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二節 只排第三


  做完一首詩後,突然沒了興致,折返迴廊橋,發現已經有上百首詩寫就。思兔閱讀sto55.com

  劉知易掃了一眼,大多是些應景的打油詩,還有人始終毫無花色,只有對太后的吹捧。

  劉知易掃中了一個名字,沈權。

  仔細看了下沈權寫的詩,頗為意外。

  棗花能成實,桑葉解吐絲。

  牡丹如大斗,雨後掛空枝。

  堂堂沈家公子,自幼錦衣玉食,竟然也有這樣的感嘆。棗花雖小,能結成果實,桑葉不美,能養蠶吐絲,牡丹花斗一樣大,一場雨過後,就只剩下空空的枝幹,什麼都不能留下,一事無成。

  這才兩年,這個高中進士的名門公子,竟然就有了這樣的感嘆。結合他非要往贏郡銀行存入一千萬兩的情形,劉知易感覺的出,沈權似乎已經耗盡了一腔熱情,對朝廷開始失望了。這件事發生在徐介身上,劉知易不奇怪,發生在沈權身上,實在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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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還有一些進士,在自己喜歡的詩詞上,勾畫上提拔,品鑑兩句。

  過了午時,一個個黃門拎著食盒前來送飯,遇到一人,送上一盒。進士才女們,或者坐在渠旁,或者靠在樹下,或者臥在花間,人間四月天,當真愜意。

  食盒裡的食物,精緻,味美,危險,是一尾河豚。

  正吃著,小黃門們又依次送上筆墨,請進士才女們當考官,判出前十的詩詞來,然後交由太后定下三甲。仿佛科舉一般。

  短短的廊橋兩次廊柱、欄杆上,此時都貼滿了各個進士才女的作品,足有三四百首之多,這種應制詩,往往很少出名作,因為都是奉詔作詩,都不敢亂說話。

  三三兩兩的進士、才女開始在廊橋上來回品鑑,各自挑出自己認為的佳作。

  劉知易吃完河豚,也進去轉了一圈,挑出了十首。

  他將自己抄的詩排在了第二,他不是給自己排的,是給辛棄疾排的,抄人家的詩,他心裡有桿秤。只排第二,是因為他真心看到了一首小詩,乍看覺得驚艷。

  「蟬始鳴,半夏生,木槿榮。」

  一句小詩,可木槿榮三個字,讓劉知易心頭一跳,這個世界的格律還不夠成熟,五言、七言、五七雜言,各種格律都有,所以都重文辭,輕格律。

  劉知易認為這首詩可以排第一,點火櫻桃只能排第二,連辛棄疾的詩詞都不能排第一,劉知易頗為好奇這首詩是誰做的,但沒有留名。

  黃門們一一將各個進士才女的排名送到了太后處,大家又開始遊園,日間遊園,又與早晨不同。光影照射進花下,蟲鳥鳴叫林間,流水淙淙,微風陣陣。

  劉知易復入林間,上苑是一座巨大規模的御花園,東西五里,南北二里,面積兩千多畝。可惜不對官民開放,否則真是一個好去處。

  徜徉在花間樹下,本是一件愜意之事,可劉知易總有一種被人窺探之感,用心追尋一番,不由皺起眉頭,回頭一看,卻不見有人,馬上循著感覺追蹤過去。

  ……

  閱卷是繁重的工作,尤其是有三百多份試卷的時候,尤其是當考官意見不一,更影響效率。

  一個凌厲女子,翻看了十數張寫著詩詞的竹紙之後,充對面的威嚴女子笑道:

  「恭喜太后,身負人望!」

  十張有九張,竟然都把太后的詩放在第一位。

  太后嘆道:「這算什麼好事。當年徐謙高中,武帝瓊林宴上,問眾進士,君與天下孰輕孰重?徐謙當堂對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武帝大悅。如今士子,卻捧我一個婦人,一代不如一代了!」

  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風景不同,金川郡主認為這些年輕官員已經徹底認可了魏太后,魏太后卻覺得這些進士沒有風骨,成不了大事。

  金川郡主挑了一首詩出來:「這一首頗有趣,太后看看。」

  魏太后接過來一看,皺起眉頭:「沈權的詩,滿口怨氣,真是書生意氣啊。」

  留京進士,前途無量,大多數都對未來充滿希望,渴望步步高升。沈權這樣的豪門公子卻不一樣,不是衝著榮華富貴來的,心中有念想,有抱負,一時難以如願,就心生退意。

  「那這一首呢?」

  金川郡主又送上一首。

  「點火櫻桃!荼蘼如雪!」

  太后低聲念誦,一開始還一臉讚賞,後來開始浮現寒霜。

  「劉知易的詩,怎麼如此老氣橫秋,一腔愁怨,他還未入官場!」

  金川郡主不評價,再次遞上一首詩:「這首如何?」

  天后一看:「無名詩?」

  竟然還有進士不肯署名,連忙看下去,結果並非抨擊她的。

  「蟬始鳴,半夏生,木槿榮!這該是祭酒的詩作!」

  「太后好眼力。」

  「可惜他已經走了。你回頭帶我送句話,既然已經出山,就不要躲著了。該上朝了。」

  金川郡主點點頭:「遵旨。」

  兩人相互商量著,總算挑出男女各三首,分作一二三等。

  讓黃門去張榜。

  「告訴進士們,今日遊園務必盡興。本宮回宮了,進士們可自便出入。」

  ……

  劉知易循著感覺,快步追逐,可對方似乎有意躲避,你快她也快。劉知易顧不得這裡是上苑了,撩起袍子,急速奔出幾丈,終於看到了一個衣袂,一個素衣白裳的女子,被他堵在一株海棠花下。

  「姑娘,為何窺我?」

  這女子一直跟蹤他,已經超出了普通的仰慕。

  最關鍵的是,他在這姑娘身上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這女子身上有版圖碎片。

  女子道面露驚慌:「劉公子誤會了。」

  劉知易皺眉:「你認識我?」

  女子點頭:「久聞大名,未曾謀面。」

  劉知易拱手:「敢問姑娘身上,可有佩玉?」

  女子一驚:「公子如何得知?」

  跟劉知易一樣,她頂玉而生,也是一個大秘密。

  劉知易道:「不知姑娘可否借於在下一觀。」

  女子猶豫,禍水東引,一指不遠處的花叢:「她身上也有!」

  劉知易看去,哪裡竟然也有一個跟蹤者,而他竟然一直沒有察覺。

  花叢中站起來一個穿著青綠色褶裙的女子,正是剛才在渠水邊救下的姑娘。

  「小女子謝過劉公子救命之恩。」

  女子瑤瑤屈膝。

  劉知易看向身旁女子:「在下斗膽,請姑娘移步。」

  說著在前面帶路,走去褶裙女子藏身的花叢間。這裡左一叢牡丹,右一叢芍藥,背後還有一株青杏,相對隱蔽。

  女子猶豫了剎那,就跟了上去。

  進入花叢中,劉知易向有些緊張的褶裙女子拱手。

  「在下唐突,姑娘勿怪。姑娘身上有玉?」

  這個女子倒是灑脫,點點頭,就從胸口扯出來一個墜子。

  劉知易接過來一看,是一根黑色的玉條,很小,只有半寸,方方正正,成長條狀。用金絲編織了一個套,做成墜飾。

  握在手裡,馬上感覺到一股剛直、鎮壓的氣息。

  「驚堂木!」

  劉知易不由說出來,這黑玉條,感覺像一根驚堂木,不管外形還是感覺都像,只是縮小了很多倍。

  女子一喜:「劉公子也這麼認為!」

  看來這女子也有類似的感覺。

  「公子看我的玉像什麼?」

  跟過來的另一個女子此時攀比一般,也將自己的玉遞了過來,是一塊不甚規則的多孔玉塊,指頭大小,裡面中空,有七個孔竅。

  握在手裡感覺一番,感覺精神仿佛進入了一個迷宮一般,十分複雜,幾乎走不出來。

  收了精神,搖了搖頭,實在感覺不出什麼。

  褶裙女子笑道:「她的玉就是一塊爛石頭。」

  另一個女子不服:「你的才是爛石頭,我這是玲瓏玉珠。」

  劉知易心中猶豫,要不要探查一下這兩個女子的玉,此地不太方便,可如果錯過今日,就很難見到了。大戶人家的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恪守禮法,拋頭露面的事情,萬萬是做不成的。

  「在下劉知易。不知兩位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先摸清他們的身份再說。

  「小女子姜玲瓏,與令堂還是本家。」

  還有這樣的緣分,劉知易拱手:「見過玲瓏姑娘。」

  褶裙女子道:「小女子宋玉華,祖父刑部宋侍郎。」

  劉知易拱手:「失敬,失敬。」

  刑部侍郎叫宋守白,他是認識的,徐謙去刑部大牢敲登聞鼓,那次會審就有宋守白。這位老大人,有多部法學著作收藏在太學書庫,是一個三品法家,最重要的是出身太學,如果劉知易進官場,這是他自然的後盾。

  似乎被對方拿身世壓了一頭,姜玲瓏補充道:「家父戶部姜郎中。」

  劉知易也抱拳:「失敬,失敬。咦,姜員外?」

  是那個跟他喝過酒的姜員外,聽說仗還沒打完就升官了,姓姜名南鴻,出身姜郡名門。當時同行的兵部姚員外暗示姜員外有一個女兒,待字閨中。看來就是眼前這個姑娘了。

  姜玲瓏扳回一籌:「家父與公子在嶺南王大營中有一面之緣。」

  劉知易猶豫著,要不要趁機在這裡研究一下她們的碎片,探究一下其中的力量。又擔心外人看到,傳出緋聞,對兩個大戶千金不利。

  這時候突然黃門傳旨,嗓門很大。

  許多人被吸引過去,劉知易見狀,知道沒機會了。

  就問兩位女子:「在下冒昧。不知能否有幸再與兩位姑娘見面?」

  兩個姑娘馬上紅透了臉,一般男人對未出閣的姑娘說這種話,都不是好人,可對面是鼎鼎大名的大才子,讓她們心跳加速,硬是生不出厭惡。

  宋玉華道:「小女子不剩榮幸。不知公子想去哪裡相會?」

  姜玲瓏瞪了宋玉華一眼,暗罵一聲「不要臉」,可她卻說不出可以會面的話來,頓時心中焦急。

  劉知易道:「看姑娘方便?」

  宋玉華道:「小女子很方便,夏京城內外,無處不可去得。」

  劉知易頗為意外:「那就來及第樓如何?」

  宋玉華點頭:「好。就明日。」

  姜玲瓏皺著眉頭:「小女子多有不便,公子見諒。家父不日會去河口姜氏聯宗,小女子會隨家父一同前去拜訪。」

  劉知易道:「姑娘費心。在下銘記五內。姑娘可派人去贏郡銀行送信,在下見信必到。」

  約定好相會的方式,三人一前一後趕往廊橋,劉知易在前,兩個姑娘為了避嫌,遠遠縋在後面。

  原來是放榜了,太監貼出皇榜,有模有樣,分出一二三名,冠以狀元、榜眼、探花。

  有南榜,女榜兩榜,劉知易位列兩榜,竟然只排了第三,喜獲上苑詩會探花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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