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節 楚兒成妖
仿佛闖進黃四郎家的鵝城百姓,馬家一張椅子,一塊桌布,都是搶掠的目標。思兔閱讀
劉知易攔住幾個村民詢問,沒人肯好好說話。要麼忙著搶東西,要麼懶得搭理他,要麼一聽楚兒的名字,就倉促跑了。
劉知易見這樣子,判斷楚兒不可能還在馬家,否則這些人未必敢來搶劫。
但他還是繼續尋找,問出了馬家水牢的位置,尋了過去。
馬家三進大院,放在夏京不算氣派,甚至跟劉知易家相比,也略有不如。可放在連片茅屋的兩水村,這是絕對的豪宅。
以兩水村的貧瘠,馬家的積累絕不正常。劉知易道聽途說的消息中,馬家確實惡貫滿盈。早年也是朝廷安置過來的難民,但馬家先祖有腦子,當別的難民還想方設法在貧瘠的沙地上種糧食的時候。馬家已經開始造船打魚,從農耕轉向農漁並舉,很快就成了村里富戶,而且是唯一的富戶。不出一代人,馬家就成了村里大財主。馬家第二代,開始建立起小型船隊,藉助靠近河道的便利條件,做起了生意,那些生活艱難的村民,則淪為馬家的楊白勞,大多數人都欠了馬家的閻王債。馬家第三代,更是做起人口買賣,把一些還不起錢的窮人兒女,賣到城裡作奴僕,更多的人則在馬家當牛做馬。
馬家這樣的行為,劉知易見多了,農業社會,積累就是這樣,跟資本主義一樣血腥。不同的是,資本剝削的是更廣大的陌生人,而惡霸地主這種剝削,僅限於熟人之間。
水牢在馬家後花園,這裡有一個水塘,裡面豎立著一座座鐵籠子,岸邊有懸臂吊著籠子,可以自由上下。籠子裡此時還躺著一些人,也沒人救他們。他們有氣無力的,時不時向路過的村民呼救,但沒人搭理他們,都忙著搶東西。
一個籠子裡的人看到了劉知易,也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救命!」
劉知易看了一眼那兒臂粗的鐵棍紮成的籠子,又看了下岸上的機關,馬上操作機關。有一張巨大的輪盤,推著將籠子轉回岸邊,有搖把控制升降。將這個籠子的人救了出來。
他感激涕零的磕了幾個頭。
「你是誰?」
「小的叫姬仁,謝恩公救命之恩。敢問恩公高姓大名!」
問名字是為了報答。
劉知易不圖這個。
他問姬仁道:「你為什麼被關在這裡,欠了馬家的錢?」
姬仁搖頭:「小的冤枉啊,小的根本不認識什麼馬家。」
不認識?搶抓陌生人?
劉知易皺起眉頭:「你仔細說說,你怎麼被關在這裡的?」
姬仁馬上道:「小的和東家做水上買賣。從姬郡裝了一船糧食和皮貨,路過這裡,遭了風浪。只有小人一人仗著水性好,游上了岸,卻被這家人抓了起來。非說小的惹惱了河神,要小的拿銀子贖罪。小人身上未帶銀子,寫了封信找家中索要。銀子未到,就被關押至今。」
河神?諸子百家是正道,儒道敬畏神而遠之,不否認鬼神,但大夏王朝從不敬鬼神,連一座土地廟都沒有,何來河神?
「這河裡有河神?」
劉知易問道。
姬仁搖搖頭:「小的也從未聽聞。許是馬家人敲詐錢財的手段。不過就是拿了錢,如果不是恩公搭救,小的恐怕也難逃一死。」
「為何?」
「小的夜裡聽打更的家丁說,等拿了錢,就拿我們去餵河神。」
事態更奇怪了。河神是什麼?只是一個裝神弄鬼的噱頭,還是河裡真的有怪物?
劉知易又問:「你在這裡關了這麼多天,可見過一個楚兒姑娘?」
姬仁點頭:「她被抓回來兩次,都跑了出去。這姑娘貌美,有些門道。」
劉知易很關心一個問題:「楚兒是怎麼跑出去的?」
姬仁嘆道:「小人要是知道,也不會被關這麼久了。」
這倒是實話。
這時候其他囚籠中的人也大聲求救,看到姬仁被救,他們來了希望。
劉知易點點頭:「好了。幫幫忙吧。」
所有人一一被救下來,都是外地人,大多是水上的商船水手,還有個別兵丁。連水師官兵都敢關,這馬家膽子太大了。
問過所有人,都不知道楚兒是怎麼逃的。只有一個水師艄長,說是夜裡看見楚兒柔弱無骨,從狹窄的囚籠縫隙中擠了出去。艄長說,要麼是他看錯了,要麼楚兒就是一個縮骨功高手。
劉知易認可他的判斷。
這些人被釋放後,匆匆逃出馬家,這裡給他們造成的心理陰影太大了,都不敢想著報仇,只想著趕緊逃出這裡。
劉知易在馬家轉了一圈,在百姓們進出最頻繁的幾間大屋外,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尋聲走了進去,看見一地死屍。有男有女。
幾經尋找,嬰兒的啼哭聲,從旁邊的耳房中傳出來,耳房中裝飾簡陋,此時空無一物。地上躺著一個婦人,看衣著,不像是下人,卻也沒有大屋中一些女子的衣著華麗。劉知易猜測是馬家主子的一個小妾或者同房丫頭,啼哭的嬰兒,正是這小妾的孩子,正躺在女人身旁,聲音已經哭啞,但進出搶劫東西的村民,硬是沒有一個人照顧一下這個孩子。只有已經死在一旁的婦人,身體保持著前撲的模樣,或許臨死前,還在想著哄孩子。
劉知易從床上抱起嬰兒,搖了幾下,也許是剛才嚇著了,也許是哭累了,此時進入溫暖的懷抱,有了安全感,很快睡著。
抱著孩子出門,仔細查看了一番,在門框上,一處龜裂的木刺上發現了一片沾血的布片。伸手拿下來,手上真氣湧入。
是楚兒的衣服!
衣服上的血跡被法家真氣凝聚,聚合成一條紅色的法繩,快速的在地面上遊動起來。
抱著孩子,跟著法繩,走出村子中心,不久走出了村子,走到了岸邊。
沿著岸邊走了許久,終於在一片偏僻的水窪處,法繩鑽進水中不見。
劉知易心聲悸動,站在岸邊,緊緊盯著水面,很快不遠的水面上噴湧水柱,一個人影鑽了出來。
這人影傴僂著身體,身上滿是江水都沖不掉的血污,神色呆滯,雙目血紅,嘴裡呢喃著,走出了水面。
劉知易緊皺眉頭,他已經認出,這人正是楚兒,只看這形容,他也不由得以為楚兒變成妖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