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節 做兄弟也行


  說起董封,大家都很沮喪,原來董封真的回太學了。

  「學校公示。重新聘用董封做講師。」

  「還有,發公示敬告學子,莫要跟董先生胡鬧。」

  「還保證說,只要不答應董先生,董先生就不會做過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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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學們七嘴八舌的抱怨,只講清楚了董封回來的事實,以及太學對董封的擔憂,對學生做了各種危機預警。

  董封在太學鬧出那麼多么蛾子,還能回到太學,具體原因是什麼不太好猜。要麼是醫道世家董家背景硬,太學被迫讓步;要麼是董封本身才學深厚,太學捨不得這個人才。

  以劉知易對太學的理解,應該是後者。要知道太學雖然不是官衙,可地位特殊,號稱京城三大惹不起,第一大惹不起,是朝廷里的言官,那群御史就是靠罵人吃飯的,罵的越狠,政績越穩,可謂是奉旨罵人,連皇帝都敢罵;第二大惹不起,是宮裡的太監,他們依附皇權,地位特殊,常常能起到官員起不到的作用;第三大惹不起,就是太學,不是太學厲害,而是太學生厲害。這群學生,年輕氣盛,又讀了一肚子書生意氣,遇事不平,更容易出頭,歷史上沒少出現太學生圍堵宮門的記載。

  所以董家背景再深厚,不過是一個醫道世家,在太醫院中有幾人做官,或許在懸壺院有些影響力,可放眼太學,還真不算什麼,因為懸壺院本身,在太學都只是小學院,地位並不高。所以太學不至於因為董家的背景,而給董封開綠燈。倒是可能因為董封的才學,而網開一面,畢竟太學向來主張兼容包並,諸子百家中許多門派根本不入朝堂,太學也開設學科,聘請名士任教。有教無類的宗旨,算是貫徹的很徹底。

  拋開董封離經叛道的黑歷史,此人的水平有目共睹,至少割下人頭還能按上去,這種手段肯定超越了時代。

  只是請回董封講學:「他講什麼學?」

  劉知易很好奇,如果這人的行為被限制住了,他倒是很有興趣去聽一聽他的學問。

  「他不講學,只做鑽研。」

  啊?一個專職研究的教授?白嫖學校資源為自己出成績?

  好像也不是壞事。

  劉知易心裡竟然有點遺憾。

  「散了吧,散了吧。今日就到這裡。」

  齋長下令放學。

  放學後去哪裡,有人很有興致:「劉兄,上次你說的花酒的事兒?」

  於所為期待道。

  劉知易看到張景也沒走,默默站在一旁,顯然有話要說,示意尤所為先走。

  於所為頗有些遺憾的走了。

  等眾人都走了之後,張景也沒說話,坐在自己桌子上,裝作翻看醫書,手卻有些抖。

  劉知易會意,主動走過去:「張兄。有件事勞煩。」

  張景冷冷道:「請說。」

  語氣已經很客氣了,用了一個請字。

  劉知易笑道:「不知張兄何時有空,我們探討一下細胞學。」

  張景頭都沒抬:「現在!」

  大概覺得自己有些迫不及待,不符合人設,掩飾了一下:「我是說這會剛好有空。」

  劉知易直接從張景書桌上攤開筆墨紙張:「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說的再多,不如讓人看到。所以我得,不,是我們得做一個器械,讓細胞展露在我們眼前。這個器械,我稱之為顯微鏡。構成是這樣的……」

  劉知易用筆在紙上畫出了一個草圖,有目鏡,物鏡,對焦裝置構成。

  看著劉知易畫出的草圖,張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等劉知易花完後,他問道:「這很貴吧?」

  當然很貴,物鏡可不是一面鏡子,而是一個鏡片組,打磨的精細程度,鏡片本身的通透程度,都會影響到放大倍數。必須得用最好的水晶,找最好的工匠,精工細作,精雕細琢,最後才能做出來。這樣一套鏡子,在這個時代,絕對是藝術品級別的。

  讓某個人,或者某個家族承擔,哪怕太學醫科學子以有錢聞名,估計也會傾家蕩產。

  劉知易道:「貴是貴了點,太學還不至於拿不出來。所以這得齋長你去向上面申請經費。」

  不是自己掏錢?張景鬆了一口氣,真讓他掏錢,這個風頭恐怕出不起了。

  「劉兄放心。這事我去做。」

  「那就有勞張兄了,事成之後,張兄一定能在太學史冊上留下一筆。」

  張景臉又紅透了。

  張景默默收拾書桌,一張紙擺來擺去擺不好,劉知易知道,他不想跟自己同路,以免被其他同學看見,導致他沒有了格調,他畢竟是齋長,嗯,至少他心理覺得與眾不同。

  所以劉知易先行離開,直衝官廚。

  幾個室友還算仗義,給他提前打了飯,吃個現成的。

  吃飯的時候,時不時有人偷看,劉知易心裡感慨了一下。

  本來只想低調的在太學裡苟起來,誰知道一不小心就鋒芒畢露,莫非我就是傳說中那種男人,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像漆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那樣的鮮明,那樣的出眾。

  感嘆一聲,知道以後想低調都難了,至少在懸壺院這一畝三分地,沒人不認識他。

  正在熟悉不時被人關注的新狀態,突然食堂里沸騰了,人群蜂擁而出,再也沒人看一眼他這個拉風的男人。

  人群之後另一個拉風的男人出現了。

  「我艹。董封怎麼來官廚了?」

  劉知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幾個室友也發現了,飯也顧不得吃,此時就是龍肝鳳髓放在眼前也不會吃,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敢吃。

  端起碗就跑。

  「小友。」

  「劉小友。」

  「劉知易小友!」

  董封竟是衝著自己來的,在身後指名道姓,讓劉知易想假裝沒看見,擠在人群中逃跑都做不到。

  幾個室友見狀,紛紛擠在人群中跑了,不時回頭報以一個「保重」的眼神。

  劉知易知道跑不掉,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見過董老師。」

  董封:「免禮,免禮。」

  劉知易道:「董老師好久不見。」

  董封:「你的醫術誰教的?」

  劉知易道:「家師所傳。」

  董封:「又想蒙我!」

  劉知易是有前科的,上次拿血蟲做藥引來矇騙。一般人也就蒙過去了,可董封是醫道大家,怎麼可能被騙。血蟲是蠻族秘法,蠻族已經消失上百年,哪裡有用血蟲做藥引的丹方?這不是中原醫術的路子。

  劉知易嘆道:「真是家師所傳。」

  他沒說謊。

  但董封還是不信,冷哼道:「別廢話,我查過你。你那先生就是個棒槌,他教不了你這些。快說,煮骨之法是何人教你的?」

  原來也是為了這件事。不奇怪,劉知易用一個奇怪方法治好了郡王的頑疾,在學院中出名。其實絕大多數人都是衝著郡王名頭去的,假如同樣的辦法,救一個乞丐,估計現在都不會有人知道。如果說有人能無視郡王,純粹衝著療法來的,一定是董封。尤其是煮骨治病,這對於喜好搞人體研究的董封來說,簡直不要太有吸引力。

  「你查過我?」

  劉知易沒想到,這事讓董封去暗中查他,頓時不悅。他最不想的就是牽連家人。

  董封卻不在意:「查了,怎的?」

  「那,沒事了。」

  還能怎的?打又打不過。

  董封繼續拷問:「傳你煮骨之術的,一定是個高人。快給我引薦。」

  劉知易的醫學是醫學院學的,至於跟哪個老師?快一百年了,誰還記得。

  「沒有高人。學生道聽途說的。」

  「真是這樣?」

  董封不相信,能信才怪了。

  劉知易看他眼神不對,馬上警告:「董老師。你可別胡來,這裡是官廚。你想被逐出太學嗎?」

  董封冷哼一聲,收起了剛有苗頭的真氣。

  轉而繼續拉攏:「這樣,你幫我引薦高人,我收你做親傳弟子如何?」

  董封的親傳弟子還是很有吸引力的,如果不是此人腦子不太正常,劉知易肯定納頭便拜。一想到拜他為師,弄不好被他整成標本,連想都不敢想了。

  只敢搖頭。

  「好吧。我替我師父收徒,你我做師兄弟如何?」

  劉知易繼續搖頭。

  董封咬咬牙,把籌碼抬到最高:「最後一口價,我跟你結拜做兄弟,怎麼樣?」

  什麼跟什麼啊,你又不是老頑童,別動不動跟人結拜,你董封的兄弟,高攀不起啊。

  董封似乎沒什麼籌碼了,冷哼一聲:「你等著,你會來求我的。」

  說完氣呼呼的走了。

  劉知易一個頭兩個大,突然生出一種「這太學不能待了」的絕望念頭,怎麼就惹上太學三大禍害了呢?

  垂頭喪氣回到宿舍,大罵舍友們不講義氣,罵了半天才解氣。

  這群人做錯事了,也不吭聲,任由劉知易發完脾氣,李園才第一個腆著臉問問題。

  「劉兄。你知道久治不愈的肺癆怎麼治嗎?」

  久治不愈的肺癆,那肯定是肺結核了,沒有青黴素治個屁。

  劉知易瞪了李園一眼:「沒治。」

  尤所為接著提問:「劉兄。天花怎麼治?」

  沒有疫苗治個屁的天花,劉知易剛想否定,突然想到,天花疫苗似乎是最容易製作的疫苗,沒有什麼技術難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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