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節 多情才子


  一聽謝玄來了,劉知易基本上猜到他的目的。

  果然謝玄一進來,直接作揖。

  「請劉兄救命!」

  劉知易不意外,謝玄來找他,只能是求助的,為他的朋友王鑠求助。至於為什麼找劉知易,道理很簡單,劉知易如今可是大名鼎鼎的法家天才,能在辯法中勝過嬴悝的人物。如果王鑠沒殺人,劉知易可以幫著查案,給他洗清白;如果王鑠殺人了,劉知易可以給他辯護,儘可能減輕他的罪責。

  劉知易道:「謝兄莫急。坐下說話。」

  謝玄來找他,應該是知道王鑠的下落的,甚至可能就是他們幫助王鑠藏了起來。

  謝玄坐下後,神色倒是平靜,這不代表他不著急,只能說他養氣功夫深厚。

  「唉。劉兄,這次一定要幫在下一個忙。」

  「可是為了王鑠王兄?」

  

  「不錯。王兄糊塗,劉兄一定要救他。」

  劉知易點點頭:「義不容辭。人是不是王兄殺的?」

  不管王鑠是不是殺人兇手,劉知易都想幫一幫他,因為他殺的那個汴媼實在不是什麼好人。當然他不會枉顧法律,一切都在律法範圍內,儘可能幫助王鑠。

  謝玄嘆道:「王兄書香門第,怎麼會殺人?他是代人受過。」

  劉知易迷惑,似乎另有隱情。

  問道:「謝兄,請細細說來。」

  謝玄道:「這幾日,我們兄弟四處奔波,終於找到了王兄。這才弄清楚情由。那汴媼甚是可惡,明知王兄愛慕楚兒,卻要棒打鴛鴦,要將楚兒賣與一家私館為妓,任憑王兄與楚兒如何哀求,就是不為所動。」

  劉知易點頭:「這麼說,是楚兒一怒之下,失手殺了汴媼,然後王兄代她受過?」

  謝玄道:「正是如此!」

  劉知易有一個疑惑:「所以王兄假意逃跑,讓官府以為是他殺人,然後畏罪潛逃?」

  謝玄苦笑:「王兄並沒有逃。逃的是楚兒!」

  劉知易又有一個疑惑:「可是我聽說,楚兒和汴媼其他女兒一起,都被官服捉拿了!」

  謝玄看了眼一旁的憐月,站起身。

  「此事說來話長,劉兄隨我去一趟刑部大牢,就什麼都明白了。」

  劉知易知道謝玄有些話不方便講,至少不方便當著憐月的面講,點了點頭,跟他一起前往刑部大牢。

  大牢的門子等人已經被打通,謝玄帶著劉知易直接走進牢房,沒有任何人搭理,仿佛沒有看見他倆一樣。

  大牢中充斥著一股不知道積壓了多年的腐朽味道,越往裡走味道越重,越陰森。

  在牢獄走廊的盡頭,一間牢房前,劉知易看到了徐介和沈權。

  這二人也高中進士,徐介排在第十四,沈權排在第三十八,都是很高的名次。

  按道理說,徐介跟宜春院的關係更緊密,應該他去宜春院找劉知易,結果徐介留在牢房。劉知易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想通了。謝玄並不知道劉知易在哪裡,他應該是先去了太學,然後才打聽到去了宜春院。要進太學,謝玄榜眼的名頭,很是拿得出手。但徐介卻是首輔之後,他的名頭和家族背景,放在官場卻很顯赫,所以徐介留在牢房中,可以更好的跟門子周旋。

  「徐兄!沈兄!」

  「劉兄!」

  相互打過招呼後,劉知易已經走到牢門前,這是一間長寬各兩丈左右的牢房,裡面只有一個人,一個形容憔悴的女人。

  劉知易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就是楚兒吧?」

  花魁大會當日,楚兒第一個登場,劉知易稍有印象,中間那些登場的姑娘,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全都搖頭嘆息。

  有古怪!

  劉知易看向楚兒姑娘,雖然形容憔悴,但衣衫完整,不像被用過刑的樣子。楚兒被抓後,四大才子第一時間出手,打通關節,將她保護起來。

  至於原因,謝玄嘆息一陣後,間接告訴了劉知易:「他是王兄!」

  劉知易一愣:「王兄?王鑠兄?」

  幾人點頭。

  這麼一提醒,劉知易再去看「楚兒」的時候,頓時覺得有些不同。身材上,這個「楚兒」似乎稍高一些,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樣貌幾乎一模一樣,可感覺臉龐稍微大了一點。

  這是一個身材瘦弱的男人喬裝的女子!

  「楚兒」此時朝劉知易點點頭:「劉兄。」

  說話聲音,果然是王鑠。

  劉知易明白了,這就是謝玄說的代人受過。王鑠竟然假扮成楚兒,被官差捉拿。難怪那天有人看到王鑠進去,卻沒人見他出來,以為他失蹤了,結果他是在牢里。

  這就有了另一個問題:「王兄。楚兒在哪裡?」

  當日,官差可是將「楚兒」在內的,所有女子都抓到了牢里,結果「楚兒」是王鑠假扮的,那真的楚兒去了哪裡?

  王鑠沉默不語,甚至閉起了眼睛,顯然不肯配合。

  徐介嘆道:「他就是不肯說,我等才找上劉兄。哎~」

  劉知易點點頭,衝著徐介和謝玄道:「二位請移步說話。」

  幾人走到一個角落,劉知易開始詢問情況。

  這次兩人一五一十將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當他們得知情況的時候,王鑠已經失蹤了,他們第一時間跑到牢里,詢問被抓捕的姑娘們。問遍了所有人,都沒發現,最後才在「楚兒」這裡尋出端倪,心繫的謝玄首先發現「楚兒」的不對勁,仔細檢查後才弄清楚,原來這個「楚兒」就是他們要找的王兄。

  即便被發現了,王鑠依然不肯交代任何事情,尤其是楚兒的下落。

  「必須找到楚兒!」

  徐介語氣堅定。

  劉知易點頭,根據審理,官服已經認定,殺死汴媼的,不是楚兒就是王鑠。「楚兒」也老實交代說是自己所為,可是這個「楚兒」是假的,官服並不知道。而且官服也更希望是楚兒所為,如果殺人的是恩科進士王鑠,這麻煩就大了。因此當「楚兒」交代是自己仇殺汴媼後,官服都不願意去深究。唯有徐介、謝玄等人為了找自己失蹤的朋友,才一直揪住不放。結果發現朋友假扮成楚兒,被關押在死牢。如果找不到真的楚兒,王鑠就要代人受刑。即便徐介等拆穿「楚兒」身份,讓王鑠不至於代替楚兒去死,但他幫助楚兒逃脫死罪的行為暴露,也一樣是死罪,根據萬惡的大夏王朝封建律法,這種幫助罪犯的行為,跟罪犯同罪。

  所以唯一的生機是:「找到楚兒,然後悄悄送進牢里來!」

  謝玄解釋道。

  劉知易神色凝重,已經有些不悅。這是正大光明的枉法。王鑠現在的行為,明顯已經犯罪,這些朋友卻還要想辦法,哪怕違法,也要救他出來。這種行為劉知易很理解,但他不接受,他是學法的,知道這種事情不對。

  嘆息道:「這恐怕不太容易。」

  一直很少說話的沈權道:「此事交給在下。」

  劉知易明白了,沈權恐怕已經打通了關係,他剛才以為這些關係是徐介打通的,現在看來更可能是沈權。徐介靠的是徐家的名望,是徐謙這個前首輔的餘威,以及龐大的門生故吏;可徐介畢竟已經遠離朝堂十年,而且徐黨一直遭受排擠,另外也不一定願意幫助徐介做違反的事情,畢竟徐介只是徐謙的孫子,而不是徐謙本人。加上王鑠只是徐介的朋友,如果是徐介本人,或許還有一些故舊念在徐謙的面上,會施以援手。

  沈權就不一樣了,沈家的名氣比不上徐家大,但沈家有錢。沈家是江南首富,江南是天下首富之郡,沈家幾乎也是天下首富。本朝初年,沈家是有能力鑄造私錢的,在朝廷有能力統一鑄造制錢之前,沈家鑄造的私錢,曾經流通整個大夏。

  商人家族,向來善於使用人脈,沈家自身的人脈關係不容小覷,他們還有能力,始終維繫這些關係。徐謙的人望做不到的事情,沈家的財力未必做不到。

  劉知易搖著頭,沒有答應什麼,而是直接走向牢房一邊。

  「王兄。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找不到楚兒嗎?你該知道我懂法術!」

  法術,法家之術,以六字真言為主,包括偵訊、刑罰、律例等從立達到執法的整個流程,劉知易辯法勝了嬴悝,嬴悝又中了狀元,所以沒人懷疑劉知易的法家才能。

  果然一直一副拒不合作態度的王鑠皺起眉頭,最終嘆息一聲。

  「劉兄。你何必苦苦逼迫!」

  王鑠嘆息一聲,他大概想明白了,劉知易是大名鼎鼎的法家天才,楚兒只是一個青樓的弱質女流,劉知易要找她,她如何躲得掉。

  劉知易嘆道:「王兄,我敬你是個多情的人。但我學法護法,決不能讓真兇逍遙法外!」

  說實話,王鑠的行為,有些人鄙夷,覺得他傻,為了一個青樓姑娘,不惜犧牲自己;有些人怒其不爭,明明是一個大才子,為一個賤籍女人,放下了整個天下;還有些人,哀其不幸,怎麼就惹上楚兒這樣的狐狸精。

  但劉知易覺得,王鑠這種人,是很純粹的,他們的行為,往往不是按照世俗標準進行取捨,可以為了某些實利之外的事物,不惜一切代價。有的人為了理想,有的人為了信仰,而有的人會為了愛情,王鑠就是會為愛情不惜一切代價的那種人。黑格爾說「一個民族有一些仰望星空的人,他們才有希望」,王鑠就是這種眼望星空的人。

  只是很可惜,他的目標放在了愛情上,而沒有放在更宏大的理想上,但劉知易還是很敬佩,因為他做不到,所以站在王鑠面前,他感覺自己是一個俗人。

  王鑠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劉兄,你跟他們一樣,以為我在這裡只是為了替楚兒頂罪?」

  難道不是嗎?

  劉知易反應過來,這件事恐怕還有內情!

  王鑠道:「劉兄,你想知道真相嗎?」

  劉知易點頭。

  王鑠道:「好。那我就讓你看看!」

  說完,端起旁邊破桌上的瓷碗,將其中的水潑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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