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節 割肉煮骨


  許大哥叫許多安,是許家次子,卻是醫術最好的。

  只見他拿出一捲髮黑的皮子展開,裡面插著許多刀具,刀具倒是專業,直刀、彎刀、勾刀都有,只是這存放,顯得太業餘了。

  

  額,當我沒說。

  劉知易心裡腹誹著,突然看到抽出一把刀,默運真氣,刀上激發出清光。醫道真氣是可以消毒的!怎麼存都沒問題。

  許多安深吸一口氣,一手握刀,一手按著老郡王的右腿。

  一刀下去,黑色的熱血濺射出來。

  房中女眷忍不住有人驚呼一聲。

  「都出去!」

  老太妃皺著眉頭,似乎也忍受不了這種場面,呵斥了一聲,帶頭走出房門。

  一個個女眷都走了,房間頓時空出了一片,只有一個女子沒走,丹鳳眼的「好女兒」,她只是皺著眉頭,一眼不眨的看許多安劃開老郡王的血肉。

  黑色的血不斷噴涌,按說這種傷口不至於,完全是郡王的體魄強健所致。

  許多安切的很小心,避開了主要血管,從膝蓋一直劃到了腳踝。然後拿出另一件刀具,勾進膝蓋中剜起來,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劉知易也面色如常,這種場面他見的多了,更血腥的都見過。

  他心裡只有一個感受,那就是震驚,震驚許多安的刀功。比他見過的最牛的外科大夫都牛,對人體骨骼的熟悉程度讓人驚嘆,他大多數走刀都是在肌肉之下,完全是盲刀,憑藉熟悉的手感,剜出了股骨頭,將骨肉分離,最後將整根小腿腿骨剔出來。

  一根黑色的腿骨,滴答著黑色血液。

  這時候丹鳳眼終於忍不住了,藉口道:「我去看看熱水。」

  劉知易看著老郡王剔除了腿骨的小腿,像一條放完水的消防水管一樣癟了下去,血液卻漸漸不再噴濺,傷口竟然快速癒合。不由感慨武道高手的體魄,這簡直不能算人了。

  回頭一看,許多安捧著一根黑色腿骨,正看著自己。

  劉知易檢查了一下,發現腿骨多處變形,而且產生了裂痕。骨髓中的惡性腫瘤長得太大了,這種情況還能活著真是奇蹟,還能將腫瘤壓制在腿骨中,更是奇蹟。武道真是神奇,怎麼就衰微了呢?

  「拿出去吧。」

  劉知易說道。

  許多安點點頭。

  熱水鍋在屋外的庭院中,一口大鍋,地下架著木柴,燒的正旺。

  「可以放進去了。」

  水其實還沒燒開,不過無所謂,殺死腫瘤的溫度,其實超過42度,維持一個小時就夠了。熱鍋中的水都快燒開了,溫度足夠。

  黑色腿骨被扔了進去,膿血馬上化開,染黑了一鍋水。

  此時那群醫官也跟了出來,看到這場景,有些人皺眉,有些人撇嘴。從他們的表情中,劉知易能感覺到有人在幸災樂禍,有人在哀婉嘆息。他們應該不看好這種辦法,大概覺得,反正不是我做的,終於有人頂治死郡王這個鍋了,或者是,可惜了,年紀輕輕就要背黑鍋。

  燒了大概半個小時,劉知易吩咐換一鍋水。沒什麼實際作用,主要是為了好看。

  當腿骨撈出來的時候,黑色的骨頭表面,變成了白色。黑色的東西,應該是發炎的骨骼表面組織,此時大多在熱水中已經分解。

  另一鍋水燒了一個多小時後,劉知易覺得夠了,讓許多安撈出腿骨。此時腿骨潔白,但表面的裂紋更大,可以看到裡面空空如也。這是壞死的骨髓被煮爛,化成了濃湯。

  此時那些圍觀的醫官,神色已經從幸災樂禍、扼腕嘆息變成了驚嘆和好奇。

  府中圍觀的下人,包括那個唯一在跟前的丹鳳眼,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忘記了噁心和害怕。

  又換了一鍋水,這次完全是為了裝一把,彰顯神秘感。此時骨頭裡的癌細胞早就死的不能再死。

  這次只煮了半小時,因為再煮下去,就要起反作用了,骨頭表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針眼,骨質流失太多了。

  「許大哥。現在可以裝回去了。」

  許多安點頭,面色激動,他握著腿骨能感覺到腿骨中已經沒有任何「毒氣」。

  此時那群一直低頭看戲的醫官,大多數神色興奮和好奇,十分渴望看到結果。作為專家,他們應該已經確定這病大概率能治好。

  裝回骨頭跟拆下來一樣麻煩,因為經歷了相同的過程,不過是相反的。老郡王的大腿完全長好,讓許多安不得不再次割開,這次割開後,同樣鮮血濺射,但跟剛才不同,不是黑血,而是鮮紅的血液。

  骨頭裝好,都不用縫合,傷口再次自動癒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以及沾染的血污。

  再看老郡王,雖然依然昏迷不醒,可面色變得紅潤,呼吸平緩,所有人都看出,老郡王的情況大好。

  劉知易暗中慶幸,得益於老郡王的生機,其實這病治的比普通人更容易。換一個普通人,他真不敢這麼玩,光是感染就能要了命。

  治療雖然結束,可所有醫官,包括劉知易和尤所為都被留在了王府,原因沒人說,可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在就在等結果,結果好了,大家都沒麻煩,結果壞了,每人都要吃干係。即便那些幸災樂禍的醫官,也期盼郡王能好,雖然不是他們下手的,但治療壞了,也沒好處。

  雖然是被拘禁,但條件還不錯。劉知易被帶進一個裝潢考究的房間,比自家的屋子好多了,牆上掛的,桌上擺的,床上鋪的,窗上畫的,無一不精緻,無一不透出王府的奢華。

  等了半個小時左右,敲門聲響起。

  打開門,剛才見過的丹鳳眼帶著一個丫鬟站在屋外。

  「見過郡主!」

  劉知易拜見。

  「起身吧。」

  聲音從背後傳來,郡主已經自己走進屋子,都沒經過劉知易同意,也不需要,這是她家。

  「坐!」

  郡主坐在客廳中的圓桌旁,口氣冰冷的說了一聲。

  劉知易就在對面的圓凳上坐下。

  丹鳳眼道:「你有幾成把握?」

  劉知易道:「郡主不也看到了嗎,郡王已無大礙。」

  此時就是沒有百分百把握,也要裝作信心十足,好安家屬的心。反正治不好他就完蛋了,只能治好。

  丹鳳眼點點頭:「你很好。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我去讓人準備。」

  還真有。

  劉知易道:「我聽說貴府中收藏有嶺南血蟲。」

  丹鳳眼皺眉:「你要這毒蟲作甚?」

  劉知易道:「我有一個師娘……」

  一直打著師娘的旗號,就打到底,反正沒人在乎他師父是個老光棍。

  丹鳳眼點點頭:「此事易爾。可還有其他想要的?」

  劉知易擺手:「不敢居功。能治好郡王的病,都是許大哥的功勞。」

  丹鳳眼冷笑:「你倒是謙虛。不過本宮做事分明,有功必賞。是你的就是你的,許多安另有賞賜,不許你操心。」

  劉知易笑道:「郡王尚未醒來,賞賜一事,等郡王醒來再說吧。」

  丹鳳眼道:「沒錯。是賞是罰還不一定呢。」

  話雖然這麼說,但聽的出來,她心情不錯。果然是一個疼愛父親的「好女兒」。

  看了她頭上的髮髻,可惜婚配了。

  郡主沒多坐,乾脆利落,很快告辭離開。

  郡主走後,留下身旁的丫頭,長得嬌媚可愛,不輸給家裡的春桃。

  「奴婢伺候公子沐浴!」

  俏丫頭低頭說話。

  劉知易道:「不用了吧。」

  俏丫頭道:「這是郡主吩咐的,公子莫要為難奴婢。」

  郡主還為這種事操心?

  不等問,俏丫頭解釋道:「郡主說了,王爺醒來,定要見你。你一身污臭,衝撞了郡王,擔待不起。」

  好有道理,劉知易竟無話可說。

  小丫頭出去喊來幾個粗壯的雜役,將熱水桶搬進來,傾倒進屋內偏廳的大木桶中。

  看著冒著熱氣的大木桶,劉知易一百個不想洗這個澡。他腦子裡總浮現郡王腿骨在沸水中浮動的場景。

  直到一隻冰涼的小手伸到他胸口,打了一個激靈。

  「你幹什麼?」

  俏丫頭閃身跳開,低頭請罪:「公子恕罪,奴婢在幫您寬衣。」

  這樣啊。

  「我,我自己來。」

  「誒?你不出去嗎?」

  俏丫頭走了出去。

  劉知易火速脫了衣服,心裡腹誹,身上確實有點汗味,可沒有一絲污臭味,郡王的血污可沒沾到他身上,從頭到尾都是許多安在操作。一想到一群醫官縮在後面,只有許多安挺身而出的樣子,劉知易覺得許多福這個二哥值得交往,是個有擔當的漢子。

  雖然剛才還對熱水浴感到有些反胃,可一泡進來,馬上舒服的閉目喘息,真香。

  氣味真香。

  猛地睜開眼,旁邊站著剛才那個俏丫頭,小手已經放在自己肩膀,輕輕揉捏。

  咽了口唾沫,忍住了將小丫頭趕出去的話,還是真香。

  美人伺浴,難得的享受。

  洗完澡,躺在軟床上,心情還在回味,要是每天——

  止住這個不該有的念頭,卻忍不住思緒往其他方向飛升。

  總體是愉悅的。

  治好郡王的病,以後在京城,不敢說橫著走,要是再出徐謙案那種事,應該不怕被無辜卷進來了,有老郡王一句話,保命應該不難。

  想著甜美的事,做著甜美的夢,忽悠一夜過去。

  大早上,俏丫頭又來了。

  昨天晚上看不清楚,今天再看,依然是個美女,皮膚吹彈可破,圓圓的小臉十分可愛,雙眼帶著好奇和敬畏看著劉知易。

  「公子。奴婢昨晚伺候的還滿意?」

  什麼?什麼?你不要污衊我,我可什麼都沒幹,洗完澡就讓你走了。

  小丫頭是當著守門的王府衛士的面說的,劉知易可不敢讓人以為他睡了王府的女人,雖然只是一個小丫頭,但這麼漂亮,誰知道是不是跟那個小王爺有一腿。

  「奴婢說的是沐浴。」

  俏丫頭解釋道。

  劉知易鬆了一口氣。

  咳咳,這丫頭,還會逗人。

  看見她眼角閃過得逞的小表情,劉知易忍不住想報復。

  「挺好。不知姑娘芳名?」

  「林花。」

  俏丫頭說道。

  「哦,原來是林花姑娘啊。不知可曾婚配?」

  「不曾。啊!」

  林花頓時面色漲紅,就想罵出一句「登徒子」。

  還不等她罵,劉知易已經背著手走遠了,邊走邊嘆:「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林花頓時痴了,看著劉知易的背影,腦子裡閃過許多雜念。

  果然是個人才,說話又好聽。還會作詩,是太學裡的才子……

  啊,我在想什麼,讓郡主知道了,又要笑我思春了。

  突然想到正事忘了,望著走遠的公子背影,忙追了上去:「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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