委託而來。」

  蘆屋花繪站得筆直,四下打探這附近沒人之後,掏出手機發了個簡訊出去。

  幾秒鐘之後,一歧日和身後的牆壁,徹底變成了一扇描繪山水的門扉。

  「……!!」

  少女的淚水大顆大顆的流下。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傾瀉而來,關於夜斗和雪音的點點滴滴,一瞬間就徹底恢復。

  「和靜江說得一樣呢。」

  門扉推開,金髮的少年從中出現。安倍晴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最近幾天的頻繁加班讓他覺得有點太陽穴突突跳的痛感——等這一次忙完了之後他一定要好好休假。

  「因為日和小姐跟我和蘆屋不一樣,屬於原本沒有辦法看到隱世存在的類型,所以和神明之間的緣分極為淺薄,才容易忘掉啊。」

  安倍晴齋打量著這個據說和神明結下緣分的少女,若有所思。

  「但是因為都是珍貴的記憶,所以日和小姐一定不會輕易就將這麼寶貴的記憶徹底忘記的!」

  不用去繼續真假摻半地編謊話,蘆屋花繪一下就放鬆了下來:「所以只要讓日和小姐看一次妖怪庵——或者說別的什麼和隱世有關聯的存在,鞏固一下日和小姐您和隱世的緣分,這樣的話,之前遺忘的內容就都會想起來啦!」

  「蘆屋同學!」

  日和眼眶微微發紅,又有些想哭的衝動,但考慮到現在的情況,復而強行抑制住自己:「不對,現在應該優先去找夜斗才對!自那之後已經過了多少時間了?夜斗又已經消失了多久了,不行,一定要趕快……」

  「別著急,我們就是為了此事而來。」

  安倍晴齋認真說道:「妖怪庵此次行事奉行靜江大人的意志,妖怪庵的力量也會暫時成幫助你們的助力。」

  「其實是剛剛,因為有個很奇怪的人在那裡,所以安倍さん他有些不好出面……」

  蘆屋花繪撓著後腦勺:「畢竟是那個安倍晴明的直系後代來著,如果讓聯通隱世的人了解到的話就提前暴露了,所以最後還是讓我來聯繫日和小姐的。接下來的話,如果想在日本境內進行長距離移動可以隨時聯繫我和安倍!唔,這是我們的手機號碼……」

  三個人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之後,翌日,一歧日和一大早就請了病假,跑去找到練習縛布之中的雪音。

  「——咱們去把夜斗找回來吧!」

  在和兆麻確認神議會議未見夜斗之後,經由天神大人的神器指引,日和和雪音得知了關鍵的情報,夜斗曾經前往過黃泉鄉。而黃泉鄉正是靜江和鬼燈所執掌的場所,考慮到妖怪庵正是經由靜江的指示而喚回了日和的記憶的話,實在是讓人不難相處,這是一步下得足夠大的棋局。

  「所以說,靜江小姐一開始就做好了這種準備?」

  兆麻推了推眼鏡:「既然如此,高天原那邊,毗沙門天大人那邊的話,就由我前去。夜斗和惠比壽就拜託你們了!」

  高天原。

  靜江和七福神之中剩下的六位一起被關在了一處神明居住的庭院裡。隸屬於天的神器,也就是「天守」們一字排開站在庭院之外,嚴禁所有人外出。

  天已經判定惠比壽就是霍亂葦原中國的術師,發布了討伐令。其餘武神,也就是以建御雷神為核心的征伐之神皆領命外出,只剩下七福神加一個和黃泉鄉有千絲萬縷聯繫的靜江留守高天原。

  「什麼?」

  大國主命第一個拍案而起,隨後隸屬於武神的毗沙門天也站了起來。

  「說起來。」

  所有人的身後,靜江突然悠然發話:「我記得,我並不屬於高天原的管轄來著?」

  ——地獄在某種程度上可是自成一派,就算要對惠比壽進行討伐,也得等他們從黃泉之中出來才行。就像是EU地獄裡的天堂和地獄連年征戰一樣,就算日本的高天原和比良坂有著合作關係,但是直接拘禁比良坂的神祇,還是不合禮數的。

  更何況,靜江根本不受這片土地規則的禁錮。

  「討伐惠比壽的隊伍,也算老夫一份!」

  大國主命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既然要殺那傢伙的話,還不如老夫親自動手。」

  天守寸步不讓,劃出一道一線來。

  「恕難從命。」

  矛盾一觸即發。靜江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兒,拆下來一條凳子腿。

  「靜江?」

  毗沙門天震驚地回頭。

  「純陽劍法,有句老話。」

  靜江揚了揚手中的凳子腿,挑眉道:「心中有劍,萬物皆可為劍。大概說得就是這個時候吧。」

  內力陡然暴漲,覆蓋在凳子腿的上面,靜江縱身劈下一劍:「七星拱瑞!」

  門外一片騷動,兆麻帶著其餘的神器也一路闖進了庭院當中。帶著眼睛的青年甚至還從懷裡抱出來一振純白色的長劍,鄭重地交付給靜江:「我把長生也帶過來了!」

  「多謝!」

  雖說原定計劃里最後一擊是交給鬼燈君來執行的,但是如果手頭有一振趁手的兵器的話,想來接下來也能夠輕鬆不少吧。

  高天原的神明排成陣列,在遠天之上逐漸結成天誅大陣。靜江不屬於高天原的神明,這陣法之中自然也沒有她的位置,只不過從遠處看的話,這樣的陣勢和純陽早些年護山門的星野劍陣看上去似乎有著那麼一絲半縷的聯繫——如今想來,在寇島吃下不死藥的神社稱之為是星野神社,說不定也有什麼早就淪陷在時間洪流之中的聯繫也說不定。

  不過,這也都不重要了。

  黃泉之門被徹底封死,不過如果是夜斗的話,切斷出通路來說不定也不難。毗沙門天作為援助夜斗的援軍,也決定前往黃泉鄉——雖說伊邪那美就是在做戲,但是天的追殺卻是貨真價實的。

  「你真要留在地面上和天作對?」

  半途中,乘著獅子在空中飛馳的毗沙門天轉頭看向靜江,少女乘風而行,寬廣的袖管在風中烈烈翻飛,劍陣環繞在周遭,內力如淵如河飄散肆意。

  「自然,等到惠比壽從黃泉里被你們撈出來之後,我會想辦法保住他的命。在場的這群人里從天的雷擊之中死裡逃生的經驗只有我一個人有吧!」

  靜江斷然說道,風吹拂過被道冠高高束起的長髮,猛然改變了方向。

  從黃泉鄉里強行開出了聯通現世的風穴,妖怪噴涌而出,而隨著不斷湧出的妖怪露面的,是已經渾身是恙毒臨近崩潰的惠比壽。

  「夜斗神他……」

  此時恰巧日和和雪音也從妖怪庵之中直接趕到,已經因為過度使用黃泉之語而渾身是恙的惠比壽整個人躺成大字癱在地上,艱難地吐出半句話來:「夜斗神他還在黃泉里,伊邪那美在,在追殺他,要把他留在地獄之中……」

  隨後,他眼角一翻,看到了靜江:「啊,你也來了啊,想必,是為了追回……」

  靜江面無表情:「你拿到的黃泉之語是假的,我不追回也無所謂。」

  惠比壽:「……」

  他一口氣頓時沒上來,原地緩了半天,才掙扎道:「可是我已經在地獄裡順利地為妖怪賜名,甚至還使役它們破除了風穴,這怎麼可能是假的……」

  靜江:「看來伊邪那美大人很久沒見到生人來地獄裡,給自己加了不少戲呢。」

  等一切結束之後給她加雞腿好了。

  惠比壽:「……」

  他兩眼一翻,徹底昏迷了過去。

  毗沙門天嗔怪道:「你就不能等會再說,你看他現在昏了吧。」

  靜江看著慢慢合攏的風穴:「如果夜斗神還留在黃泉里的話,想必伊邪那美大人她還演得很賣力呢吧。」

  努力裝作一個邪神的樣子——說不定在世人眼裡她本來就是邪神——要留下一切闖入黃泉鄉之中的外物。

  一歧日和和雪音都臉上帶著焦慮的神色:「靜江大人!既然夜斗他是在黃泉鄉的話,想必您是有什麼辦法讓他回到現世來的……」

  「可以,但現在不行。」

  靜江看向天空,雲靄已經遍布了大半的空中。對於惠比壽的天誅術式已經徹底鋪陳開來,想必不需要多久,就會實行正式的天罰——那是連神明的神核都會被徹底擊碎的術式,也是一片土地上的法則對於神明最為嚴苛的懲罰,

  毗沙門天猛然回頭,看向惠比壽:「這傢伙現在的狀態本身就已經只剩下一口氣了,如果強行接下天罰的話……!!」

  「——那大概在他換代之前,就只剩下六福神了。」

  靜江拔出劍來,長生劍白刃出鞘:「不過目前來講我沒辦法放著他去死,關於術師的事情,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問他。」

  「那麼夜斗呢?夜斗怎麼辦!」

  一歧日和仍舊沒有忘記還在黃泉鄉里的夜斗:「不,不是說如果待在地獄裡太久的話,就會……」

  「餓幾頓而已,忍住別吃地獄裡的東西就沒問題。」

  靜江坦言道:「要不是他身邊還帶著那個野良的話,我連戲都不想演,地獄多一個連打雜都打不明白還隨時都可能消散的便宜神一點用處都沒有。只不過當下得想辦法暫時讓他先留在比良坂里……因為真正的術師,一定需要夜斗神的力量。」

  也正因為需要,所以如今身在黃泉鄉的夜斗,是人質,也是放長線釣大魚用的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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