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原諒
一日下來童山幹活整個人都恍恍惚惚的,就好似懨巴的乾菜一般,沒了往日的幹勁,趙瑜喚了她好幾次都沒能將她喚醒。
「你沒事罷?」趙瑜有些擔心的扯了扯她的衣角。
童山沉默的搖搖頭,無神的盯著手心攤開的信件與銀票發呆。
趙瑜瞄了眼她手心的信件,不明白這有甚好看的,這人都盯著瞧了一天了,喊得這般大聲都沒反應。
莫不是沒見過五十兩銀票不成?
那邊的掌柜抬眸淡淡地睇了童山一眼,自從將那荷包賣出了後她整個人都不對勁,心下細想半會便大概知曉是甚事。
不是為銀兩就是為男子,她向來都不是甚八卦之人,對這種事不以為然,不過......
掌柜將紫毫放在一旁,喚來了那發呆的女子道:「童山,要是你不舒服便先回去罷。」
瞧著她今日是沒甚心神做事了,還不如放她個假,讓她回去好好歇歇。
童山微怔:「可......這才晌午?」
「無事,今日酒樓也不忙,不舒服的話早些回去歇歇罷,等明日調好了心情再來。」掌柜垂眸在帳本上記著數,說話間掀眸瞥了她一眼,話里儘是暗示。
童山緊抿著唇,將手裡的信件緊捏著,信件與那銀票都被捏的變了形,褶皺不堪。
「抱歉掌柜......我......」童山也不曉得自己今日怎麼了,自賣了那鴛鴦荷包後,心裡就沉悶難受的緊,不斷泛起她從未有過的酸澀感。
「沒事。」掌柜沒有抬頭,眸子依舊在帳本上移動,聲音輕得似安慰:「回去歇歇罷。」
............
在回去的路上童山想了無數種問法,想問江懷卿他這是何意?那個鴛鴦荷包和那上面的詩句。
可轉念一想,她似乎沒有資格問他這個問題。
她又不是他的什麼人,對他來說可能就是個好心人罷了。
心底愈發的沉悶,連頭頂灼熱的烈陽都沒法將童山泛起涼意的心尖暖回。
直到恍惚間到了江懷卿家的門口,低頭看了眼手中褶皺的信件與銀票,遲遲沒有敲門。
女子筆直的身影站了不知道有多久,久到屋裡的江懷卿剛好想出門倒水時,打開門便瞧見沉默佇立在門口的人,不免有些驚訝:「童山姑娘你怎麼來了?」
童山抬頭定定凝著他,抿唇沉默。
江懷卿將她整個人打量了一番,有些不解:「你來多久了?怎麼也不敲門?」
方才冷不丁地差些嚇著了他。
見女子依舊沉默不語,江懷卿眸光柔了些,側開了身子請她進去:「先進來罷。」
童山卻搖了搖頭,抿唇沉默片刻後才將手中的東西遞過去,微沙啞了嗓音:「這是賣出去荷包的錢......」那封信件被壓在銀票的底下,已經被她手心泛起的冷汗染濕,童山失神地看了那信件一眼,嗓音愈發的低:「還有一封信件。」
女子失落的模樣讓江懷卿心尖微顫,忽略那一丁點的不適,抬起纖長的手指拿過她手中的信件與銀票,低眸輕聲道了一聲謝。
男子並沒有她想像的那般高興,童山本還失落的心頭泛起她都不明為何的希望,凝著男子小心翼翼地開口:「你......那鴛鴦荷包......上面的詩句是何意?」
怦怦怦
話一出,心就開始狂跳不止。
沒問出時童山的心裡沉悶難受,可等問出來後卻跳得極為不正常,屏息忐忑的等著男子的原意。
只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般。童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從未經歷過這般的感覺,已經完全無法控制這不正常的現象。
江懷卿低了眸子,拇指輕輕撫著手中信件,良久,指尖頓住,終是嘆了口氣:「便是童山姑娘想的那般。」他抬起了頭,靜靜與她對視:「就是那鴛鴦里的意思。」
本就是格格不入,終得了機會,飛出這不屬於他的地方。
童山眸里摒起的火苗徹底熄滅,垂在身側的拳頭鬆開,失神的退了半步,愣愣看著他的鞋尖,久久才低低地哦了一聲。
心中剛發起的幼苗還沒來得及呵護就已經被連根拔起,狠狠碾碎。
將腦袋低垂著,忍著眼眶泛起的酸意,這種不受控制的情緒讓童山有些慌亂,她沒忍住抬起手臂快速地擦了擦眼睛,背過身壓著嗓音:「那......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沒等女子離開,江懷卿急忙上前扯住了她的袖子,望著她的眸子滿是複雜:「要......進去坐坐嗎?」
童山沉默搖頭。
現在她已經不想再看見他了,至少現在不想。
「阿山......」
正在童山想扯回袖子時,卻被男子的這一聲輕喃驚住,不可置信的側頭望向他。
這還是第一次,第一次除了阿爹以外的人這般叫她。
江懷卿緊拽著她的衣袖,凝著女子的柔眸泛起絲絲漣漪,突然緩緩靠近她,將額頭抵在女子的肩背上。
童山瞬間整個人都韁了,雙眸微微睜大,連呼吸都輕了不少。
「你知曉嗎?」江懷卿靠在她的肩上,眸子裡的柔意散去,眸底陰暗成一片,緩緩與她道來:「我被丁家買來時,便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何能逃出去。」
「可那時我沒那個能力,也沒人願意幫我,只因為我是丁家花了銀兩從外頭買回來的......」想起了那一段無助的日子,江懷卿拽著她袖子的手愈發的緊,嘗試著吸取些安全感。
「我用盡了辦法,甚至自死相逼,可都沒用,這家人寧願看著我死在她們面前,也不願放我走。可我並不想死,活著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我只能假意先妥協,與那丁家的女兒成了親......」
「就好似真正成了丁家的夫郎那般,小心謹慎的伺候著她們,起初那丁常來待我還是很好,只是......只是後來受了她爹的挑撥,對我又打又罵,那段日子就好似一場噩夢,哪怕日子久了,夜裡還是會被驚醒。」
聽曉了他被這般對待,童山死死咬著牙,雙拳攥緊,克制著心底升起的戾意。
江懷卿看不見她此刻駭人的模樣,手指拽著她的袖子慢慢往上移,直接攀在她的肩上,眸底陰暗散去,繼續淡淡道:「後來,可能是老天開了眼,讓那丁常來上山時不小心摔死了,本來以為那時應該不會再受那些打罵了,可......終究還是想得太單純了些......」
「那丁家的二老將一切怪在我的身上,認為一切都是我這個掃把星帶來的,更是對我拳腳相加,恨不得將我一同送去陪他們的女兒!」
「可,你猜後來怎麼著?」江懷卿眸裡帶著恨意,冷笑:「也不知曉是不是當真是老天都看不過眼,兩人那天去丁常來摔的那個地方拜祭,結果也不小心摔下了山。」
那時他的處境才徹底鬆了些,雖村里人人見著他都是退避三舍,可他不在乎,亦不需要那些人的憐憫。
「所以......你便利用我幫你離開這?」一直沉默的童山終於開口。
是,唯有她願意靠近他,這對他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江懷卿輕咬了薄唇,將額頭在她肩上輕蹭了下,不回答她的話,繼續輕聲道:「你知曉嗎?在沒有被賣來這村時,在我還沒落人人販子的手中時,我是家裡唯一的獨子,我娘從商,雖家業不算有多大,但從未讓我吃過苦......」
可世事難料,一夕之間傾家蕩產,父母接而離世,他不幸落入人販子的手中。
那時江懷卿覺得,天都塌了。
「對不起......」男子的聲音帶著咽哽,在她身後低泣:「我真的......只是想離開這裡......」
「對不起......阿山對不起......」
江懷卿知道,可能以後再也找不到像她這般對他好的女子了,可是,他真的,真的......
不想再過這種日子......
男子在她的身後哭得泣不成聲,從前童山只是見著他從容溫柔的一面,原來他其實也和普通男子那般脆弱,只是顛沛流離的生活讓他更懂如何掩飾自己。
這一刻童山原諒了他,與他比起來,她的生活至少還算安穩。
童山回身將泣不成聲的男子抱入懷裡,布滿繭子的手輕拍著他的背,就好像小時候阿爹安慰她時的模樣:「沒事。」
儘量忽略心裡微微的悶痛感,童山在他耳邊輕聲安慰:「你開心就好......」
她知曉感情不能勉強,更何況那才是他想要選的路,她也確實給不了他那般富足的生活。
江懷卿緊緊縮在她懷裡,聽著耳旁女子輕聲的安慰,更是讓他心頭起了幾絲悲涼,眼角的清淚流得更甚,似要將過去受的那些委屈一併流出來。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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