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這不很正常嗎?


  呼——!

  悽厲的寒風伴隨著鄭遠清那陰森森的聲音、緩緩吹過灰濛濛的小樓、隔著厚厚的玻璃將那鬼哭般的聲音傳入冰冷的臥室、傳入每一個人的耳畔;

  糟了!

  聽著鄭遠清的聲音、聽著那招魂音般的風聲,趴到在地上的代安洋不禁渾身一個激靈,接著瞪著驚駭的雙眼悄悄地扭頭看向床上的張煜……

  卻只看見了那個平日裡似乎對什麼都不關心的女孩、此時此刻卻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捂著臉、任憑那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任憑那瘦弱的指縫間滲出了冰冷的淚水!

  竟……竟然……

  難不成你們事先根本就沒有計劃?

  難不成這一切壓根就是許書成一個人在胡鬧!

  

  老天爺啊……

  許書成你怎麼……你怎麼能……難道你把所有人都當傻子嗎!!

  這下徹底完了!

  看著眼前的一切都根本沒有按照劇本發展,代安洋心中瞬間閃過一絲絕望、卻只能顫抖著枯瘦的雙手死死攥著領口、滿目驚駭與擔憂地看向落地窗前那兩個模糊的身影,那偌大的臥室也同時在這一刻、陷入了令人膽戰心驚的死寂;

  然而……

  「哎?」

  聽得鄭遠清那陰森森的聲音,許書成突然停止了嚎啕、而後眨了眨淚痕滿滿的雙眼、接著抬起裹滿紗布的腦袋、瞪著一雙無辜至極的眼睛、水靈靈地看向鄭遠清,何其無辜地對上了那雙殺機閃閃的雙眼;

  「大……大哥;」

  「你剛才說啥?算計?算計誰?」

  「你……你不是一直在打承山港的主意嗎?現在多好的機會啊,整個承山港的本土幫派已經徹底完蛋了,你不出來拉山頭誰出來啊?」

  「難不成……難不成你在說我?」

  許書成吧啦吧啦了一番、接著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抬起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接著眨巴了眨巴那無辜的雙眼而後嘴一咧再度開嚎:

  「哇嗚嗚!大哥你可真是錯怪我了!」

  「大哥您是高人強者、您是天上的神仙、地上的城隍!您不了解俺這底層人的苦楚哇!」

  「您知道不?為了一口吃的,俺這底層人賣兒賣女賣媳婦賣菊-花都是正常的!從您來這兒第一天,俺就把媳婦和老丈爹給您當丫環當老僕了,現在俺帶著一幫兄弟過來抱大腿這不很正常嗎?」

  「您別瞪我!我知道我說這話不要臉!可您知道不?這就是最底層幫眾的現實情況!和肚子比起來,臉值幾個錢啊您說是不?」

  「而且我還是個瘸子,以前是弟兄們可憐我賞我一口飯,可現在呢?現在我是誰見誰煩、恨不得離我遠遠的,畢竟大家都吃不上飯了,誰還在乎狗屁感情、啥幾把面子……這不很正常嗎?」

  「而且,現在黑綾幫的二哥沒了,三哥廢了,四姐現在還在床上躺著不知死活,就算她緩過來了也不過是個娘們、也遲早是您身邊的丫環床上的……好吧我跑題了,現在誰還賞我一口飯吃?我一個瘸子連架都打不得我去哪找飯吃?你說過你這兒缺個修車的,我不過來找你我找誰?這不很正常嗎?」

  「而且而且而且,您是高人強者、您是天上的神仙地上的城隍,你有資格講良心講道德,可俺們呢?俺連今天躺下明天早上還能不能起來都不知道,俺們有資格要臉皮嗎?這不很正常嗎?」

  「你說我不要臉也罷、說我缺德也行,總之——」

  在一陣猶如衝鋒鎗般的「突突突突」後,許書成再次在鄭遠清的褲子上蹭了蹭滿臉的鼻涕眼淚、而後梨花帶雨、何其可憐、何其無辜地閃爍著水靈靈的眼睛看向鄭遠清、極其無辜地哽咽道:

  「大……大哥,我這麼做,在這末世八荒的年景——」

  「不很正常嗎?」

  好吧……

  該死的!

  很正常!

  確實它瑪的很正常!

  聽著許書成那一頓連頓都不打的「突突突突突」,鄭遠清咬著牙無話可說了,他承認,在這件事上辯理他辯不過許書成,因為無論許書成說的那些話是真是假、是扯淡還是瞎說,但都死死扣住了鄭遠清的弱點——

  他想要承山港!

  有道是無欲則剛,更有道是對症下藥,許書成就是死死扣住了這一點、並且鮮明地給他傳達了一個交易信息:

  你要想輕鬆收服承山港,你還真需要我給你跑腿出主意;

  你一個初來乍到的外來戶,人生地不熟,離開了我,你還去找誰去?你認識誰你?你又敢相信誰去?

  所以你甭管我對你有什麼計劃、使了什麼計策,你養活我,我給你辦事,我把事兒辦好了你管那麼多幹啥你?

  而且而且而且……

  你一個六級覺醒者,對於普通人而言就像天上的神仙地上的城隍,你怕我吃了你啊?

  既然你根本就不怕事情脫離了你的掌控,那你顧忌什麼?這不明明是為你好的計策嗎?你還顧忌來、顧忌去,你才是不正常!

  這就是許書成傳達的交易信息……

  唯一不同的是,許書成的沒臉沒皮、死纏爛打給這個看似冰冷的交易糊上了一層仁義道德、梨花帶雨、嗚呼哀哉,不但讓兩個人的面子上都過得去,而且把鄭遠清捧得高高的,而且又讓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且鄭遠清還真得維護這一層仁義道德,畢竟——

  末世不就是這樣嗎?

  幫派不就是這樣嗎?

  人心人性——本質上不就是這樣嗎?

  這不很正常嗎?

  當然,可以無欲則剛,可關鍵問題是,這世上有幾個人敢說自己無欲則剛?

  所以說,只要你有需求,那就必然會有人對症下藥,甚至無論這副藥你願意不願意喝,你都得喝下去,而且還得說這藥真它瑪的好喝!

  哼哼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似乎是想明白了什麼一般,鄭遠清突然冷靜了下來,心中的邪火也隨之緩緩消散,他一直以為,張煜和許書成這兩個在黑綾幫明顯地位不低的人、一直在算計著他什麼,而指引者也似乎預料到了什麼、在默契地配合著他們——

  當然,指引者的目的是在磨練他,雖然鄭遠清很生氣,但絕對不會計較;至於代安洋、不過是個棋子,鄭遠清也懶得計較;

  但是,他不計較指引者和代安洋,卻並不意味著不計較張煜和許書成……

  儘管,鄭遠清清楚地感覺到,這場算計根本就逃不脫他的手心,但是,他非常憤怒這種算計!還是被他身邊的人算計!而且……自己竟然還猜不出他們到底在算計些什麼!

  鄭遠清甚至有種想酷刑逼供的衝動!

  但是……

  如今看來,黑綾幫解散了、岳洪死了、張煜又明顯不知道這兩件事情,可眼下這場算計卻還在繼續!

  那麼,這很明顯就是,張煜和代安洋一樣,也是個棋子……

  真正的棋手!

  至始至終,就是這個讓鄭遠清一直印象不錯的小個子、就是眼前這個猥瑣至極的許書成!

  許書成!

  你藏得可真夠深的!

  老子可真低估了你!

  當想通了這一切後,鄭遠清也恢復了冷靜,心中的邪火也徹底湮滅,只要找到了幕後主使,一切都變得簡單得多了!也放心得多了!

  「大哥大哥大哥!」

  然而,就在鄭遠清的心緩緩放下之際,許書成卻突然抬起頭、露出一臉的諂媚、用肉麻至極的甜笑甜甜地說道:

  「你看那啥啊,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說吧;」鄭遠清緩緩昂起了頭、帶著滿目的不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許書成淡淡地說道;

  「就是就是那啥……」

  「就是我是第一個來投奔大哥的,按照規矩……是不是……嘿嘿嘿!」看著鄭遠清那滿目的不屑,許書成的嘴再度一咧、而後肉麻無比地提出了自己——

  根本的要求!

  哼哼哼!

  果真是小人!

  你可還真敢要!

  看著許書成那一臉的諂媚、看著那雙諂媚的眼睛深處一絲絲狂熱的權力欲,鄭遠清心中再度一聲冷笑,心中也徹底放下了心!

  找出了幕後主使,也知道了他到底要什麼——

  這一切,就更簡單了!

  「好,很好,非常好;」

  鄭遠清很是滿意地彎下了腰、很有到履相迎的風範般、將許書成從自己腿上扯掉、而後將其緩緩扶起、而後笑容滿面、而後淡淡地說道:

  「很好,你給了我一個滿意的回答;」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第一個小弟,你就是我座下第二把交椅;」

  「謝大哥賞!」

  聽著鄭遠清的話、許書成馬上身板一軟、瞪著豪情萬丈的雙眼一聲盪氣迴腸的大吼,接著明顯是看多了清宮戲般、耷拉著倆袖子互相一撲騰、而後就要倒頭便拜……卻被鄭遠清捏著肩膀提溜了起來;

  「那麼現在——」

  鄭遠清一邊單手提溜著許書成,一邊笑吟吟地逼近了他的臉、而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你可以告訴我,接下來——」

  「咱們應該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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