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虛龍假鳳
臀肌練成後,會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牽動周身,人體便得到了改造。段遠晨在水中,把自己游舒服了,捉上八條紅鱒魚。
何安下要架柴點火,段遠晨:「不能烤,生吃才鮮。」破開魚肚,撕成兩半,看著血腥,吃到嘴卻有著瓜果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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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吃得盡興,何安下隨口說:「你為什麼待我這麼好?」
段遠晨:「因為,你將來會當皇帝。」
何安下哈哈笑了,又咬了幾口魚,猛見段遠晨一臉嚴肅。
何安下:「……真的?」
段遠晨繃著臉,重重點頭,「當今軍閥割據,日本隨時會攻進來。如此內憂外患,都因清朝的嘉慶皇帝之後,中國便沒了真龍天子,百年裡的皇帝、總統都是虛龍假鳳,鎮不住江山,引得大鬼小鬼都跑出來了,禍害百姓。」
何安下:「是,我知道需要,但,怎麼會是我?」
段遠晨冷笑,「形意在古代是列土封疆之術,我自有識別真龍天子的辦法。你脫去襪子,看看左腳底,有七顆紅痣——這便是平亂帝王的貴相。」
聽到腳下長了那麼多痣,何安下只覺得噁心,忙翻腳底看,欣喜說:「沒有!」
段遠晨登時慌了,看何安下腳板,不由得呆住,「想不到你也是虛龍假鳳。」
何安下:「段先生,你怎麼會覺得我腳下會長七顆痣?」
段遠晨傷心不已,「你是帝王之相,如果再有七顆痣,便是真龍了。」
何安下:「我的相貌?」
段遠晨:「我也不會看相術,只覺得你和我有七分相像。多年以前,有個道士說我腳下如有痣,便是……」
何安下:「你也是……」
段遠晨登時惱火,「對!我也是虛龍假鳳。」
吃魚,也覺無味了。兩人悶坐許久,何安下想到段遠晨說自己與他七分相像的話,便向他看去,只覺是迥然不同的相貌,問:「段先生,我與你哪裡像?」
段遠晨:「嗯?你沒感覺麼?看古代帝王圖,都是方臉盤,鼻如懸膽,兩眼外側微微上吊,狀如飛燕——你我就是這個型。」
何安下覺得自己和段遠晨跟此型尚有差距,段遠晨卻來了興致,「怪了,從漢朝開始,不論怎麼改朝換代,當皇帝的人一定是這個型。只是明朝皇帝失去了飛燕眼和懸膽鼻,清朝的皇帝失去了方臉盤。朱元璋是鼻孔上翻、兩眼角下垂,康熙是狹長臉,他倆只是奇才,雖有宏思偉構,卻難免手忙腳亂。」
何安下想起小時候在私塾見過的孔子像,叫道:「孔子也是皇帝臉。」
段遠晨:「漢朝人發現孔子的相貌就是漢朝開國皇帝劉邦的相貌,所以稱孔子為素王,素王是虛龍假鳳的意思。」
提到虛龍假鳳一詞,段遠晨再次黯然,何安下打斷他的思緒,「究竟是做皇帝的人臉一定會長成那樣,還是只有這種臉的人才能做皇帝?」此刻飄來一股幽香,段遠晨望著池塘後面的紫色灌木,道:「向此五十米,開了一片花。」
花香襲人,兩人斷了說話欲望。許久,段遠晨道:「此種臉型,是漢文化的秘密……那是周天子的臉。」
春秋戰國時代,諸國混戰,其實天子仍在,那是國號為「周」的古老帝國,已經延續了八百餘年,各國的王原本都是周天子的臣下。後來,秦始皇以武力滅了各國,建立起大一統帝國,周天子被廢。
周天子的道統、政統俱喪失,其後代子孫不知所蹤,甚至血統也喪失了,但之後朝代的皇帝卻紛紛長出周天子的臉,令人敬畏地想到天意尚在,至今仍是周的天下。
何安下:「難道周天子的子孫隱逸後,流散到各地,混入不同種姓中,最終在不同地方,以不同姓氏出現,仍做中華的皇帝?」
段遠晨:「多年前,我的師父便有此猜想,他費了十五年研讀史料,總算找到一點線索。北宋被女真族滅亡後,女真族建立了金國,其皇帝娶了宋徽宗女兒,並讓其女所生之子繼承了皇位;南宋被蒙古族滅亡後,蒙古族建立元朝,其皇帝娶了宋朝皇女,並讓其女所生之子繼承皇位;元朝皇帝所用的玉璽是宋朝的玉璽,宋朝玉璽是漢朝流傳下來。朱元璋滅元朝,追擊元朝皇帝,元朝皇帝在草原失落了玉璽。滿族人滅明朝時,在草原撿到此物,將它作為清朝皇帝玉璽。」
「在宋金元明的大變局中,血統奇蹟般一脈相承,說明歷史確有一條隱線。你知道玉璽是何含義?玉璽代表的是血統!」
不知何時天色已暗,抬眼見一片烏雲,慘紅的邊際。
何安下:「清朝滅亡已二十多年,百姓習慣了共和政體,不會再接受皇帝了吧?」
段遠晨:「也許不再有天子,但虛龍假鳳會不斷,最大的一隻已出世。」
上古時代的一隻鳥修煉成龍,投胎做人,當了第一代周天子。其時有一隻瑞,也即將修煉成龍,周天子將它扔到橫斷山脈的爛泥塘中,軟甲上被周天子刻了符籙,所以始終無法游出爛泥。它問何時能出,周天子答:「燈火苗子向下時。」
火苗永不可能向下,預示它永無出頭之日。
唐朝玄奘法師在取經路上曾路過爛泥塘,將這典故寫入日記,日記後來以《大唐西域記》為名成書。
何安下:「什麼叫瑞?」
段遠晨:「白色的軟殼龜,與鱉近似,但比鱉有靈性,擇善地而居,有瑞出現的地方往往風調雨順。其壽命千年,我們稱呼長壽老人為人瑞,便是借它來比喻。」泛起神秘笑容,「瑞是可變為龍的九種動物之一,現在正是燈火苗子向下時。」
何安下:「怎麼會?」
段遠晨:「電燈泡不是衝下麼?」
何安下險些叫出聲來。
池塘水面浮雲千變。
何安下:「它投胎做人,也不是真龍天子?」
段遠晨:「它原有成龍的潛質,只是陷於爛泥里四千年,怨氣太大,沒了恩養百姓的胸懷,做不得天子。他一定會先做土匪,禍亂一方。它禍害的地方越小,它以前的修為損失得也越小。如果它禍害的範圍大到一個省,萬年修為就全毀了。」
何安下後背一冷,哆嗦兩下。段遠晨莊重起來,「我小時候多病,母親讓我拜村口一塊巨石為義父。我們村視此石頭為神物,它是在我出生前,從天上掉下來的,石上紋理好像是三行字。認它為義父後,每日早晚都要向它磕頭請安,不久後病便好了。二十六歲時,巨石突然消失,而我也在那天摔了一跤,從此後背有了三道疤。」
巨石就是瑞的軟殼,瑞投胎作人時,不能將殼虛化,便化作巨石落在投胎地。降生後體弱多病,因為脫殼時受傷,拜巨石為義父,與自己的殼早晚親近,病便好了。二十六歲,殼虛化回到身上,石頭上的紋和背上的傷疤,都是周天子當年刻下的符籙。
段遠晨笑道:「我做過三年強盜,為禍範圍兩百米,一條山道。」
何安下賠笑兩聲:「想不到你來頭這麼大!」
段遠晨一臉謙和,「哪裡哪裡,如果我這一生能心平氣和,將怨氣全部化解,死後便可恢復瑞的原型,繼續修煉五百年,便能成龍了。我成龍後,絕不回人間做天子,而要四海遨遊,好好享受生活。」
他的志向值得尊敬,何安下頗為佩服。兩人臨水觀魚,又說了些歷史掌故,談興正濃時,池塘後面的林中響起一陣清脆鞭炮。
何安下:「有人辦喜事?」
段遠晨:「那是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