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節 董封出關
那日回到太學,等到深夜,室友都睡著後,劉知易就開始翻開秘籍領悟,抄錄是騙人的,因為根本沒法抄。這兩本秘籍,跟太學書庫里的一樣,有價值的不是行氣路線,而是其中高手留下的氣韻。
兩本秘籍,一本《狂沙法》,一本《潮汐術》。劉知易先練聽起來更威風的《狂沙法》,翻開秘籍,扉頁一個打拳的武士圖畫,這是秘籍的總綱。劉知易掌心輕撫書面,輸入氣勁。隨著真氣輸入,秘籍上打拳的那個武士頓時活了,劉知易輸入的氣勁,在他身軀里運轉,武士輾轉騰挪打了一套拳法。感受著自己的氣勁在武士身體裡運行的軌跡,同時記住武士配合行氣的拳術,直到確認自己已經記住,這才收了氣勁。
接著翻到後頁,是一些文字,記載著功法要領,相當於心法。這本狂沙法,功如其名,相當狂放,功法道理是催發血氣,如狂沙漫捲,反覆不斷侵蝕身體的筋肉、骨骼、血脈,侵蝕每一寸肌膚,以達到千錘百鍊的效果。武道功法大都如此,都是靠錘鍊身體激發血氣來修行。有基礎的劉知易,很快就領悟其中道理。
收起秘籍,馬上在空無一人的宿舍內演練起來,單獨運氣可以,單獨打拳也可以,但將拳術和運氣結合到一起,劉知易做不到。總是差了些東西,越是刻意,越是錯亂,一會兒弄得氣息紊亂,好容易才平息下來。
難道這功法跟我無緣?
劉知易嘆道。確實存在某種功法就是不適合某個人聯繫,無論他天資多高,死活學不會的情況。
又翻開《潮汐術》,同樣輸入氣勁,這是一套以靜為主的功法。道理是模仿潮汐拍岸的長力,綿綿不絕,周而復始,不斷的捶打每一寸身體。
劉知易默運氣血,配合呼吸,盤膝而坐,很快進入冥想狀態。感覺到呼吸的空氣在身體中循環,被濃漿一樣的血液吸收,相互結合生出血氣,氣血如潮汐一般沿著動脈到毛細血管,衝擊每一寸肌膚,甚至每一個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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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十分舒服,仿佛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
他領悟了《潮汐術》。
今日來王府,是來還書的,雖然他忽悠方戎女說,王爺是想通過她的手,把秘籍傳給自己。但心裡還是很忐忑的,這種行為確實不太好。
先還了一本,另一本他還不死心,希望能夠領悟。
還完功法,又跟師姐聊了聊天,發現只要王爺在家,每天都會為她運功調息,讓劉知易十分羨慕。
回到太學,室友已經睡了。
劉知易還沒有睡意,他發現師姐的境界已經比他高了。他竟然升起了攀比之心,他知道這種心態很不好,可就是覺得,被方戎女壓一頭,有些不太能接受。所以格外勤奮起來。
一直打坐到深夜,跟幾個室友一起突然被驚醒。幾個室友揉著眼睛,一邊罵著,一邊下床穿衣,推門查看。
幾人走到門口,看到懸壺殿方向,冒起漫天花火,不是著火了,而是誰在放煙花。
不斷有學生涌過去看熱鬧,也有學生看熱鬧回來的,熱情洋溢的喊著什麼。
從煙花和炮竹聲中,劉知易勉強聽見「破關」「三品」等幾個字,心中一喜。
「掌院突破三品了!」
這是大喜事。太學諸院中,掌院大多都是三品,只有少數衰微的學派掌院只是四品。比如墨家、比如道家、比如小說家,連農家都有三品高手坐鎮,儒家掌院更是二品大儒,同時也是整個太學的學正。
掌院實力不足,學院在太學中說話都不硬氣,分配的資源越來越少。其實懸壺院還算好的,畢竟醫家是實用學科,那些只知道鬥嘴的名家幾乎要被趕出太學了。因為儒家出身的學正認為,君子應該敏於行而訥於言,名家只知詭辯,毫無君子風度。當然儒家學正對各家都有批判,比如說「小人喻於利」,將對「利」直言不諱的兵家和墨家喻為小人;高唱「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將秉持「刑過不避大夫,賞善不遺匹夫」的法家批評為目無尊卑。
可惜的是儒家能打擊的了名家、墨家,卻打擊不了法家和兵家。法家駁斥儒家以文亂法,兵家諷刺儒家表里不一。
「怎麼回事?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李園問道。
尤所為搖頭:「你沒看見這些人往返過速嗎?」
謝忠點頭:「尤兄說的對,我看見好幾個人跑著過去,跑著回來,一臉急色。」
「不好!」
劉知易突然驚呼。
眾人看向他:「劉兄何故?」
劉知易嘆道:「可能是董封突破三品了!」
一個四品境界的董封,就攪得懸壺院不得安寧,人人自危,要是進了三品,誰知道他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李園打了一個寒顫,他們多是吃過董封的虧的。因為顯微鏡的事情,當日董封往後溪齋爐亭扔了許多毒丸,之後眾人出現了各種症狀,有的發燒數日,有的拉稀幾天,還有的發情,跑去青樓掏空了身體後被扔到大街上。李園就是意亂情迷之中,被教坊司的青皮收拾過的人之一,他當日去了教坊司,一連要了十多個姑娘才釋放乾淨慾火。之後因為錢不夠被打一頓還是小事,關鍵是之後的十幾天都不舉,擔心變成太監。
「那沒什麼好看的,回去睡了。」
李園裝作不感興趣,慢慢轉身。結果舍友比他還快,嗖一聲全都躺床上了,不久呼嚕聲此起彼伏。
裝什麼裝!
劉知易看不起這些人,不就一個董封嗎。不就一個三品嗎,等掌院出關——
想到掌院,劉知易突然意識到,掌院也在閉關,就在董封隔壁,而這貨在放煙花。
縱身跳下床,披上衣服就跑。
五個室友翻身起來,看到敞開的房門,面面相覷。
「這是要去哪?」
「看來有急事。」
「慌慌張張的。」
「要不要跟上去?」
「走。」
五個人很快也奔出了房門,此時還能看見劉知易的身影,朝著大殿方向奔去。
五人追了一陣,走過內舍範圍。
「這是去外舍?」
「董封就在那邊。」
「他要去幹嘛!」
「要不要繼續跟?」
「跟!」
五人繼續追著劉知易的身影狂奔。
劉知易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外舍已經打成了一鍋粥,平時牛氣沖天的一個個外舍弟子,此時東倒西歪了一地。有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生死不知,有的翻來覆去痛苦哀嚎,還有的呆呆傻傻,或哭或笑。還有不少內舍弟子正試圖沖向董封,可根本無法靠近董封身邊十丈以內,一靠近,不是痴傻,就是瘋癲。
董封卻不主動攻擊這些學生,而是癲狂的大笑大哭,手裡拿著煙火,舞來舞去,像一個孩子。事兒點燃附近的炮竹,時而點燃煙花。
懸壺院此時如同在辦狂歡節,只是這狂歡讓人笑不出來。
「劉兄,怎麼回事?」
室友終於追上了劉知易,因為劉知易停了下來。
「能怎麼回事,董封發狂了。」
劉知易站在內舍到上舍的邊界處,面前就是懸壺殿和上舍之間的廣場,廣場對面就是董封和掌院的宅子。
「我們要不要過去幫忙?」
尤所為皺著眉頭。
「你這麼有正義感嗎。那你可以試試。」
劉知易真誠建議。
「真的要去嗎?」
熊紈一臉驚懼,他是真的老實人。
「別聽他瞎說。這時候去是送死。」
李園很冷靜。
謝忠嘆道:「我們就在這看著不好吧?你看李問寒一直在催人上去。」
許多福哼道:「他自己怎麼不上?」
李問寒此時站在掌院的門口,不斷的招呼趕來支援的師生上去制住董封。
劉知易道:「別瞎嗶嗶。坐著看戲。」
謝忠道:「張景不都上去了!」
張景是後溪齋齋長,是他們幾個人的頭兒。
「張景是內捨生,你看看現場有一個外捨生沒有?李問寒心裡有數的。」
內設生上去都是送人頭,更何況外設生了。
謝忠扭捏著,心裡不安:「就這麼看著,真的沒問題?」
劉知易不耐煩道:「你不想看,你回去睡覺。五十多章了,才有這麼好看的打戲。」
「什麼五十多章?」
「我說了嗎?」
「你說了。」
「那可能是心聲。」
尤所為悄悄附在劉知易耳邊:「劉兄,不會出事吧?」
劉知易道:「放心。董封手裡有分寸。」
他之所以跑來,當然不是來看熱鬧的。可來了之後,就放心了。倒了一地的人,沒有一個死的。這說明董封只是發狂,不是發瘋。
「這得鬧到什麼時候?」
尤所為擔憂道。
「放心。快要有大場面了。」
劉知易道,他不相信鬧出這麼大動靜,太學的高手們不出手!
他就像一個導演,話音剛落,天上就響起呵斥聲。
「董封。你鬧夠了沒有!」
一個寬袍大袖,帽子端正的中年男人,威嚴的憑虛而立,衣袍在空中獵獵作響。
「看,高手來了。」
「學正!」
此時不止一個人叫出聲音,趴著牆角看熱鬧的不止他們六個。
儒家二品高手,太學學正出馬了,就這齣場排面,就值得五星好評。
二品高手可以御風而行,真讓人羨慕。
董封抬頭看見學正,也不犯怵,大聲叫陣:「想出手鎮壓老夫嗎,可以試試!」
「瘋子!」
學正怒喝一聲,抬手在上空一抓,一壓,一張大網憑空出現,一道道網格散發著光芒,這是真氣凝聚的法網。儒家模擬出來的法家法術。
巨大的法網兜頭罩住董封,然後快速收縮,很快就將董封困成了袋子裡的魚,怎麼掙扎也掙扎不出。
但董封還是狂笑著,劉知易看著困住董封的法網快速黯淡,董封用力一震,法網震碎,散成片片清輝。
「法網恢恢?不過如此!」
董封震破法網,朝著天上的學正獰笑。
「那這張法網呢?」
學正還沒來得及出手,天上又落下一張一模一樣的法網,稍有區別的是,學正用出的法網,帶著一點清輝,而現在這張法網,則熾白如銀。
法網罩下,此時牆頭才跳上一個人影。
「郭鎮輔!」
劉知易認出了來人,法家拂士院的掌院。
法網落下,董封繼續掙扎。
他掙扎可不完全是用蠻力,
劉知易用望氣術觀察,發現董封身上散發著一股股青綠色氣息,仿佛一條條青色的小蛇。這些小蛇在法網之間遊走,每穿過一個網格,網格就黯淡一分。
眼見這法網有可能像學正那樣被掙脫,院牆上幾乎同時跳上了十幾個法家弟子,他們紛紛揮手發出一道繩索。
繩之以法!
法繩並沒有直接困住董封,而是跟法網連在了一起,十幾個人每人伸手拽住法繩用力牽引。
多了十幾個人加持,法網發出剛摧殘的銀光,驅散了青色氣息。董封劇烈掙扎,而法網卻越勒越緊。跟十幾個人角力,其中一個還是三品的法家掌院,漸漸的董封氣息開始變弱。
學正再次出手,這一次隨著他的出手,兩條清氣巨龍從天而降,繞著董封盤旋一周,巨大的氣壓將周圍的人吹的站不住腳,董封身上的綠色氣息被徹底吹散,身子一歪,暈倒了。
法家掌院躍下牆頭,十幾個法家子弟鬆了雙手,法網消散,法繩卻困住董封,將董封捆成了一個粽子。
圍在周邊的法家學生這才敢上前。
劉知易擠在人群中,被裹挾著前進,他也不反抗,因為他也想近距離看熱鬧。
人群漸漸的圍成了一個圈,方圓三丈左右,圓心躺著昏倒的董封和一群法家弟子。
「劉知易!」
突然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
法家掌院竟然衝著圍觀的人群中的劉知易說話。
「啊?」
這種場合,叫我合適嗎?不可能眾目睽睽之下挖我吧!
「你瞧瞧,這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學派,自身出了亂子,還得藉助別家。」
劉知易聽著這話彆扭。
空中的學正突然冷哼一聲,帶著兩條清龍拂袖而去。
郭鎮輔真是玩的一手指桑罵槐啊。儒家無術,只能藉助別家。
「你還是修法家的好。」
郭鎮輔繼續道。
「豎子!」
突然一個聲音冷喝,懸壺掌院緊閉的宅門突然翻開,一股強烈的氣息從門中衝出。
懸壺掌院孫望堂的身影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