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七節 深仇大恨


  劉知易一直認為,如果不是魏無暇攔路截殺徐謙,他家就不會遭遇大變,哪怕因禍得福,他也不會感激給他製造災禍的仇家。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個仇恨一直埋藏在心裡,雖然不打算報仇,也報不了這個仇,但因此他不喜歡魏無暇,這個立場絕對無法改變。

  除了時常去陪謝玄喝酒解悶之外,每日跟宋玉華變法雷打不動。

  兩人熟悉後,說話就隨意起來,不時閒聊一些時政新聞。

  「你聽過榘無疆嗎?」

  宋玉華沒來由提起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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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知易當然聽過,天下第一大豪俠,行俠仗義三十餘年。

  「他不是關在刑部死牢嗎?」

  此人景德元年就被押解進京,關在刑部死牢,一直沒有審訊。

  宋玉華嘆道:「沒錯。那日妖人闖刑部縱火,刑部高手還以為是榘無疆黨羽劫獄,高手全都防守死牢,結果妖人燒了案牘庫。」

  那妖人正是馬太歲,闖刑部是追逐蚌珠的氣息,最後死在暗中保護劉知易的太學學正陶先生手中。

  劉知易嘆道:「難怪,小小一個妖人,竟能大鬧刑部!原來是榘無疆幫他引走了刑部高手。」

  宋玉華道:「近日,有開審榘無疆案的跡象。」

  劉知易微微皺眉,這樣一個大豪俠,讓朝廷十分難辦。劉知易記得非常清楚,榘無疆落網,被押解到京城後,引起了太學一場大辯法,先是法家內部分為兩派,還是劉知易提出學法護法的法理,才將法家內部思想統一。但講仁義的儒家,根本不認法理,覺得仁義道德高於法理,儒家弟子進法家挑戰了很長一段時間。墨家甚至一度要去劫獄。後來這些風波,漸漸被科舉轉移了注意力,之後消息漸漸平息,沒人在關心此事了。

  一拖就是兩年,還以為朝廷永遠不會審理此案,將榘無疆關押至死。沒想到又要重提此案。

  可能是當時太后垂簾,非議很大,皇親國戚不服她,名門望族不認她,她威望不足,不敢去審理榘無疆。現在通過提拔恩科進士,漸漸在朝堂上培植起了自己的勢力,同時南征大勝,博取了威望,覺得可以審一審這個豪俠了。

  劉知易支持審理這個豪俠,他堅持任何人不能凌駕於律法之上,只是擔憂因此引起的動靜。

  劉知易嘆道:「必然引起紛爭。」

  宋玉華道:「我爺爺也擔心此事,昨日與尚書商議,能否推遲審理。尚書態度堅定,認為此案拖延太久,朝廷始終不給個說法,會讓人小看朝廷,看輕法度。」

  宋玉華以為審理榘無疆,是為了嚴明朝廷法度,劉知易偏偏看出了背後的政治因素。

  六部尚書,都是魏無暇的人,這點毋庸置疑。當年魏黨、徐黨黨爭,徐謙權勢熏天,魏無暇只是一個後起之秀,魏無暇考中狀元的時候,徐謙早已經當了多年首輔,六部之中,多是徐黨。魏無暇藉助強勢入太學,重立兵家,成就兵家宗師的威勢,才得以主掌兵部。而當時,徐謙是吏部尚書,負責官員任用、升降,權力極大,是內閣首輔;禮部尚書李昉,是徐謙至交,負責科舉選拔人才,可以說兩人聯手掌握了人才晉升的所有渠道。另外戶部也在儒家手中,是徐謙一黨的錢袋子。

  在這種情況下,魏無暇以兵部一部作為根基,一斗五,藉助夏桓帝支持,終於利用科舉舞弊案,將李昉治罪,將徐謙逼走。之後自然是大肆清洗,將朝中要員都換成自己人。宋玉華的爺爺宋守白,並不是魏無暇的人,在徐魏黨爭之時,宋守白這種法家其實非常尷尬,跟儒家的徐謙並不是一條心,算是中立派。因此魏黨專權之後,倒也沒有清算他,宋守白仗著自己三品法家的修為,依然在刑部有一席之地,安穩的當了十多年侍郎。

  現在魏黨背景的刑部尚書,提出要審理榘無疆,以正法度為由,宋守白無法拒絕。只要他不反對,刑部意見就能統一,估計審理榘無疆一案,板上釘釘了。

  ……

  朝堂之上,刑部尚書上奏,審理榘無疆案,六部官員眾口一詞,紛紛支持。

  魏太后陰沉著臉,卻沒法犯眾怒。她是垂簾聽政,儘管坐穩了位置,卻不是夏太祖、夏武帝那種可以一言以決的強勢君王,連君王都算不上,名義上,朝廷權力掌握在垂簾前邊那個傀儡皇帝手中。

  魏太后知道,她要是反對所有官員的意見,這些人馬上就要支持皇帝親政了。

  她知道,這是自己弟弟在幕後操縱,用來報復她延緩北伐。

  但她無可奈何,只能准奏,讓刑部儘快審理。

  回到後宮,氣的雜碎了一屋子精緻。

  好閨蜜,新上任的陳尚宮都不敢勸,等她脾氣發完,才跟她談心。

  「事已至此,靜觀其變!」

  陳尚宮嘆道。

  魏太后冷笑:「靜?哀家哪裡靜的下來!」

  陳尚宮道:「不然臣陪太后去上苑走走?」

  魏太后搖頭:「你退下吧。讓哀家一個人靜靜。」

  尚書房中,魏太后一個人靜靜的面壁,牆上那副夏京市井圖上氣息流轉,十分活躍。

  魏太后心情終於好了起來,她沒有錯!

  沒想到開鑿水渠,竟然比一場南征,讓這幅圖更加認可她。

  不過在圖上,她隱隱感覺到城南似乎有某些特殊氣息,可惜她還無法清晰從圖上看清楚。

  「魏保何在?」

  魏太后輕聲叫到。

  「奴婢在。」

  身後很快想起一個陰柔的聲音。

  一個五十歲模樣的陰柔男人站在身後。

  「你去南城探一探,看哪裡有什麼變動?」

  男人沒問緣由:「奴婢遵命。」

  說完躬身退出去。

  一時三刻之後,男人就回來了。

  回復道:「稟告太后,城南最大的變動,就是開鑿芙蓉渠。如今已經征伐徭役八千,拔除了百餘家民宅。」

  魏太后搖搖頭:「變化不是水渠引起,可還有其他變動?」

  水渠變化城圖中也能感覺到,範圍要大的多,那個特殊的變動,就在朱雀門附近。

  男人道:「贏郡在那裡有一個鋪子,叫銀行。買下了一條街的宅院,也在大興土木。」

  「贏郡?」

  太后點頭,看來變化應該出在這裡了,贏郡亂成那樣,還有心思在京城做買賣?

  「這銀行是什麼底細?」

  魏太后問道。

  男人馬上拿出一張銀票:「奴婢瞧著像錢莊。不過這銀票忒小,只有十兩,圖畫俗不可耐。卻似乎出自巧匠之手。把飛錢當成買賣來做,真是窮瘋了一般。還收百姓存款,只給微薄的錢息。所得銀兩,大半解送贏郡。太后,奴婢以為,這就是贏郡為了斂財,要不要找刑部查一查?」

  魏太后哼道:「刑部?哼!只會壞事。」

  男人又問:「那讓金吾衛去查?」

  太后還是搖頭:「贏郡變法,需要錢財。暫且睜隻眼閉隻眼吧,不過派人把主持之人看緊。若是捐款潛逃,馬上捉拿歸案。」

  魏太后不在乎嬴悝從京城撈點銀子,但這件事必須有個交代,等他撈夠了銀子,得留下點什麼來,最後無非是砍一個掌柜的腦袋,用來平息那些被騙了錢財的百姓的怨氣。

  男人此時提醒了一句:「主持之人,是太學劉知易。」

  太后皺起眉頭,這個劉知易她了解的不多。作為一國的太后,所有信息到她眼前的時候,都是經過過濾的。她看到的奏章,都是經過六部、司禮監閱覽之後呈遞給她的,都是大事。還真的很難關心到一個普通人的命運。但這個劉知易在他耳邊出現的次數,絕對不是一次了。

  最近的一次,就是送了首詩給她。她倒是不貪圖這首詩,不需要借別人的詩詞揚名,她用這首詩只是為了給外人傳遞一個信息而已。

  「嗯,我知道了。叫陳尚宮過來!」

  魏太后點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很快陳尚宮就來到太后跟前。

  「跟我說說那個劉知易,聽說他是你們嶺南王府的人?」

  魏太后開門見山道。

  陳尚宮嘆道:「我嶺南王府可留不住這樣的鳳雛!」

  太后來了興趣:「他當真有如此學識?」

  太后對劉知易的了解,就是一個太學才子,詩才很好。在太學修儒家,兼修法家、醫家,尤其精通醫家,開設醫院,讓南征大軍傷亡極小。年紀輕輕有這些成就,太后還是很賞識的,上次拿他比魏無暇,結果金川郡主評價詩才只是小道。今天卻稱其為鳳雛!

  陳尚宮點點頭:「此人才學驚人,太后只知道他有詩才。」

  魏太后笑道:「我不但知道他有詩才,我還知道他身負國運!」

  陳尚宮不由驚訝:「原來太后早就查過他了。」

  魏太后笑而不語。論國運,誰比她身上背負的國運更重?南荒戰後,她已經初步得到國運認可,那日在上苑,她一眼掃過,園子裡誰身上有國運氣息,一目了然。別說近在咫尺,她每日觀圖,整個夏京,哪裡凝聚國運,如明燈一樣,逃不過她的雙眼。她並不在意這些人,氣運易散難聚,不是太祖那樣的一代天驕,很難壓服氣運,將氣運重聚起來。

  只是沒想到,劉知易身負國運這種事,金川郡主也知道,而且還沒有向她坦白。

  哼道:「還說他不是你們嶺南王府的人?」

  劉知易跟嶺南王府的糾葛,金川郡主告訴過她,恩義糾纏,很難撇開干係。

  陳尚宮嘆道:「嶺南王府倒是想招攬他。也得看看太學答不答應!」

  魏太后道:「他總有出太學的一天。」

  陳尚宮搖頭:「太后有所不知,此人在太學眼裡,比我知道的更重。」

  魏太后問道:「何以見得?」

  陳尚宮沒有說話,而是掏出隨身攜帶的一個錦袋,從中掏出數枚棋子。

  太后只看了一眼,不由驚訝:「文道玉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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