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節 氣勢凌人


  郡主大駕剛出南田縣衙門不遠,節度使衙門迎接的儀仗就到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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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司馬家早就知道郡主在這裡,還一直派人盯著,只是郡主不亮明身份,他們就不出現,昨夜郡主才亮明身份,今日一早就來迎接。

  這擺明了上一副公事公辦,跟嶺南王家的郡主只在明面上接觸,絕不在私下溝通。這一套禮數做的挑不出毛病,卻讓人寒心。

  若是十年前,司馬亮會這麼做嗎?

  畢竟司馬家曾經是嶺南王帳下大將,是跟著嶺南王幾代人麾下博取軍功的舊將,一招得勢,就不認舊主,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郡主的禮數也挑不出毛病,對方來迎接,就按照禮儀,跟著對方走。

  儀仗、車駕,全都是節度使衙門安排好的。

  南田縣城距離節度使衙門所在的北田縣成並不遠,嶺南最好的地方,都在江邊,北田縣城,過去叫海田縣城,也位於江邊,不過在江北。南田縣城距離大海三十里,而北田縣城距離大海足有五百里。

  金川江入海口,是一個開闊的大喇叭,北田縣城就在這大喇叭頂端。入海口這一片廣闊的水面,如果不是因為是淡水,說這裡上海灣都沒錯。因此兩座縣城,其實位於同一個海灣中。

  走水路要不了一兩個時辰就到了,可不知道為什麼節度使衙門卻放棄水路,大張旗鼓走陸路招搖過市。

  先沿著官道,往西走到北田縣城對岸的渡口,從這裡過江,直達北田縣城。這次在沒有換船馬,船隊直接駛入城中,通過運河直達節度使衙門後門。

  之所以上後門不是大門,是因為節度使衙門上官衙,前院是辦公的地方,後院才是住人的地方,司馬家一家進出,也從不走正面。另外,運河官溝直通節度使衙門後院,船就直接在這裡停下了。

  下船,換了馬車,駛入節度使衙門後院。裡面亭台樓閣,僕役成群,絲毫不輸給京城裡的王公之家。

  司馬忠帶著家人在門後迎駕,郡主馬車一到,就帶領一家上下百十口子人磕頭。

  郡主客氣的將司馬家的人扶起。

  主客看似一團和氣。

  接著司馬忠,讓家人離開,他帶著幾個下人,親自在左右伺候,將郡主恭送進後宅正屋。劉知易等人也各有安排。

  很快擺上宴席招待眾人,席上一共四人。

  郡主是主客,劉知易是陪客,司馬忠是主人,還有一個陪人,是個半老的先生。

  入席只會,劉知易細心觀察,司馬忠身穿便服,年紀看著約莫四十出頭,面白無須,頭戴方巾,神情儒雅;他旁邊的先生,約莫五十多歲,留著山羊須,面色沉靜,不喜不怒,看不出深淺。

  司馬忠介紹那位先生是他府里的客卿,他的授業恩師,不慕功名,只喜教書,姓李。

  劉知易不由聯想到前禮部尚書李昉。

  郡主則介紹說,劉知易是太學醫家弟子,隨軍出征。其他沒有多介紹。

  酒席太正式,司馬忠的家人一個都沒上席,楚兒和憐月也都沒能上席。

  酒席上的氛圍十分沉重,因為主客雙方的關係,本就微妙。

  雙方說話都很慎重,李先生和劉知易兩人更是一句話都不說。

  只有郡主和司馬忠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往事。司馬忠感念嶺南王對他一家的恩情,郡主則讚揚司馬家為國立下的功勳。

  金川郡主盛氣凌人登門,自然不可能一直這麼一團和氣下去。

  敘完溫情,終於圖窮陛下。

  郡主以不經意的口氣道:「還有一事得恭喜司馬大人。」

  司馬忠道:「下官何喜之有?」

  郡主笑道:「此行路過大澤縣,偶遇一些逃散百姓,攔道痛哭。一問得知,本上大澤縣百姓,被迫落草為寇,但心中存有忠義,心向朝廷。本郡主憐其可憐,上奏朝廷,朝廷已經准予招安。聽聞司馬大人嘗為大澤匪患苦惱,如今招安一成,豈不是去了一樁心事,可是喜事!」

  喜個屁!

  司馬忠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了方寸,一時有些繃不住臉色,那份儒雅蕩然無存。

  馬上開口反駁:「郡主草率了!大澤匪患,自本朝平定嶺南後,就不曾平息。賊人狡詐,怕上誆騙了郡主。郡主上奏為其說話,恐怕將來降而復叛,牽累郡主!在下願摔嶺南東郡精兵,即刻前往大澤剿匪,為郡主掃平後患!」

  郡主笑道:「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招安還是剿匪,一切自有朝廷定奪。」

  司馬忠還要堅持,李先生給他使了個顏色,馬上收回去。

  緩緩道:「郡主思慮周全,上下官孟浪了!」

  他雖然是節度使,也不是說打仗就打仗的,動大兵是一定要經過朝廷走個形式的。不過他有先斬後奏的權力,危機之時,可以先出兵,在奏報。是不是危機,當然是他說了算。郡主拿朝廷說事,不過上堵他的嘴。

  沒有跟郡主在剿匪問題上糾纏,司馬忠反而開始套郡主的話,想更多了解一些招安的情況。

  郡主也是一條狐狸,話說的滴水不漏,一口咬定上偶遇大澤縣遺民,對方心向朝廷,主動請求招安,她不過順水推舟,一口咬定這件事對嶺南有好處,對嶺南東郡節度使有好處。

  一頓難吃的酒席,在老少狐狸的機鋒中結束。

  司馬忠一回到自己的別院,馬上跟李先生秘密商議。

  「先生。郡主所言有幾分真?」

  司馬忠已經回過神,他不相信莽東大澤十幾萬山賊水匪招安,事前他收不到任何消息。他在山賊水匪窩裡的內應沒有傳回消息也就罷了,嶺南王做這樣的大事情,不可能事前不露出一星半點的馬腳。

  李先生嘆道:「應該上真的。」

  司馬忠疑惑:「難道魏太師不出手?」

  李先生嘆道:「魏無暇權傾朝野,但今日也得暫避嶺南王鋒芒。嶺南王南征南荒,一戰而定。有這份開疆拓土的大功,上奏朝廷要招安嶺南賊匪,合情合理,沒人此時會站出來反對!」

  司馬忠長嘆一聲,他也知道如今的形式。他打了多年大澤匪患的旗子,以此為理由,將大澤縣三千里土地丟棄,只為了遠離嶺南王控制的太平溝。

  朝中官員一直上支持他的,可誰讓此次嶺南王立下大功,放在平時,倒是能聯合朝官反對一二,今日藉助平滅南蠻的戰功,在朝堂上提出對大澤難以剿滅的匪患採用招安之法,理由充足,沒人去反對。

  一旦嶺南王招安了十幾萬賊寇,就近在大澤縣安置,司馬忠想想就頭痛。當初拼著被所有嶺南人罵的代價,強行將大澤縣百姓遷走,結果回頭等於把大澤縣這塊地方讓給了嶺南王。好容易遠離了嶺南王的封地,轉眼嶺南王自己又貼上來,還奪了自己一個縣的土地。

  「我們就這麼算了?眼睜睜看著他們占了大澤縣?」

  司馬忠坐立不安。

  李先生勸導:「大人稍安勿躁。大澤縣本就是棄地,嶺南王占了就占了,與我並無所失。於彼也並無大利。」

  司馬忠嘆道:「可以後嶺東又與嶺南王的勢力接上了,嶺南這地方,嶺南王威望太高。一旦他貼近,這東郡的豪族世家,恐怕又都去投了嶺南王!」

  李先生笑道:「大人多慮了。如今的嶺南,已經不是十年前的嶺南。至少在東郡,嶺南王已經號令不動。」

  司馬忠也漸漸冷靜下來。

  嶺南王能招安那些賊寇,不可能是一時興起,恐怕也秘密謀劃了多年。嶺南王沒閒著,他也沒閒著。這十年,他在東郡,幾乎把嶺南王的勢力連根拔起。嶺南王的舊部,在地方上已經沒有多少號召力。節度使衙門,兩個縣衙更是沒有嶺南王勢力的容身之地。

  如果這種情況下,嶺南王還能在東郡一呼百應,他馬上跪下當狗。

  李先生點頭道:「大人的眼睛,還得看向北方。」

  司馬忠疑問:「江南?」

  李先生搖頭:「不,更北。」

  司馬忠皺眉:「先生還盯著漠北?」

  李先生點頭:「嶺南王突然南征,毫無來由。朝廷的圖謀一定在北方!」

  司馬忠半信半疑,這兩年自太后垂簾之後,李先生就堅信北方要有動作,誰知道朝廷竟然真的南征了。

  結果南征都結束了,先生還盯著北方。

  ……

  劉知易此時也跟金川郡主商量。

  他很不解:「郡主為何告訴司馬大都督說朝廷已經同意招安?」

  他親眼看過嶺南王的信,嶺南王只是說讓她先下手為強,朝廷還沒商議出結果。

  金川郡主笑道:「你不信?」

  劉知易搖頭:「也不是不信,我以為,大事更應該慎重。必須有的放矢!」

  金川郡主道:「你信不信不重要,只要司馬忠相信,就行了!」

  劉知易道:「你在使詐?」

  金川郡主道:「招安一事,不可能一直保密。要搶在司馬家收到消息前,把事情做死。到時候大勢已成,他就是想從中作梗也來不及了。」

  劉知易嘆道:「所以你先詐他,讓司馬家不敢孤注一擲。給金甲忽律爭取時間。」

  確實高明,十幾萬人要重新遷回一個廢棄十年的家園,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一旦司馬家動手,十幾萬山賊水匪,怎麼可能打得過司馬家的邊軍。

  所以金川郡主得為金甲忽律爭取一個遷徙的時間,等司馬家確認朝廷沒有下旨招安之時,金甲忽律的人已經安營紮寨站穩腳跟。司馬家想再把他趕上山趕下水,就沒那麼容易了。這時候朝廷招安也該商量出結果了。

  如果不提前誆騙司馬忠,穩住司馬家。就算朝廷下旨招安前,司馬家一直不知道金甲忽律已經被招安。那麼司馬忠也會收到朝廷動向,提前準備。比如回遷大量大澤縣舊民,提前安插地方豪族,將來即便山賊水匪招安了,嶺南王也沒辦法徹底控制大澤縣,大澤縣依然在名義上屬於嶺南東郡,司馬家就依然可以將嶺南王勢力排擠出去。

  劉知易不由感嘆,郡主的戰略依舊滴水不漏。

  但這個計劃要完全成功,還得建立在朝廷一定招安的基礎上,萬一朝廷最後不肯招安。

  這些謀劃將徹底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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