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宮闈秘聞
楚錦瑤迷路了,正在找秦沂問路中。 公子看到她,顯然也很吃驚:「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是府上五姑娘。你呢,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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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娘?」這個年輕的公子皺起眉,道,「我見過五表妹,你根本不是……哎,不對。」
這時候楚錦瑤已經聽出來了:「你是姑姑家的公子?」
林熙寧也想起來了,外祖母在信中提到過,大舅家當初抱錯了女兒,剛找回一個五姑娘。看來,就是眼前這位了。
林熙寧知道鬧了笑話,彎身給楚錦瑤做了個揖:「五表妹對不住,剛才是我唐突了。」
楚錦瑤微微避開,又按著手回禮:「表哥不必如此。」
誤會解開,林熙寧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他見一個陌生女子在這裡繞來繞去,行跡還很鬼祟,這才出言詢問。早知道是表妹就不這樣大聲了,姑娘們一個比一個嬌弱,他聲音大些,嚇著了這些嬌客可怎麼辦?林熙寧有心補償,於是問:「五表妹為什麼在這裡?」
楚錦瑤略有些不好意思:「我迷路了。」
林熙寧恍然,對的,五表妹剛回來,不認識這一帶的路。林熙寧說:「這裡大多都是空置的院子,確實不好辨認。表妹隨我來。」
「謝表哥。」楚錦瑤感激極了,連忙跟在林熙寧身後,往外走去。
有林熙寧帶路,榮寧堂很快就到了。楚錦瑤連連道謝:「多謝表哥,要不然我還不知道要繞到什麼時候呢……」
秦沂在心裡冷冷哼了一聲,明明是他把楚錦瑤帶出來的,這個小子只是帶著走了最後一段路罷了。而且,就算沒有林家這個小子出現,楚錦瑤也不會繞很久的。
當然了,這些話楚錦瑤是不會知道的。
林熙寧笑著,親手替楚錦瑤打開帘子:「表妹不必客氣。外面冷,快進來吧。」
「這哪兒能。」林熙寧是客,她哪能讓林熙寧給她打帘子,楚錦瑤說,「表哥你先進去吧。」
丫鬟想上前接過,林熙寧搖頭,說:「表妹是姑娘家,底子弱,你先走。」
楚錦瑤第一次被人這樣珍惜地對待,她受寵若驚地進屋。隨後,林熙寧才跟上,陪著楚錦瑤一同進來。
老夫人和楚珠等人都坐在西次間說話,聽到開門的聲音,老夫人說:「這是寧哥兒來了。」
楚錦瑤進屋後,不敢抬頭,立刻請安:「錦瑤來遲,請祖母、姑母恕罪。」
趙氏皺眉:「你怎麼現在才來?」
其他姑娘都在,就楚錦瑤不在,楚珠剛才還特意問起了。趙氏尷尬的不行,現在見了楚錦瑤,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楚錦瑤維持著請安的姿勢,低著頭不語。還是林熙寧主動說:「這不怨表妹,榮寧堂東邊那一帶閒置了很多院子,我從前也在那裡迷路過很多次,表妹剛回來,更是難免。我剛才正好遇到五表妹,就帶五表妹過來了。」
林熙寧這樣說了,趙氏自然不好多說。林熙寧是小姑子的獨子,還是郡王府的公子,她哪裡敢說人家。
楚老夫人聽了,眉頭皺起:「五姑娘身邊跟著誰?」
月季聽了,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是奴婢。」
顧嬤嬤俯下身和楚老夫人說了些什麼,楚老夫人的表情越發不善:「你一個二等丫鬟,竟然連路都不識得?」
顧嬤嬤低聲提醒:「老祖宗,年前我們府缺人手,喚人牙子入府買了一批丫鬟,她便是這裡面的。」
一個新入府、連路都認不全的丫頭,竟然成了姑娘身邊的二等丫鬟。楚老夫人威嚴又淡漠的眼神掃向趙氏,趙氏連忙低頭,露出認錯的姿勢。當著楚珠和這麼多小輩的面,楚老夫人給趙氏留面子,沒有多說,只是掃了她一眼就收回視線。閻氏在旁邊站在,偷偷撇過臉笑了笑。
趙氏這個人啊,說她笨,她能壓制住後院的姨娘和下人,說她聰明,她又總干一些讓人覺得可笑的事情。
大姑娘是嫡長女,從小養在老夫人面前,多有體面,她卻和大姑娘不親近。為人父母總是偏疼幼子幼女,閻氏同樣有兒有女,可以理解趙氏一門心思寵愛四姑娘。但是現在都說了,四姑娘不是她親生的,她還掏心掏肺給人家打算,這是不是傻?
閻氏心裡笑了個夠,這才收斂起幸災樂禍,對楚珠笑道:「姑奶奶好福氣,寧哥兒長得好,心地孝順,又體恤弟弟妹妹,你以後的福氣還多著呢。」
楚珠聽了這話,笑容微微一凝。她眼神轉到楚錦瑤身上,不著神色得打量了一圈,才問:「今兒還是第一次見五姑娘。你方才說,你叫什麼?」
楚錦瑤謹慎地說:「回姑母,我叫楚錦瑤。」
「瑤……」楚珠眸光變了變,扭頭去看楚老夫人,「五姑娘怎麼不跟著嫻兒這一輩的輩分走?」
楚家這一輩姑娘從錦字,起名都是女旁,就是取花團錦簇,女子之德的意思。而楚錦瑤的名字「瑤」,卻和楚珠是一個輩了。
經楚珠一提醒,楚老夫人才發現楚錦瑤的名字撞了楚珠的輩分,她頓了頓,說:「這個孩子也是坎坷,前十三年沒過什麼好日子。她的這個瑤字,還是出生時一個道士送的。」言外之意便是,不要和一個小輩計較這些了。
楚珠畢竟出嫁了,不好插手娘家侄女的事,更何況,楚老夫人都這樣說了。楚珠道:「我記得我以前回來,四姑娘總是最積極的。四姑娘呢?」
「姑母,我在這裡。」楚錦妙站出來,對楚珠行了個禮。
楚珠拉過楚錦妙,笑道:「你和五姑娘站到一起去,我好好看看你們。」
楚錦妙笑容一僵,自從楚錦瑤來了,她的身份就越來越尷尬,原來覺得理所應當的東西,現在就變得微妙起來,而且大宅子裡人多口雜,楚錦妙難免聽到一些閒話。現在楚珠還讓她和楚錦瑤站在一處比較……
楚錦瑤是沒什麼所謂的,她早就被人看習慣了。而楚錦妙幾乎是挪到楚錦瑤這個方向,還剩兩步遠的時候,楚錦妙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了。
有句話叫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楚錦妙因為是農家的女兒,相貌比起正經的楚家小姐,一直都有些不如。現在站在楚錦瑤身邊,差距越發明顯,楚錦瑤比她高一頭,雖然微黑些,但五官是碾壓級別的。楚錦妙唯一的優勢就是比楚錦瑤瘦,但她的瘦是乾瘦,反而不如楚錦瑤自然身形看著舒服。
靜靜待著看戲的秦沂都覺得太尷尬了。
顯然其他夫人也有感覺,她們默契地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楚珠沒想到自己好心辦了壞事,她把楚錦妙喚過來,悄悄拍了拍她的手。
楚珠遺憾地想,楚錦妙比楚錦瑤苗條,氣質也好,一看就是富貴人家養大的孩子,有一股消瘦的書卷氣。唯一的缺憾就是……楚錦瑤實在比楚錦妙好看太多,就是楚珠私心裡向著楚錦妙,都沒法昧著良心說楚錦瑤不好看。
楚珠本來是想讓楚錦妙也楚錦瑤站在一處,讓眾人看一眼高下的。楚錦妙雖然還留在侯府,但是她的親生父母做了那樣的事,侯府里難免有眼皮子淺的人輕視她,楚珠這樣做,本是想提醒眾人,讓她們看看什麼才叫千金小姐,侯門養出來的貴氣不是什麼莫名冒出來的村女能比的。
結果,反而自己尷尬了。
雖然楚錦瑤才是真的楚家姑娘,但是對於趙氏、楚老夫人、楚珠來說,楚錦妙才是她們看著長大的,這些年疼她也是真的疼。冷不丁冒出來一個楚錦瑤,還說之前她們疼錯人了,楚錦瑤才是真千金,楚錦妙都是假的,誰能接受的了?楚珠接到信的時候,簡直莫名其妙。
楚錦瑤對她來說,才是真正的陌生人。楚珠原來覺得,楚錦瑤在農家長大,一定又粗俗又貪婪,一旦麻雀翻身成了鳳凰,必會露出貪婪、自私、愛財等嘴臉,哪裡比得上楚錦妙知書達理?
便是見了楚錦瑤本人,楚珠原來預想的畫面沒有看到,楚珠卻還是覺得,養在窮苦人家,一定從根上就是窮人,現在看不出來,日後也一定要露出端倪。楚珠有些遺憾地想,如果楚錦瑤那張臉長在楚錦妙身上就好了,簡直盡善盡美。
楚老夫人悶不做聲地看著這一茬,等楚珠消停了,她才說:「時候不早了,擺飯吧。」
有楚老夫人在,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便不必避諱了。林熙寧和楚家的少爺、姑娘們一同陪老夫人吃飯。老夫人自然坐正中的位置,楚珠帶著林熙寧坐在老夫人右手邊,楚錦嫻坐在老夫人左手邊,而趙氏、閻氏幾個媳婦,要站著伺候婆婆用飯。
楚老夫人兩邊的席位歷來都是最受寵的人,老夫人的喜好就是風向,這類人在內宅中也很受巴結。現在一邊是楚珠和林熙寧,一邊是楚錦嫻,楚錦瑤完全可以理解。至於她自己……她在另一桌席面上。
一席坐八個人,幾個少爺都在,分量最重的老夫人那一桌怎麼能輪到她……
吃了一半,老夫人對趙氏等人說:「你們幾個也站了一天了,坐下歇歇吧。」
趙氏等人推讓了一次,這才放下布菜的筷子。立刻有丫鬟婆子搬來凳子,伺候三位夫人入席。
晚飯之後,楚錦瑤回到自己院子,偷偷和秦沂說:「今天這樣鄭重的場面,我們這些小輩都能坐著吃飯,而母親她們卻要站著布菜立規矩,站了半頓飯的功夫才能入席。就這樣,還有好多人都說祖母體恤兒媳。明明嫁人之前都是嬌客,為什麼嫁人之後,就要這樣了呢?」
「這是禮法,沒辦法的。」秦沂嘆氣,道,「太原還好些,京城規矩重,遇到古板婆婆,什麼事情都和你講規矩,那才叫磋磨。」
秦沂是太子,雖然大半時間都待在宮廷里,但對這些事情也有所耳聞。新婦過的都不容易,他一想到日後楚錦瑤也得如此,就覺得替她愁。
她這種一根筋還容易輕信別人的腦子,真遇到刻薄婆婆,可怎麼辦?他想提點楚錦瑤日後定親時要注意男方家庭,但是又覺得自己是外男,遲早都要離開,而對方卻是她的夫家,說不定他說了之後還反要被楚錦瑤埋怨。
他還是不要摻和這等事情了。
楚錦瑤想到日後自己也要這樣伺候婆婆,就覺得人生無光。她頹喪了好一會,秦沂見楚錦瑤實在太萎靡了,只好主動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我看你今日偷偷瞄了林熙寧好幾眼,你是不是……」
「不是!」楚錦瑤臉一下爆紅,惱羞地說,「你幹嘛,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麼?」
其實秦沂沒有說錯,內宅女子難得見到外男,而林熙寧年紀正好,相貌標緻,還是郡王府里的公子,整個席面上,不停地有姑娘偷偷瞄他。楚錦瑤第一次見到同齡的貴族男子,還是一個溫柔體貼、玉樹臨風的年輕公子,心生好感,偷偷瞄幾眼,實在正常。
秦沂輕輕哼了一聲,說:「你還誑我。我從十歲起就能看懂那些宮……女子在想什麼,你這些小心思,都不夠她們一個指頭。」
「我都說了我沒有!」
「你沒有那你沖我吼什麼?」
「你真煩。」楚錦瑤賭氣把玉佩解下,放在架子床外的小几上,自己嘩地一聲把帘子放下,「我要睡了,你不要吵我。」
過了一會,秦沂悠悠地說:「他們說的沒錯,女人果真不講道理。」
山茶遲疑:「行嗎?好好的料子,最後可別剪壞了。」
「不會的,我以前試過。」楚錦瑤原來家裡情況不好,一匹布要用許多年,家裡的衣服都是她在縫改,慢慢的,楚錦瑤就掌握了一手好針線。如何省料子又好看,她深有心得。
山茶還是不肯做,還是丁香,按照楚錦瑤的說法,劃線,裁剪。楚錦瑤和丁香兩人搭配著,幾個二等丫鬟也過來打下手,沒一會,上襖就裁出來了。
二等丫頭桔梗讚嘆:「還真是省了好些。最重要的是剩下的料子還是整的,以後做什麼都方便。若是裁碎了,就只能做帕子荷包類的小玩意了。」
楚錦瑤說:「這只是外面的亮面,裡面內襯還需要另裁。丁香,你去取那匹素色細紗的料子來,我記得還剩下一些。」
丁香抱過來之後,幾個丫鬟圍在一處,用手掂了掂布料,問:「姑娘,這夠嗎?」
楚錦瑤上手摸了一下,肯定地說:「夠。」
丁香和桔梗幾個人是不知道怎麼辦了,楚錦瑤說什麼她們就做什麼,最後,竟然還真剛剛好裁了出來。
桔梗由衷嘆道:「姑娘,您手真巧。」
接下來又是裁馬面裙。山茶問:「這是匹白底紫花的料子,做襖子就罷了,做馬面裙,是不是顏色太淺,壓不住?」
楚錦瑤也在擔憂這個,她仔細看了看布料上的花紋,說:「先剪出來,等打褶子的時候再想辦法。」
布料剪好後,楚錦瑤自己拿了一片,坐在一邊鎖邊。她用手壓著,試著打了幾個褶子,又從布料婁里抽出來一條緞子,比劃了一下。
丁香桔梗幾個人正在縫邊,突然桔梗叫了一聲:「姑娘!」
丫鬟們都抬頭看,桔梗圍過來,拿起楚錦瑤鎖好的褶子看。楚錦瑤在褶子上縫了紫色紗緞,一直延伸到膝蓋的位置,然後將紗緞間斷,最下端剪成尖頭,在裡面襯了塊硬些的布料,最後綴上了流蘇。桔梗愛不釋手,說:「這樣好看,就像孔雀的尾翎一樣,等褶子都打完了,這些硬綬一條壓一條,一定像孔雀開屏一樣,好看極了!」
丫鬟們都圍過來看,楚錦瑤當著她們的面演示了如何縫,然後收邊。手巧的丫鬟看一遍就會,腦子笨些記不住的,還得圍在楚錦瑤身邊再看一遍,不時有丫鬟拿了裙子過來,問:「姑娘,是不是這樣?」
楚錦瑤一一指點,抱廈里一時熱鬧極了。楚錦瑤手快,沒一會就將一片裙子做好了。她擔心秦沂看這些無聊,拿了一片雲錦緞面,用小婁裝了自己需要的東西,就說:「我在外面坐著有些累,我到裡面歇一會。」
「我伺候姑娘。」桔梗站起身,說,「姑娘,既然你累了,布簍就不用拿了,交給我們吧。」
「沒事,我隨手縫兩針就好了。」桔梗接過楚錦瑤手裡的簍子,隨著楚錦瑤走入西次間,放在臨窗的坐炕上。楚錦瑤說:「我自己在這兒歇著就行了,你出去和她們一起做針線吧。」
桔梗猶豫,但是最後還是被楚錦瑤打發走了。等屋裡終於沒人了,楚錦瑤才悄悄說:「你還在嗎?」
他還能去哪兒……秦沂無奈地說:「在。怎麼了?」
「剛才人多,我不好和你說話。你是不是看著這些無聊了?」
玉佩雖然墜在楚錦瑤胸前,可是楚錦瑤不可能一天都待在屋子裡不見人,所以楚錦瑤出門、和別人說話的時候,秦沂就得自己待著,除了等,什麼都不能做。
秦沂也覺得無聊,他什麼時候關心過女子做衣服這等瑣碎無聊的事情,更別說看著她們做針線。可是他現在回不去,只能待在楚錦瑤身邊,他還能說什麼?
楚錦瑤說:「我覺得大家閨秀的日子實在太閒了。今兒好歹要做衣服,手上有事情可干,照前幾天那樣干坐著,委實太消閒了。」
秦沂表示贊同。他一路上都在想如何回到自己的身體,他在大同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而偏偏只能待在這裡,陪一群後宅女子消磨時間。秦沂心浮氣躁,可是如今他看著楚錦瑤纖細的手腕來回翻飛,在艷麗的雲錦中穿梭,一雙手靈巧又輕快,片刻的功夫就將布料打理好了。秦沂就這樣看著,竟然看出些帶著特殊韻律的美感,而心裡的燥氣也平息了。
楚錦瑤將裙擺轉了個邊,片刻的功夫,她又將一面鎖好了。秦沂看了一會,說:「你確實比她們手巧,針腳整齊,速度也快。」
「這有什麼。」楚錦瑤說,「縫補衣服,我都是做慣了的。反倒是繡花,我覺得我要出醜了。若是讓我縫衣裳還看不出來,等姑奶奶來了,如果她讓我們繡方帕子,我就要露餡了。大姑娘她們都是從小學習刺繡的,我可怎麼辦?」
楚錦瑤突然問秦沂:「你會刺繡嗎?」
秦沂被問的猝不及防,他笑了一下,緩緩反問:「你覺得呢?」
楚錦瑤沒有被秦沂嗖嗖冒冷氣的語氣嚇住,而是笑道:「我看你問什麼都會,還以為沒什麼能難倒你呢。」
秦沂暗暗翻了個白眼,不想理她。不過被楚錦瑤這樣一打岔,秦沂的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楚錦瑤將剪刀針線都放回簍子裡,將玉佩摘下來,端正地放到炕桌上。她現在的身份是侯門小姐,自己做衣服就是圖個消磨時間,若是膩煩了,隨時隨地都能扔給丫鬟們。她看著玉佩,問道:「你這幾天,是不是心情一直不大好?」
秦沂沒想到,竟然連楚錦瑤都看出來了。他養氣的功夫還真越活越回去了。
既然楚錦瑤都看出來了,秦沂也不想刻意說假話騙她,他低低嘆了一句:「對。」
楚錦瑤心裡很複雜,這幾天一直都是秦沂教她該怎麼說,該怎麼做,她從沒想到,秦沂幫她的時候,自己也有心事。
楚錦瑤很是感動,她將玉佩從絡子裡取出來,正打算追問這件事,突然驚訝地「咦」了一聲:「玉里的紅絮,怎麼只有一半了?」
「這就是我擔心的事。」秦沂說,「我有預感,所有紅絮一旦消失,而我還沒有養好,我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楚錦瑤聽了之後,失聲道:「怎麼會?」
秦沂難得疲憊地嘆口氣,不再是從前勝券在握的樣子:「我又何曾想呢?但是我有預感,多半是這樣的。」
楚錦瑤啞然,她趕緊舉起玉佩細看,確實,紅絮稀疏了很多。這只是猜測,可能所有紅絮消失後不會有事,但是,萬一呢?
楚錦瑤說不出話來,她雖然才認識秦沂沒幾天,但心裡已經把秦沂當至親之人對待。她最艱難的時候,只有秦沂肯伸出手拉她,她在宅子裡無處可去,是秦沂陪著她說話。他雖然沒有身形,甚至還不是個人,但是楚錦瑤心裡,他比她的血脈親人還要重要。楚錦瑤覺得她和秦沂這樣說說笑笑、互相折損很好,她從沒有想過,秦沂,有一天會離開她。
空氣突然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來,沉默了一會後,楚錦瑤輕輕說:「我能幫你嗎?」
秦沂聽了這話,卻訝然了。過了一會,他失笑:「和你沒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呢?」楚錦瑤說,「你既然在我的玉佩里托生,那我們就是一家人,我們都相處了這麼久了,怎麼能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呢?若我沒什麼能幫你的就罷了,可是現在你明明需要,若我還是什麼都不做,那我成什麼人了?」
秦沂聽了這話卻暗暗皺眉:「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這等話也敢亂說?」還一家人,天底下沒人敢說這種話。
「我知道啊。你是玉佩里生出的天地精靈,既然你甦醒在我的玉佩里,那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緣分。」
前一句話將秦沂嚇了一跳,然而這個人的後一句話就能把他氣死。秦沂頗有些咬牙切齒地說:「我說了,我不是精怪。」什麼精怪敢上他的身?
「那你是什麼?」
「……」秦沂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得,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楚錦瑤還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呢,她低聲嘟囔:「我說你是精怪,你不承認,問你你又不說。是精怪沒什麼可丟人的,你看我還是在窮苦人家長大的呢,我也從不覺得不好意思。」
秦沂權當自己是個聾子,聽不見也不會說話。他最近涵養實在進步太多了,若是從前,誰敢在他面前說他不是人,還敢反過來埋怨他這個太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