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節 儒家灌頂
儒家學諭是一個老者,鬚髮皆白,年紀比掌院孟曾還大,當了一輩子學諭,在儒家德高望重。修為也高,儒家三品,知天命的大儒。要不是不慕權貴,入朝做官可以做尚書。
「陶先生。」
老學諭不止在儒家德高望重,在整個太學都很有威望。
向孫掌院點點頭,然後看向劉知易。
劉知易趕緊拜見:「學生劉知易,見過陶先生。」
「知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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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溫和,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感覺,但這種無法拒絕,卻不是出自威嚴,而是出自慈祥,仿佛一個溫和寬厚的長者在呼喚你,讓你欣然前往。
劉知易走到陶先生面前,對方讓他抬起手,給他把脈。
感覺一股渾厚溫和的氣息流變全身,陶先生神色十分疑惑。
孫掌院在一旁緊張的問道:「如何,陶先生?」
陶先生道:「是正宗醫家。氣息純正,快要修到進士了。」
孫掌院一聽,又喜又憂,喜的是劉知易是純粹的醫家,憂的是很快就要不是了。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天才弟子,孫掌院肯定要跟儒家爭一爭,但劉知易是天生虛谷之人,這是天生的儒家大賢,他不能阻擋一個大賢人的前途。
好在劉知易還可以兼修醫家,以他的天資,即便修了儒家,也能弘揚醫道。是真正能做「不為良相,便為良醫」這個宏願的。
陶先生又對劉知易道:「你可模仿一下法家真氣!」
劉知易心中暗嘆,模仿法家真氣,他哪會啊。他又不是真正的兼修,他是系統灌頂的正修,法家就是法家,醫家就是醫家,都是純正的真氣。
但此時騎虎難下,只能悄悄切換成法家,運轉真氣。
陶先生再次探查,面露喜色:「果然是純正的法家真氣。老夫尚且做不到如此純正。」
孫掌院再喜再憂,喜得是劉知易果然是一個古今罕有的天才,將來註定要做大賢,要名留青史,而史書會記載「劉賢初入太學,拜於孫望堂掌院門下」,他也註定要名垂青史了。一想到當初郭鎮輔來爭奪這個弟子,幸好他堅持住了,萬一當時一鬆口,哪有現在的機緣。憂慮的是,到底是人家儒道的大賢,無法振興醫家了。於他個人怎麼都是喜,可對醫家,怎麼都是憂。
陶先生安慰道:「孫掌院高義,儒家支持弟子全心兼修醫家。良相良醫,可以兼得。」
沒有專指劉知易,但言外之意不言自明,至少向孫掌院保證了,儒家不會限制劉知易兼修。
孫望堂則相信,劉知易已經有了醫家底子,是不可能放棄醫家的,一定還會兼修醫家。他剛才還傳了劉知易醫家秘術,相信劉知易更不會荒廢。
陶先生繼續道:「知易。跟老夫走吧。」
走?去儒家?
劉知易想都沒想,大搖腦袋,這太學中他第一不想學的是道家,第二就是儒家,讓他去儒家,打死都不去。
陶先生頗為疑惑。
孫掌院先喜後愁,長嘆一聲:「知易。老夫知道你心向醫家,可你有儒家天賦。你修儒家,還可以兼修醫家。若修醫家,則誤了大才。」
孫掌院並沒有告訴劉知易天生虛谷的實情,這是儒家要求的,天才弟子難能可貴,他們希望用心培養,又不想過多干涉,以免生出意外。歷史上這種事情多了,尤其是戰國時代,一個國家出一個天才,其他國家都可能派刺客暗殺。如今雖然沒有了列國紛爭,但派系林立,誰能保證不會有人暗殺太學儒家的大才呢。而且讓本人知道自己的天賦,容易驕傲自滿,對修行不利。
陶先生靜靜等待劉知易的選擇,見對方依然堅決搖頭。換做其他先生,此時早就用強了。陶先生卻沒有,依舊神情溫和。
「知易。你一心學醫是好事。不過儒家也是大道,何不聽一聽儒家的道理。」
陶先生說著,示意劉知易坐下來。
劉知易無奈,只能坐在蒲團上,陶先生在他對面坐下。
其他人識相的走出去。
屋裡就剩下兩人後,陶先生開始講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儒家經典中庸!
「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陶先生講中庸,身上氣息溫和,如謙謙君子,很有信服力。可劉知易就是聽不進去,這本經典他讀了十幾年也沒讀出個所以然來。雖然陶先生此時用氣勢感染他,他依然本能的排斥。
「寬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
太虛了,南方國家強大,是因為用禮教寬柔百姓,所以君子喜歡住在這裡。北方國家強大,是因為人人都把武器戴在身上,悍不畏死,強者喜歡住在北方。
國家強大與否,與禮教有毛關係。一個國家強大,是因為能高效組織國力。北方蠻族強大,因為全民皆兵,南方中原強大,是因為朝廷能有效動員軍隊。一旦南方國家腐化,再也無法組織軍隊,那就會虛弱,而恰好是最虛弱的時候,文風最為興盛。劉知易對比兩個世界的歷史,都是如此。
禮教有好處,就說好處,非要往強國方面硬扯,這是劉知易最反感儒家的地方,虛頭巴腦。
告訴弟子學習儒家,可以修身養性,不香嗎?非要拿強國忽悠人,誰信啊!
一篇中庸講完,劉知易半分感悟陶先生搖頭嘆息一聲,走出了屋子。
劉知易鬆了一口氣,被陶先生這種三品儒家的氣勢洗禮,壓力還是很大的。
他馬上運轉法家真氣洗滌精神,很快剛正的法家氣勢就讓自己重新恢復寧靜。
……
諸子閣中。
楚狂人戰戰兢兢,他面前也有一個人,正試圖用氣勢洗禮他。
楚狂人覺得他走了狗屎運了,今天一大早,太學突然來人,將他請到了這裡。然後那個傳說中的太學祭酒現身,竟然要收他做弟子。
狂人是狂生,但不是瘋子,不是傻子,他當然納頭就拜。拜祭酒當老師,以後他平步青雲,指日可待,這種好事,怎麼會拒絕。
拜師之後,祭酒十分好像,跟他相對而坐,開始在他面前吟詩。隨著祭酒的吟誦,諸子閣密室中到處都是吟誦詩篇的聲音,楚狂人感到壓力山大,而且莫名其妙,最後暈暈乎乎,腦袋裡裝滿了各種詩篇,卻完全不知道什麼意思。
「罷了。停手吧。」
在一旁護法的學正嘆息一聲。
祭酒卻不氣餒,面色正常,笑道:「不急。老夫詩道未成,洗禮不了他。待老夫詩道大成,他必然是天下最有天賦的詩家弟子。」
學正悶哼道:「恭喜祭酒了。」
祭酒看他不悅,疑問道:「你們儒家找的那個天生虛谷出了問題?」
學正點點頭,張開手掌,手上清氣噴涌,閃出一道影像,正是陶先生講法的畫面,陶先生對面的學生,一臉不屑,仿佛還帶著譏諷。
學正手掌一握,清氣消散,畫面破碎。
哼道:「孺子不可教也!」
祭酒疑惑:「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天生虛谷之人,怎會不受教?」
學正也疑惑,但卻堅定的搖頭:「絕不會找錯人。陶先生為人謹慎,一定是查證過的。」
說完起身,準備離開。
祭酒忙道:「你打算怎麼做?」
學正嘆道:「陶先生柔和有餘,堅強不足,這種事還是我去做合適。」
祭酒驚嘆:「你不要亂來。若是他無心向儒,跟我學詩也可。我保他是詩道天才!」
學正當然知道劉知易是詩道天才,但他覺得劉知易學詩道實在太可惜,唯有儒道,才是正道。
學正很堅決:「祭酒莫要攔我,我意已決。」
祭酒嘆道:「切勿用強,以免壞了他的心志。」
學正點了點頭,但口氣強硬:「我自然知曉。不然就不會是陶先生去,我直接去了。他受教,他自然好好教,他不受教,也不能由著他。」
祭酒皺起眉頭:「你打算?」
學正點頭:「有必要的話,我親自給他灌頂!」
祭酒連連搖頭:「萬萬不可。你修行不易,儒家二品,中流砥柱。你去灌頂,得不償失。」
學正苦笑:「二品而已。我此生已難更進一步,何惜殘軀,換一個希望。」
灌頂的副作用太大,這幾乎是逆天而行,施加灌頂的人,功力損失極大,輕則倒退十年以上的修為,重則遭到反噬,道心破碎。因為灌頂本身,就是對自己堅信的信念的一個懷疑,已經不在相信自己堅信的道能夠感悟對方,才會施加灌頂,這個執念是對道心的極大侵蝕。
學正是一個真正的大儒,他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大勇氣。
祭酒不再勸說,默默看著離開諸子閣的學正蕭索的背影,徐謙巡邊之後,儒家就靠這個人撐著,太難了!
轉頭看向自己新收的愛徒,煩惱的心情瞬間消失。
「來來。好徒兒,為師在與你講一講越歌!」
楚狂人長舒一口氣,剛才聽到的都是什麼啊,動不動就灌頂,這些大人物太可怕了。祭酒看向他的時候,他還以為祭酒也要給他灌頂了。一聽只是聽歌,頓時放下心來,暗下決心,他一定好好聽,爭取領悟出道理來,以免這個新拜的恩師給他灌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