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斷頭煙
天空依舊陰霾、寒風依舊刺骨；
隆……
隨著一陣嘶啞的發動機聲滾滾而去，一輛渾身是泥、車廂蓋著防雨布的豐田皮卡出現在承山港外，隨即一路疾馳、駛入了黃河邊的黑綾幫總堂；
看著那泥濘不堪的皮卡開進院子、看著破爛的車窗裡衣衫破爛、渾身染血的岳洪三人，黑綾幫幫眾互相看了眼後迅速關上了沉重的大門、而後召集了附近的所有幫眾圍了過來，一雙雙疲憊的眼睛也隨之充滿了疑慮和擔憂；
「二哥！發生什麼事兒了？」
「咱們不是出去十五輛車麼？這怎麼……」
「難不成碰到了大規模的屍群？」
見得岳洪三人面色陰沉地踏出車門、幾個渾身紋龍刻鳳的頭目迅速圍了上去，壓低了嗓門憂心忡忡地問道；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這回的事情之大，已經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燕子，把車開進總堂；」
岳洪陰沉著臉環視了一番黑壓壓的人群、而後頭也不回地一聲低喝，隨即一言不發地分開人群、大步走向一座由以前的廠房改造成的總堂，眾人見狀互相看了眼、便迅速安排好哨衛、一個個大氣不敢喘地尾隨而入；
這是一座空曠的廠房，乾淨、整潔，幾乎沒有太大的破損，和其他擠擠攘攘的廠房完全不一樣；
就在這座在廠房的盡頭，有一座半人高、明顯是末世後搭建的水泥高台，高台分三層，最高的一層上有一座古樸的屏風，而屏風之前，則是一張大號的豪華單人沙發和一章古樸的小几；
就在沙發之後、屏風之上，廠房那鏽跡斑駁的鋼樑上則橫吊著一副巨大的牌匾，牌匾之上則寫著四個鐵畫銀鉤、卻韌如勁柳的大字——
風雨同舟！
而在豪華的大號單人沙發之下、高台的第二層，便是一張小號的單人豪華沙發，再往下第三層，便是一左一右兩張普通的居家單人沙發；
這裡，就是黑綾幫的總堂，而那四張沙發，很明顯便是幫派高層的座椅，也就是傳說中的——交椅；
總堂的布置很是簡潔、樸素，但若有外人進來，便會很明顯地感覺到黑綾幫似乎要表達一些什麼；
畢竟，末世前那個繁華的時代留下了不少高檔豪華的物資，雖然黑綾幫缺糧食，但卻完全可以將整個總堂裝飾得奢華而威嚴；
但是……
嘩啦啦！
隨著鏽跡斑駁的捲簾門轟然落下，黑壓壓的幫眾齊刷刷地按照排名、在那輛皮卡的兩側站好，而另一邊，岳洪則伸手脫下破爛的上衣、只穿一件爛得猶如破布般的黑色背心走上高台第二層、而後再度掃視了一番幫眾、接著背挺如松地緩緩坐在了第二把交椅上，而後衝著座下的金雨堂緩緩點了點頭；
「老三，給兄弟們散煙，燕子，給我也拿一包；」
什麼？
煙！
聽著那個似曾相識、似乎只存在於記憶深處的名詞，眾人不禁一愣、接著瞬間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著金雨堂從駕駛室里掏出兩條嶄新的蘇煙，而後唰唰地拆開、扔給韓燕一包、接著招手喊來兩名幫眾、讓他們給眾人散煙；
煙！
竟然真的是煙！
看著手中新鮮惹眼的蘇煙，一眾大漢不禁雙手微顫，末世三年，連抽上一口乾牛糞都是奢望，更何況如此新鮮的煙！
只是……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岳洪雖然依舊那麼威嚴、那麼充滿了氣勢，但那微微顫抖的脊樑卻分明告訴眾人——
他已經撐不住了，他不過是憑著最後一口氣在硬扛而已！
壓抑；
沉重的壓抑；
隨著兩條煙散盡，昏暗的總堂里也充滿了一股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所有人捧著手中輕若柳葉的菸捲、卻感覺猶如巨石般沉重；
這根煙，恐怕是最後的煙了……
「大哥在上！風雨同舟！和衷共濟！」
「敢問二哥，這煙吸得是什麼煙？這戲唱得又是什麼戲？」
就在眾人疑慮紛紛之際，一名身高一米九、肌肉虬結的絡腮大漢上前一步、伸手一拍左臂纏著的紅綾、接著雙手一拱、按照開場規矩大聲說道；
死寂；
壓抑得令人絕望的死寂；
開場第一唱後，偌大的總堂再度恢復了那令人絕望的死寂，此時的岳洪並未如往常一樣、深沉而淡然地回禮答話，而是在身體微微一顫後……
重重地靠在沙發上、那一直緊繃著的臉龐再也無法壓下那沉重的疲倦！
「沒那麼多規矩了，一切隨意吧；」
不知過了多久，岳洪這才疲倦地揮了揮手，接著夾起一根煙點燃、而後一口氣吸完了半根、接著又點上一根、又是狠狠地抽掉了半截；
見得岳洪滿臉的疲倦，眾人的心也隨之沉到了谷底，在他們心中，二哥從來都是幫派的頂樑柱，這三年來，無論多苦多難，也從來沒見過他如此疲憊過……
「兄弟們！」
當一口氣抽掉了三根煙後，岳洪這才緩過勁、接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滿目疲憊而後猛然站起身來、再度恢復了以往的凌厲和霸氣；
「兄弟們，這根煙，我可以告訴大家，這是——」
「斷頭煙！」
斷頭煙！
斷頭煙！
斷頭煙——！！
隨著岳洪的聲音迴蕩在偌大而死寂的堂口，眾人聞言不禁紛紛倒吸一口冷氣，無論末世前是不是江湖上的，都多多少少聽說過傳說中的三種供物——
上路酒；
剔骨肉；
斷頭煙；
這三種供物一旦被幫派祭出，便只代表著一個意思——
戰爭！
「老三！讓兄弟們看看；」岳洪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沖金雨堂揮了揮手，接著只聽「嘩啦」一聲、金雨堂伸手抓起皮卡車斗上的防雨布猛然一揭——
呲——！！
隨著防雨布的揭開，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迴蕩在偌大的廠房，幾乎所有人都瞬間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皮卡的後車廂里，竟然裝了滿滿一車、各式各樣的武器——
警用微沖、**、五連發、**、自製的土－槍火銃……還有幾張做工粗劣、性能一點也不粗劣、完全靠電機拉弦的全鋼勁弩和一些不知是幹什麼用的、卻明顯殺氣騰騰的土疙瘩；
而且，每一件武器上，都沾滿了凝固的血跡、甚至有些槍的槍膛上還夾著一根根斷掉的手指和明顯是人身上的碎肉爛皮……
「兄弟們，十五輛車，130多個兄弟；」
「就是死在了這些槍下！」
岳洪站在高台上、面色陰沉地看著座下的幫眾、強忍著滿目悲憤沉聲說道：
「至於這些槍都是哪兒來的，想必各位兄弟心裏面都清楚，接連三天三夜的圍追堵截、窮追猛打……」
「若非大哥接到傳訊及時趕到，恐怕……」
「今日的黑綾幫，早已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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