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殺人跳江


  劉知易睜開眼睛,搖搖晃晃加上噠噠聲響,知道自己正躺在一個馬車中,曹侍郎坐在一旁閉目養神,偶爾掀起的帘子外漆黑一片,時間是深夜。

  什麼情況?

  劉知易虛弱的大腦轉動,猜測自己現在的處境。

  我現在在一輛馬車上,要被送去哪裡?肯定是刑部!還是深夜,為什麼不等白天?為了保密!曹侍郎跟我共乘一輛馬車,是重視我?我是他保命的籌碼!等到了刑部,我當堂供出父兄有罪,這案子就做死了。所以我現在很重要,不但秘密押送,而且曹侍郎等不及天亮,深夜出發。一方面是急於為自己脫罪,另一方面則是擔心我這副模樣,隨時會死,曹侍郎擔心我死在路上,那樣只有文字物證,非但不能定案,反而會惹人懷疑。

  劉知易想明白這點後,也就知道為什麼曹侍郎會跟他一輛馬車,應該是不放心,親自押送,直接送入刑部大牢。

  看著曹侍郎的樣子,端坐在車廂一端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氣息有些紊亂,面色帶著紅暈。劉知易感到有些奇怪,難道他受傷了?

  

  劉知易不敢確信,不過一想,倒也合理。曹侍郎是押送囚犯的主官,囚犯被高手劫走,他身受重傷,一副竭盡全力的模樣,這樣更容易脫罪,甚至連罷官都免了。魏無暇如果保他,也許能得到一個降職留用,甚至罰俸幾年的處罰,政治生命還能延續下去。

  劉知易正想著,馬車急速剎車,身體搖晃了一下,勾動傷勢,劇烈咳嗽起來,直到噴出一口黑血才結束。他確實身受重傷,大夫說活不過今夜,他自己也能感覺到,可能真要完蛋了。現在虛的厲害,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感覺自己像一團黏在一起的破棉絮,又軟又脹,透不過氣。

  見劉知易吐血,曹侍郎眼中顯出急色,馬上離開椅子,屈身來到劉知易身邊,在他胸口撫摸,劉知易感到一股氣息送入,在臟腑之中遊動,十分輕柔。

  劉知易感到身上的傷痛減輕了一些,沒想到曹侍郎還會耗費真氣為他療傷,看來果然很重視他。

  「謝大人!」

  劉知易有氣無力的說道。

  曹侍郎擠出一個笑容:「舉手之勞。」

  劉知易察覺曹侍郎的臉色更差了,開始浮現蒼白之色。

  假裝關心:「大人病了?」

  曹侍郎不否認:「受了點小傷,不礙事!」

  話雖這麼說,卻很快退回椅子上,繼續閉目調息。

  劉知易卻不想放過他,繼續假裝關心的問道:「大人可是在那日劫囚之時受的傷?」

  曹侍郎點點頭。

  劉知易又道:「賊人可恨,小人也是當時被其所傷,若非大人搭救,早已不在人世!」

  曹侍郎懶得說話,不回應似乎又不好,還要忽悠住劉知易為他作證呢,就嗯了一聲。

  劉知易卻不識相一般,囉囉嗦嗦:「大人,當日劫囚那賊人什麼來頭?小人咽不下這口氣,假以時日,定要為大人和我報仇。」

  曹侍郎哼了一聲:「三品刀客。」

  劉知易驚嘆,三品刀客就那麼厲害!能在無數御林軍保護,還有侍郎級別的高手坐陣下,劫走朝廷重犯,不但殺死無數御林軍,還能重傷曹侍郎。劉知易只是受到波及,還是在系統啟動防禦機制,提前規避,讓他躲過九成攻擊的情況下,最後還落得一個重傷瀕死的結果,如果不是系統,他可能早就一刀兩斷,畢竟那三品刀氣連身披鐵甲的御林軍都能一刀兩斷,更何況他一個區區布衣。

  這樣的高手,以前只停留在傳說中,劉知易從未親眼見過。他父親劉大刀是連九品都沒到的武舉人,劉知易的世界中,根本沒機會接觸那種級別的高手。

  突然想到系統商城裡,就有一個三品刀客的刀氣可以兌換,劉知易更加期待。如果自己能兌換出那件道具,不知道能不能一刀斬了受傷的曹侍郎。

  可惜那件道具太貴,要1萬積分。

  「怎麼回事?」

  曹侍郎坐回椅子,沖窗外喝問一聲,馬車突然剎車,讓劉知易吐了一口血,浪費了曹侍郎寶貴的真氣。

  「老爺,萬勝橋到了!橋上有金吾衛。」

  馬車前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中氣十足。橋上竟然有金吾衛,這是皇帝親自執掌,守護宮城的禁衛。

  回答的車夫口氣並不卑微,他不只是車夫那麼簡單,曹侍郎這種朝中大員,家裡很可能養著死士,駕車的既是車夫也是保鏢。剛才劉知易還幻想,兌換出三品刀氣,一刀斬了曹侍郎,只能是幻想,哪怕曹侍郎受傷了,也有人保護,不可能給他機會。

  「掉頭,去渡口!」

  曹侍郎回答道。皺起眉頭,金吾衛的出現,可能打亂了他的計劃。

  車夫沒問緣由,駕著馬車轉彎。

  萬勝橋雖然是進出夏京的要道,戰略必爭之地,不過太平年月,沒有軍隊守護。應該是因為徐謙囚車被劫,才有軍隊守護,還是金吾衛。曹侍郎大概不想惹麻煩,選擇去渡口過河。

  夏江經過京城這一段,水面寬闊平緩,容易架橋,更容易形成渡口。早在萬勝橋修成之前,渡口就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橋修好後,渡口有些蕭條,但依然存在。因為人方便走橋上,南來北往的貨船卻需要渡口。沿著夏京城那段河面,甚至有長達十里的繁華碼頭。靠近春風亭這邊,只有幾個渡口。

  劉知易感覺馬車開始下坡,不久停了下來,應該是到了渡口。

  車夫的聲音響起:「老爺。沒船。」

  曹侍郎似乎早就猜到:「去找一找。艄公以水為家,晚上就住在船上,船必停在附近。」

  車夫有些不放心:「可是,老爺您一個人?」

  曹侍郎道:「無需擔心。夏京城邊,天子腳下,賊人不敢輕舉妄動。最多幾個蟊賊,四品以下,本官能應付。」

  車夫沉默了片刻,回話:「那老爺小心,小人先去了。」

  車夫的腳步漸漸遠去,周圍一片靜寂,車中一橫一豎,兩人都不說話。

  突然「叮」的一聲,嚇了劉知易一跳。

  仔細看向曹侍郎,發現他似乎毫無察覺,這才放心下來。

  劉知易雙眼眨動,系統界面出現。他知道那是系統提示音,只有他能聽見,曹侍郎這種高手竟然也無法察覺。

  「任務完成了!」

  手指都不能動,只能通過眼睛來笨拙的控制系統,他的視線焦點就是光標。

  系統提示,劉知易完成了【逃脫樊籠】的任務。

  怎麼回事?

  這個任務要求逃離拘禁狀態,劉知易之前暈倒,並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昏迷中被曹侍郎秘密轉移上馬車,遠離了御林軍和刑部差役控制的劉府,最後躲過金吾衛,帶到無人的渡口,間接幫他達成了逃離拘禁的狀態,完成了這個逃脫樊籠的任務。

  意外之喜!

  任務完成的似乎過於輕鬆,可轉念一想,沒那麼簡單。確實是曹侍郎將他帶到野外,逃脫拘禁狀態,好像睡了一覺就完成了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可實際上,劉知易前期做了一系列工作,才讓曹侍郎將他轉移出劉府。包括勸說家人逃離,他自己留下,假如他跟家人一起逃離,恐怕早就死在了殺手手中;假如他沒有虛與委蛇跟曹侍郎周全,騙取曹侍郎的信任,讓曹侍郎認為他會為了活命出賣家人,也不會深更半夜將他轉移出劉府,連夜送往刑部受審。

  一系列的鋪墊,收穫了現在的獎勵,絕不是睡一覺那麼簡單。

  收起雜念,查看獎勵,系統果然給了1萬積分的獎勵。劉知易馬上打開商城,光標都點在了刀氣上,只要眨一下眼,就能完成兌換,卻突然停下了。他不知道點了之後,刀氣會不會馬上釋放,也不知道該怎麼使用。

  盯著閉目養神的曹侍郎,劉知易心中高速算計。

  他目前的處境很危急,他判斷現在應該是黎明前的黑夜,最黑的時候,卻即將天亮,曹侍郎將他帶到刑部後,天也亮了,應該會馬上審理,當著眾多刑部官員的面,讓他揭發家人跟徐謙勾結,之後肯定不會管他的死活,心狠一些,甚至會選擇殺人滅口。

  這點他之前就估計到了,一點都不在乎,他本就是將死之人,留下來是為了給家人爭取一線生機,只是有口氣咽不下。之前他計劃著,到了刑部,當堂翻供,讓曹侍郎的陰謀破產。只是作用有限,到了刑部,那就是曹侍郎的地盤,他可是刑部侍郎,上面還有個一手遮天的魏太師,翻供充其量是讓曹侍郎的陰謀不完美,他手裡有自己的供狀,其實已經能夠逃脫大多數罪責。

  之前他沒有選擇,現在卻有了一點變化,系統提供了一個反擊的機會。

  他絕不會浪費。

  心裡算計著,耗費心力對現在的身體似乎也是巨大的壓力,劉知易感覺頭腦脹痛,呼吸突然就急促起來。

  該不會是要死了吧?

  臨死也應該砍這賊一刀!

  想到這裡,不再遲疑,眼睛眨動,刀氣被兌換出來,卻沒有直接爆發,讓他提著的心晃了一槍,心緒激盪,再次牽動傷勢,劇烈咳嗽起來。

  曹侍郎馬上睜開眼睛,皺著眉頭,又一次走到劉知易身邊,扶著他的胸口輸送真氣,但這次真氣輸入劉知易體內,沒有任何效果,反而讓他感到痛苦,咳嗽的更加劇烈,血氣上涌,黑血不斷噴出。

  劉知易知道自己真的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眼神開始渙散,連控制眼睛眨眼都做不到,意志漸漸模糊,心中萬般遺憾,遺憾沒砍這賊一刀。

  再次恢復意志,感覺身上流淌著一股暖流,知道曹侍郎又給自己餵了一顆強心丹,強心丹雖然能壓制傷勢,但之後傷勢會急劇惡化,這狗賊,果然沒想過讓我活。

  除了強心丹的藥效,劉知易還感覺到,胸口有一股股真氣輸入。以他的傷勢,強心丹都未必能救過來,曹侍郎還在耗費真氣幫他化解藥力。

  終於睜開眼,看到曹侍郎蒼白無比的臉色,暗嘆這狗賊為了脫罪也是拼了。

  眼前還停留在系統界面上,一個大圖標懸浮在商城界面上,下面有兩個選項「是否使用?」

  劉知易眼睛一眨,選擇「是」的選項,刀氣還是沒有激發,又彈出「請選擇目標」的箭頭。

  他的手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緩緩抬起來,箭頭隨著他的手移動。

  「不要動!」

  曹侍郎冷喝一聲,聲音也透出虛弱,這狗賊也身負重傷。

  劉知易喘著氣道:「謝,大人救命。想跟大人說聲:再見!」

  「什麼?」

  曹侍郎發出疑惑聲。

  劉知易點擊激發按鈕。

  「啊,沒什麼?咳咳!」

  劉知易再次劇烈咳嗽起來。

  這次純粹是被系統氣的,因為他以為萬無一失的一刀,系統依然沒有激發出來,又彈出了一個提示框。

  【您沒有相應武器,無法使用刀氣】

  現在這種情況,去哪裡找武器啊?

  劉知易真是被氣到了。

  要是還有幾分,倒是可以考慮兌換一把,可所有幾分都用來兌換了刀氣。

  見到劉知易咳嗽的快要喘不過氣,曹侍郎眼裡的疑惑一閃而逝,皺著眉頭安撫。

  「你慢慢呼吸,不要用力。」

  劉知易終於喘勻了氣。

  見曹侍郎也鬆了口氣,氣不打一處來,真想砍他一刀,哪怕是一小刀。

  小刀?

  突然劉知易一個念頭閃過,他是有一把刀的,一把小刀。

  「大人!」

  劉知易有氣無力的說道。

  曹侍郎湊近來聽:「你說什麼?」

  劉知易道:「我的胸口,有一個護身,護身符。是我母親……」

  說到這裡,曹侍郎已經拉開劉知易的衣衫,胸口處掛著一條金鍊子,拉出來一看,鏈子尾端掛著一個薄片狀吊墜,薄片邊緣包裹著金邊。這薄片勉強一寸長,非常薄,兩頭尖,通身烏黑,沒有一點光澤,似乎所有光線都被吸進去了一樣。讓曹侍郎不由得把玩了起來。

  「大人!」

  劉知易念叨:「我母親給我……」

  正在把玩的曹侍郎皺了下眉頭,一閃而過的厭惡,但還是將薄片遞給了劉知易。再好的寶貝,劉知易死了還是他的。

  劉知易接過薄片,輕輕喘氣。

  這次不敢皮了,默默操作。【使用】—【選定目標】,一系列操作完成,劉知易都有心理準備系統會繼續彈出對話框,提示他條件不足了,接過系統直接發出一道璀璨的光芒直擊曹侍郎胸口。

  曹侍郎避無可避,僅僅來得及將手護在胸前。

  一道匹練划過,他的胳膊連同身體向兩邊分開!血漿瞬間爆開,砰的一聲車廂四壁全部染紅。接著伴隨著木板裂開的嘎吱聲,車廂一分為二,天上的月亮灑下銀輝。地上的馬兒受驚,突然狂奔起來。

  劉知易目瞪口呆,真的發出來了?不敢相信!

  劉知易猛然驚醒,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一看,三品刀氣太暴力了!

  一躍而起,其實在強心丹的藥力下,他已經能動了,剛才的虛弱是裝的,騙過了曹侍郎。

  先查看曹侍郎的情況,發現死的透透的。三品刀氣將他一刀兩端,從前胸斬入,沿著肩膀到腹部,斜著將曹侍郎切為兩端。地上散落成四塊,上下兩段外加一長一短兩隻手臂。眼睛圓瞪著,死不瞑目。

  劉知易十分噁心,這死狀太難看了,但他完全不同情曹侍郎。忍著噁心,在曹侍郎的殘肢上翻找起來,從胸口找出兩張完全被鮮血染透的紙張,是自己寫的那封告發信,被砍成兩段。不顧血污,馬上塞進懷裡的口袋。從曹侍郎身上,還找到一些其他東西,一本發黃的古書,一個錢袋,來不及細看,全都裝進懷裡。

  做完這些,劉知易才回身試圖控制狂奔的駑馬。

  駑馬正沿著河堤狂奔,車輪在河邊犁出深淺不一的車轍,半截車廂拖在地上,拉出不規則的泥溝。

  見控制不住駑馬,劉知易索性撿起車廂中曹侍郎的殘肢,用力的扔進河水中。

  毀屍滅跡!

  駑馬跑過兩百米,曹侍郎的身體也分別被扔進了不同位置的水中,大大增加調查的難度。

  最後劉知易拽了一塊木板,一躍而起,跳進了渾黃的夏江中!

  往江心遊動,接著抱著木板,任由江水將他往下游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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