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致富路
第40章致富路
廚藝這件事兒,是很講究一個天賦的。
就算是,許家屯家家戶戶冬天都會做小菜兒,幾個鄰居婦女也都會來取經。
但是即便是一樣的流程,做出來也就是跟常喜不是一樣的味道。
當然,常喜的配料也是真的比別人複雜很多。
別人想要配齊她的調料包,那也很難的。
這也沒什麼,畢竟,有時候要想東西好吃,總是要下些功夫的。
這不,一大早,常喜就在家裡面不知道做什麼,空氣中都帶著幾分甜膩的氣味兒,只一聞就曉得,一定是放糖了。
別人還會不好意思,但是月季這個小姑子卻不,她就沒有那根筋。
不得不說,她兒子這麼好吃,也是有點像她了。
月季進了門,探頭探腦:「嫂子,你做啥呢?」
常喜回頭一看,說:「月季啊,進來。」
她說:「我在做果脯。」
月季:「?」
常喜:「你三哥從省城回來不是帶了桃子果脯嗎?
我琢磨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很難做的。
這不,正好有秋天上山摘的酸梨,我原想著放在外面凍一凍吃凍梨的,這不正好,現在就直接做成梨脯了嗎?」
月季吞咽了一下口水,說:「你這放了好多紅糖啊。」
常喜笑:「我準備的梨子也不少的,這些其實不多,算是剛剛好。」
月季:「嫂子,你可真是太厲害了。
咱們村,我最服的就是你。
這話可不是拍馬屁哈,是真的這麼想。」
常喜:「就沖你這個話,我就得第一個讓你嘗一嘗。」
月季驚喜:「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左右張望,說:「我三哥呢?
一大早就不著家。
這大冷的天兒,他可真是不嫌冷。」
常喜:「他去大隊部了,現在不是在大隊部上班嗎?
他偷懶不想去都沒用,大隊長每天在門口等他,雷打不動的。」
月季噗嗤一聲,噴了出來,說:「對哦,我咋忘了這一茬兒。
那我大外甥呢?」
常喜:「小林子跟他爸一起去大隊部了,他這兩天都跟過去。
你說我家小林子哈,他跟同齡人玩不來,但是倒是跟村里這些叔叔伯伯處的好,隊長還有建義,還有章會計他們,都格外稀罕他。
這不,都十歲的小伙子了,今早看到下雪,大隊長還要背他。
也是他還要點臉,沒同意。
我家許老三這緊趕著說大隊長要搶他兒子呢。」
月季笑的抖成了篩子,她都能想像得到她哥那個嫉妒的嘴臉了。
「我大外甥就是能啊,要不然人家為啥稀罕他?
對了嫂子,他還不上學啊?」
常喜:「過兩年,他自己有數兒。」
月季:「也是,小林子也不是個笨孩子,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就像是這次養殖土鱉,就是為全村謀福利的大好事兒。
我這邊就開始見到回頭錢了。
哎,不過還有個事兒。」
月季認真起來,壓低聲音:「我聽胖嬸兒說,老奚的閨女接連回來兩三天了,偶爾聽到他家的聲兒,好像他閨女也想摻和進來。」
說到這裡,她呸了一聲,說:「他家咋那麼不要臉啊!這都說好了是咱們村的買賣,他們還想橫叉一槓子賺錢。
這東西多了,哪裡還值錢了?」
常喜手上的動作沒有停,說:「胖嬸單獨跟你說的?」
月季點頭:「是啊,她把我拽到一邊兒說的,給我氣的啊。」
常喜低聲:「這件事兒你別摻和,我琢磨著,她這是想拿你當槍使呢。
她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麼不直接去跟大隊部說?
把事兒露給你,無非是希望通過你來告訴我們,然後由我們鬧大。
制止這件事情繼續擴散。
但是我說句不好聽的,我們鬧大,對我們又有什麼好處呢?
再說,我們這麼證明老奚家的閨女也是奔著這個事兒來的?
而且,你看現在村里人說這個說那個,其實誰家沒有幾個外村的關係很近的親戚?
你怎麼知道他們都沒說?
又或者人家悄悄的幹起來了呢。
咱們給事兒捅開了,得罪了人,最後維護的也是大家的利益。
不是我們自己的,我們自己的利益,從雪林決定把養殖技術交給大家開始,就已經吃虧了。」
這件事兒上,常喜看的還是比較明白的。
說到底,她也算是經歷過宅斗的人啊,雖然自己不是什麼厲害的人物,但是這些村里人的小伎倆,她是看得出的。
聽到這裡,月季就格外的生氣:「本來就是我外甥的手藝,交給他們,你們家吃了多大的虧。
他們不僅不感恩也就算了,現在話里話外的意思還是這個不難,其實琢磨琢磨就能研究出來。
既然這麼好研究,他們自個兒怎麼沒研究出來?
啥不是要我外甥教?
真是不要臉。」
常喜搖頭:「如果生氣,就大可不必的,我們雖然把技術交出去了,但是你三哥也多了個體面的活兒啊!就算是以後這農民合作社辦不下去了,你哥還是村裡的婦女主任呢。」
現在想一想,大隊長提出做婦女主任這個事兒,八成就是因為曉得村里這些人是守不住什麼秘密的。
少不得,要把這些事兒說出去,他們這個農民合作社的養殖,總有一天是要不成的。
供銷員可能做不成。
但是婦女主任卻是個穩定的活兒。
心中瞭然,常喜倒是很感謝大隊長這個人了。
雖然他一心一意為大隊著想,但卻也不是個慷他人之慨的糊塗蟲,不會讓人心寒。
這個分寸,他掌握的很好。
月季:「那倒也是,我三哥是婦女主任了。」
雖然聽起來怪怪的,但是到底也不算吃虧。
常喜:「月季啊,你要知道,本地收貨,總是有限的。」
月季不太懂,但是倒是聽常喜的,既然她認為沒有問題,那麼她就能憋得住。
「月季,老三媳婦兒……」
外面的叫聲傳來,月季:「我婆婆怎麼來了。」
她出去給她婆婆開了門,說:「娘,您這是?」
李大娘:「我找你三嫂。」
月季:「不是找我啊。」
李大娘白她一眼,這個憨貨。
她進了門,看到常喜正在熬糖,感慨:「我的個乖乖,這個味兒真是絕了。」
常喜笑:「做完了送你們點嘗嘗,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李大娘:「放這麼多糖,哪兒能不好吃?」
說到這裡,她壓低聲音,說:「我娘家外甥過來了,帶了一些海物兒,你等下過來看看。」
常喜眼睛一亮,飛快點頭,說:「好。」
李大娘的娘家是海邊,每年都會過來幾趟,看望李大娘。
既然是探望長輩,自然要帶點「禮物」了。
常喜:「哎不行,我等不及了,月季,你幫我攪合,一直攪哈,我去你家一趟。」
月季:「?」
常喜一擦手,就跟著李大娘走了。
月季:「……」
她也想去看熱鬧。
李大娘和常喜一起進門,就看到李大娘的外甥了,他抄著手坐在凳子上喝水,他旁邊兒就是月季男人李大寶,這表兄弟倆都不是能說會道的,全是悶葫蘆。
李大娘一進門看這倆人大眼瞪小眼,說:「你們兩個沒用的。」
表兄弟兩個樂呵呵的也不反駁。
她立刻:「大喜你來看看,這次他拿的,可都是好東西。
三寶你給介紹介紹。」
他家起名兒也沒啥創意。
不過,這不重要。
地上放了四個編織袋子,都是鼓鼓囊囊的,常喜也是個颯爽的,直接就解開了袋子。
「這是冰凍的大蝦,俺們稱好了冰上的,一個冰坨兩斤。」
三寶開了口:「伸展開有巴掌大。」
常喜點頭:「是好東西。」
她看的滿心歡喜,要說起來啊,上輩子常喜所在的京城,其實不算是北方。
當然,更不是南方。
應該說是中部地區偏北。
他們的冬天,可不像這個大北方這麼冷,想要把東西凍起來,更是絕不可能。
也就是穿越而來,常喜才漸漸體會到這種極冷的爽快。
雖然冬天沒有新鮮的蔬菜讓人很不爽利,但是有失必有得。
什麼天氣都有自己的好處。
北方的冬天很能放啊,不管是什麼,隨隨便便放在窗外,就能立刻凍上。
壞?
那是絕對不會壞的。
而她入手了幾次海貨之後更是開心,凍上之後的海貨,真是保持了原有的鮮美。
過年過節的時候拿出來化掉,就能吃到十分美味的海物兒了。
他們原本的京城就算是買魚,也得立刻吃掉,放的時間長了,少不得要壞掉的。
但是現在就不同。
既然不會壞,幹啥不下手?
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啊!
常喜繼續翻,說:「還有凍魚啊?」
「這個是鮁魚。
聽說城裡的工人家庭,過年的時候很富裕,會包鮁魚餃子,不過俺們都是沒試過,這個燉著吃就不錯了。」
常喜比了比,都有自己的小臂長了,她眼睛彎彎。
「鮁魚餃子啊!只放鮁魚嗎?」
三寶撓撓頭,說:「這個我也不曉得了,我家沒包過。」
常喜點頭:「哦,這個是?」
「這個叫皮皮蝦,雖然殼多,但是味道不必大蝦差,鮮美的咧。」
常喜發現,這一袋子都是冷凍的東西,她又解開了下一個袋子……
最後,她如同一個暴發戶土大款,直接說:「冰凍的蝦我要三份,這鮁魚我都要了,皮皮蝦來兩份吧。
大鹹魚我要五條,小的要十條,這個蝦米我要五斤。
蜆子干我也要五斤,那玩意兒叫海蠣子的,給我來個十斤,這個是叫刺鍋子嗎?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先少來點;裙帶菜給我來一半兒吧……」
三寶:「……」
李大娘:「?」
李大寶已經呆了。
常喜:「咋了?」
李大娘緩和了好半天,開了口:「大喜啊,你這幹啥啊!」
常喜往年也是買的最多的,但是今年這多的過分了。
她尋思一下,拉著常喜到一邊兒,低聲說:「你咋要這麼些啊,這算下來不少錢了。
你家還有兩個孩子上學呢。」
常喜:「大娘,我沒衝動啊。
你看,你家三寶三五個月,不能再來了吧?」
李大娘點頭。
常喜:「那你看,這要是平均到五個月,多嗎?
我每年吃完,可都想著這個呢。
再說了,今年不是養殖賺了一點點錢嗎?
我家比你們家還多一茬兒呢。
而且,許老三也有了正八經的工作,他不下地,就不偷懶。
日子越過越好,我就不想從嘴上省了。
我家的情況,你也是是知道的。
小桃子早產,就是得好好補著;柔柔力氣大吃得多,也虧不得;我就三個娃,還能偏著閨女虧著兒子?
我也就這麼一個兒子,將來是要養老的。
三個娃吃起來,再一平均,一點也不多啊。」
李大娘被她繞來繞去,堅定了:「你說的有道理。」
常喜:「我可沒糊塗。」
李大娘笑了出來:「那行。」
常喜出來,說:「行了,就這些,你算算價錢吧!」
三寶:「……」
現在他姑這個大隊都富裕到這個程度了嗎?
三寶就念了三年小學,這還是他們家學歷最高的,要不然也不能是他出來。
可是就這三年小學,他愣是算了快一個小時,足足算了兩遍,才把錢算清楚的。
常喜心說:你這個帳,我家念小學一年級的小閨女桃子十分鐘也能算清楚了。
當然,她也可以叫她兒子來算帳,但是常喜沒這麼幹。
人家「換」東西,總是要給人家足夠的安全感。
他兒子來算帳,別是讓人家覺得吃虧了。
這樣的事兒,常喜肯定不插手的。
「一共是三十六塊五。」
李大娘:「你要臉不?
五毛別跟你嬸要了,三十六。」
三寶憋得臉通紅,小聲說:「我本來也沒想要。」
他姑嘴快,搶他前邊兒說了啊。
常喜沉思:「要不,我再換點東西,湊個四十吧。」
「噗!」
幾個人都噴了。
常喜一本正經的:「我都是為了孩子。」
李大娘看著常喜,感慨:「你這也不容易。」
她總是覺得自家一個娃,實在是太人丁單薄了。
但是這看到常喜又覺得,有時候一個娃也挺好,一個娃省錢啊!這生的多了,各個都要照顧得到,花的都多,攢不下來啥錢。
「再給我拿一袋大蝦米,兩袋蜆子干。」
還真是給湊成了個四十,常喜:「我這就回家拿錢,這一年攢點錢,年底可多花了。」
李大娘笑了:「今年二月過年,還能出一批土鱉呢。」
常喜:「那倒也是。」
嗯,她的存款,又降到一百以下了。
這想攢個一百塊,咋就怎麼難。
不過,常喜看著這些東西,就覺得自己這錢花的真是太值得了。
她興高采烈的包著東西回家,此時月季已經沒事兒了,她坐在凳子上給她三嫂看門。
只是,一見常喜,眼珠子差點凸出來。
「三嫂,你這這這……」她吞咽一下,說:「這不要錢嗎?」
常喜:「你做啥夢呢?」
月季:「那你咋換這麼多啊!」
她真是震驚了。
常喜:「吃好幾個月呢,中間還有個新年,多嗎?」
月季:「那也不少啊!」
常喜由衷的說:「月季啊,其實這些不多的,再說,存著錢幹啥?
人活一輩子,連吃喝都要節省,那麼這日子過得也太慘了吧?
再說了,吃的不好苛待身體,到時候有病吃藥,那不是更虧嗎?
倒是不如補了身體,讓身體強壯,總是好過吃藥的吧?」
月季:「好像有點道理。」
常喜:「行了你去支會一下桂花嬸他們,看看他們要多少。」
月季:「好嘞。」
常喜從柜子里拿出錢,點出四張大團結,別看他們是花了錢的。
但其實,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時候,能有這樣的機會已經很容易了。
基本上,這就是一個想賣的人拿不到錢,想買的人沒有門路的時代。
雖然有黑市兒,但是黑市兒啊,哪裡是一般人去的了的。
但凡是日子過得下去,沒有大膽到那個份兒上,都不會去黑市交易的。
這承擔的風險太大了。
就算是認識的人,其實也不敢直接用錢交易的。
畢竟,誰知道買方會不會反咬一口。
如果不是李大娘這層關係,人家李家是寧願放著自己慢慢的換慢慢的吃,也決計不敢出來倒騰成錢的。
他們幾個倒騰,那是相當信任的關係了。
常喜鎖好了東西,重新去了老李家。
桂花嬸和翠花嬸都在,倆人雖然心疼的不要不要的,但是下手也一點都不手軟。
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下一次還不知道是明年的啥時候,所以大家都覺得,狠狠心,也得多買。
三寶拿了四個編織袋,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被三個婦女買的所剩無幾了,眼看他姑眼睛都直了,他趕緊的:「剩下的就不倒騰了吧?
姑你留著吃。」
李大娘:「行,給姑留著。
姑也給你帶些東西回去。」
她肯定不直接給錢。
但是也不會怎麼占便宜。
三寶憨厚:「姑你不用客氣。」
李大娘:「你可閉嘴吧。」
三寶:「……」
李大娘:「咱家還有半拉兔子,一直沒吃呢,今晚給你做個兔子燉土豆。」
三寶:「好嘞。」
他姑這個村,真是太富裕了啊!
太太太富裕了。
他這一趟,到手就八十多了。
其實他原本還擔心這些太多了,但是他爸說,多的就給他姑留下,這邊缺海貨,大不了明年晚點來。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差點被搶光。
三個婦女就這種購買力了。
三寶覺得有點像做夢。
而搶到了好東西,幾個婦女自己也高興,常喜在家做了果脯,放在爐子上進行烘製。
心裡已經開始給其他的東西分配起來了,蜆子干可以做一個辣炒的蜆子醬,鮁魚的話,今晚可以燉一條。
哦不,今晚應該剝一點蝦仁做蘿蔔湯。
總之,今年肯定是豐盛的一個年了。
常喜這邊算著小帳目,那邊兒呢。
許老三他們大隊部其實也在算著小帳目,這一次的土鱉和紅糖,大隊部都是有結餘款子的。
像是土鱉,大隊部那邊是按照五塊錢往外兌,這是事先已經簽署了協議的。
至於紅糖,每一袋子扣掉一毛錢,這也不是說就要賺社員的錢,而是本身運輸就是有費用的。
雖然大隊看起來是賺了錢,但是大隊要安排人外出,不管是吃喝住宿都是需要計算的。
不過就算是這樣,扣掉許老三這趟出門的成本,他們這邊也還剩了二百塊錢。
他們大隊一般是沒有這樣大筆的收入進帳,章會計算完,整個人都激動了。
這當會計的,最怕就是大隊沒有錢了,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兒花。
但是沒想到現在終於有了點起色。
「好,這個真是太好了。
早知道這個這麼賺錢,咱們該是早早幹起來的。」
許老三:「呵。」
章會計也不計較他的冷笑,看向雪林的眼光滿滿都是慈愛:「小林子真是個好孩子。」
雪林:「……」
我只是想來看看每天的報紙而已。
大隊部雖然窮,但是有些事兒不糊塗,像是這個報紙,還是會訂的。
也虧得他們大隊距離公社近,不然訂報紙人家都不會送。
雪林願意跟他爸一起來大隊部,就是為了能夠看報紙。
「小林子你說你怎麼這麼厲害,明明沒有上過學,倒是完全沒有不認識的字兒。」
他可觀察過了,小林子根本沒有任何停頓,本質上,他就是看得懂的。
不是裝模作樣。
雪林:「我平時有跟我爸學的,我爸畢竟是初中畢業。」
這麼一說,也有道理。
章會計:「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許老三洋洋得意:「我這當爹的這麼聰明,孩子能差到哪兒去?」
大隊長:「你就吹牛逼第一名。」
許老三:「你看,大隊長,你這就不對了。
我要是不厲害,能搞來便宜的紅糖嗎?
你可別覺得吹牛逼厚臉皮是缺點。
到底是有點還是缺點,可是要看放在什麼地方的。
放在我的身上,就是優點。」
大隊長:「……」
每一次與許老三對上話,他都想抽自己。
讓你多嘴跟他搭腔兒!
章會計:「這年前還能賣一批,咱老百姓這日子肯定就越來越好了。
大隊也終於能攢下點家底兒了。」
許老三掃他一眼,拆台:「你做啥夢呢,這次收入多是各方面原因導致的。
咱要是送到公社或者縣裡,人家一看咱們這麼大的貨量。
願意六塊錢才怪。」
「那省城……」
「你也會說了,那是省城。」
許老三:「再說你看著吧,周圍幾個大隊肯定要跟風的。」
大隊長眼珠子瞪著不樂意:「他們還要臉不?
跟咱們學?
他們這樣我就去公社告狀去。」
許老三:「他們大隊肯定不能跟咱學,但是你架不住人家老百姓這麼幹吧?
誰家還沒三倆親戚的?
我就不信都能忍著不說。
你看著吧,快則半年,多則一年,這一片兒就能多起來,價格也能下來。」
大隊長罵了一聲娘,但是心裡也知道,這個根本就是無從避免的。
畢竟,他們把這個交到各家,就已經不能保證了。
其實他也想到,大家能跟親戚朋友說,但是誰都應該明白的。
這個事兒說出去,他們的銷路就會不好。
只看,怎麼選擇了。
「就盼著他們腦子清楚點。」
許老三:「清楚啥啊!不管是誰都會覺得,責任不在自己,自己只告訴一個人啊,但是卻不會想,你告訴一個人,我告訴一個人,最後是個什麼結果。
更不會想,你告訴張三,張三告訴李四,李四告訴王五……串唄。」
一時間,大家沉默下來。
許老三眼看大家聽進去了,又說:「所以啊,我們主要不能把銷售地放在本地,就算是寧願花錢去外地,也得走出去。
本地這點市場不值得競爭。
你把價錢搞得這麼低,等到了春夏山上蟲子多了,人家還能賣上價錢嗎?
咱也不能走自己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吧。」
大隊長不是個笨人,但是愣是沒想明白許老三的意思。
他可不是這麼講究又厚道的人啊。
大隊長:「……哎不是,你啥意思?」
許老三:「跟他們說啊,讓他們知道實際情況,能拖一陣兒是一陣兒,別給自己的財路往外撂。
也讓大家知道,價格下去了,不是咱大隊的事兒,就是有些腦子不好的拖後腿。
反正多抗一段日子,咱們多賺一份兒錢。
等到了春夏,山上都有的時候,就不定是個什麼情況了。
再一個,大隊長啊,咱大隊都為社員著想了,也得讓領導都知道啊。
去公社的時候,該賣慘就賣慘,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咱們為了公社的整體利益,都是爭取銷售在外地的,這多講究啊!就不說給什麼先進公社,最起碼口頭得表揚一下吧?」
大隊長目瞪口呆:「還能這麼操作?」
許老三:「唉我去你這腦子,你非得刻意說嘛?
年底這個總有總結會的吧?
不經意的說,誰還聽不明白?
而且你這樣做了,其他大隊就算也想城裡農民合作社分一杯羹,也得考慮一下實際情況。
有些事兒吧,發生了你再制止,就很不好看。
像是我們斷了人家的路。
你在開始就搞得特別的講究,至少堵一半兒的路啊。
他們幹啥也得考慮一下,他們不是不可也成立,但是肯定不能從我們這兒挖項目了吧?」
大隊長:「……」
章會計:「……應該早點讓你來大隊工作的。」
許老三:「知道我的好了吧?」
章會計豎起了大拇指。
所以說,有些人腦子快,都是看得出來的。
「行,這事兒我知道,以後有什麼,你提點我。」
大隊長是個實在人,聽的進好的意見。
許老三:「沒問題。」
雪林:「其實……」
所有人呼啦一下看向了他。
雪林一個不大的孩子,偏生能做到面無表情:「我正在研究自己造紙。」
大隊長:「幹啥玩意兒?」
男高音一號。
章會計:「這玩意兒能是研究出來的?」
男高音二號。
許建山:「造紙?」
男高音三號。
唯一淡定如斯的,還得是親爹。
許老三掃他們一圈,說:「看看你們一個個的這個德行。」
這個時候大家可顧不得許老三說話多麼不好聽了,立刻拉住雪林:「你說真的還是假的啊!」
雪林:「我從不說大話的。」
他笑了笑,說:「不過還得研究,我還沒成功呢。
反正儘快吧。
我希望桃子有很多紙可以隨便練習。」
大隊長:「……」
章會計:「……你的目的,還真是好淳樸啊。」
雪林輕輕的笑,說:「嗯,我就是希望咱們自己用紙方便,別的其實也沒什麼。
不過如果我成功了,也許我們村里可以弄一個小的造紙廠。
咱們北方不比南方,一年有半年都完全不能種地,如果我們有了一個小的造紙廠,完全可以在農忙的時候停產,在農閒的時候開工。
這樣不管是冬天還是夏天,大家都有事情做,有工分拿,不是很好嗎?」
大隊長一把抱住雪林:「哎媽呀,你咋不是我兒子呢?」
章會計幽幽:「要不然,你認我做乾爹吧。」
許建山:「算起來我是你堂叔,咱可是一家人。」
雪林:「我這就是打算,還沒研究明白呢。」
大隊長格外認真:「我相信只要你肯下功夫研究,就能成。」
作為鄰居,他深深知道,這個孩子只要用心,就沒有幹不成的事兒。
雪林:「如果我能夠研究成,咱們農民合作社就不怕別人搶占市場了。
而且,會變得更加好。
所以,你們現在壓力不用太大。
我再笨,也不至於半年都研究不出來,那不是黃花菜都涼了?」
不好意思,我們都是這樣笨的人。
半年?
不敢想不敢想!
雪林:「我原本不想說的,但是看你們壓力這麼大,才忍不住。
其實,真的不必。」
大隊長拍桌子:「行,俺們都聽你的。」
雪林微笑:「不是聽我的,是一起致富。
我希望全村都更好的。」
當然,我也有我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個話,就沒有必要說了。
大隊長:「那你以後就來大隊部研究,你需要啥,儘管跟我說。」
雪林:「好。」
乖巧聽話小少年。
許老三:「……」
眼看著這幾個傢伙熱切的表情,許老三覺得,人啊,真是充滿了偏見的。
他這麼老實的人,別人都覺得他不靠譜,是個大騙子。
他兒子,實實在在坑人不眨眼的,但是所有人都能說,他是個單純的好孩子。
他可不相信,他兒子就啥也不圖謀,如果他兒子真是全心全意為大隊的社員著想,他就地就敢給面前的桌子吃了!有些話,真是不想說了!
且走且看吧。
他總不會給自家兒子拆台。
「小林子啊,你這每天看報紙,都看啥啊。
我也天天看,咋啥也看不出來。」
許建山不樂意看他堂哥,但是可稀罕這個侄子。
嗯,也是了。
沒有人不喜歡這個孩子。
許雪林:「什麼都看的,就好比說這個,你看這個。」
許建山看了一眼,說:「這個是啥啊?
這個不是表揚勞單縣開荒種樹,不僅增加了農民的收入,也豐富了工人同志的餐桌嗎?」
許雪林看著他這個隔房的堂叔,覺得他不該退伍的,還是部隊那樣的環境更適合他。
這腦子,真的太不夠用了。
他說:「爸,你說這代表啥?」
許老三橫他一眼,說:「怎麼地?
你還來考我?
他們做得,我們也做得。」
許建山:「可是人家都已經種樹了,咱們不是拾人牙慧?」
「拾人牙慧怎麼了?
他們賣給他們縣,咱們賣給咱們縣。
互不干擾。
就算現在隔壁縣城賣土鱉,我們難道還會去找茬兒?
咱們市場都不用一樣。
再說,人家種蘋果,你就一定要種蘋果嗎?」
許老三揉著太陽穴,說:「真是榆木腦袋,帶不動。」
許建山:「哎不是,你說話就說話,咋地還攻擊我的腦子?
我要是聰明,當年能退伍?」
好嘞!
大隊長:「……」
章會計:「……」
兩個人真想拉住許建山,你這腦子,真的不要和許老三掰扯啊!
章會計:「建雲,你來說說。
你的意思是,種旁的?
這行得通嗎?」
許老三:「什麼行得通行不通?
跟我有啥關係?」
「你不是村裡的一員嗎?」
許老三:「我是,但是我是婦女主任啊,我不管那些的。」
大隊長·章會計:「……」好氣哦,可是還是要圍笑。
也虧得,這兩個人都是好的,大隊長深吸一口氣,開始哄著許老三,許老三微笑:「你這個態度,我還是樂意說一說的。
你們看哈……」
他嘰里呱啦的說了起來,大家倒是都忘了,起頭兒的人,其實是許雪林。
不過雪林倒是不想其他的,低頭繼續看報紙。
其實吧,許雪林早就看出來了,就他爸這個人吧,幹不了體力活,其實都不適合在村里工作,最適合他的路,其實是做生意。
腦子快,主意多。
只不過現在條件根本不允許,可是條件雖然不允許,但是他們倒是可以利用集體這個載體了。
一來給他爸練手,二來,動起來,人才能出去。
雪林是深深知道的,以許老三的眼力,現在絕對是「積蓄」資本的好時候。
不出去永遠沒有機會,但是現在就很不同了。
既然已經動起來了,那麼好的明天就指日可待了。
「爸,你們先聊著,快中午了,我先回家。」
雪林看完了報紙,準備走人。
許老三:「我跟你一起!」
大隊長一把抓住許老三:「你說完再走,著啥急?」
許老三欲哭無淚:「你咋還不讓人回家吃飯啊!有你這麼辦事兒的嗎?」
大隊長一想也是,索性說:「那一起走,我們邊走邊說。」
章會計:「下午來大隊跟我再說說哈。」
許老三:「我是入了賊窩了嗎?」
大家都豪爽的笑了起來。
誰不想過好日子呢?
眼看有好日子的希望,大家自然是格外的興奮。
恨不能立刻完善實施。
帶領大家走上致富的路。
「許老三,我得跟你道歉啊,我原來還真是小看了你,是我的錯。」
大隊長認真。
許老三冷笑一聲,說:「沒關係,我也看不上你,覺得你腦子不是很夠用。」
大隊長嘴角抽搐。
許老三:「不過也沒關係,畢竟村里比我聰明的人,那是沒有的。」
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