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捏臉 老先生見她發愣的神情,當即笑出……
「怪不得總覺得香氣熟悉,原是在定安那兒聞過。」
陳沅知翻轉瓶身,瓶底赫然寫著「松蘇香」三字。松蘇香是鄴都的奇香,香氣馥郁卻不生膩。
松蘇香中最至關重要的一味香料,因大燕與鄴都氣候大不相同,無法種植,是以香料鋪子並未兜售。
也就是說,這香料唯有鄴都才有。
她驀地起身,捻起瓷瓶就要出門。得虧銀荔攔得及時,好說歹說,才將人勸了下來。
眼瞧著天色發暗,寒風刺骨,想必夜間又是一場大雨。有些話三言兩語也道不清楚,倒不如明日從進奏院歸來後再去同他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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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陳沅知只好安安分分地拾掇著細碎的香料。
近幾日事情頗多,自她染了風寒後,直直忙到今日還未曾得閒。
先是小公主的滿歲宴,再是定安和親一事,而後是李縝遇刺...樁樁事項宛如傾倒的豆子,一股腦地湧出來。
「姑娘可是累了?」見陳沅知舒展了身子,晚橘繞至她身後,輕輕捏著她的肩頸。
「累是累了些。可我總歸是閒不下來的。」
比起那些在深宅後院刺繡插花的貴女,她倒是更喜歡這般冗忙的日子。
累歸累,也不圖其他,全圖個心裡歡喜。
是夜,大雨如期而至,一場堪比一場涼。
陳沅知去進奏院時披上了新制的墨色斗篷。滿歲宴雖過,鄴都使臣猶在,進奏院的朝報文書已然堆了滿案。
打發時間最好的法子便是說些閒話。
「你們可有聽聞鄴都使臣的請求?」進奏院的王大人開口問道:「我表哥昨日去赴宴,似是聽聞了和親一事。」
「要我說,和談這一法子它就行不通。」
哪兒有閒話,哪兒就有林申的搭腔。他雖是一介文人,不懂甚麼刀槍實戰,可讀了這麼些年書,縱橫古今,他也知曉放任鄴都的後患。
眼前是安穩了。
可日後呢?
鄴都天高地遠,又是軍政腹地,易守難攻,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便是今日俯首稱臣,指不定日後會是怎樣。
左右是個隱患,倒不如趁早剜去這個毒瘤。
林申愈說愈激昂,再往下說,更是沒了分寸。進奏院的管事輕咳了一聲,示意他休要胡亂議論政事。
進奏官們互瞅了一眼,心知肚明地將話咽了下去。
忽而,話鋒一轉,那位王大人又拋出了新的話題。
「你們可有聽聞國公府嫡小姐所寫的那手字。」
陳沅知一聽,筆下一頓,怎麼聽閒話還能聽到自己身上?
「我表嫂說了,那日陳姑娘寫得《自敘帖》,驚艷了好些人呢。眼下定是在各處傳閱開了。」
陳沅知埋著腦袋,只恨自己沒能找個地洞鑽進去。方才聽王大人說《自敘帖》許是傳閱開了,她更是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就憑這手絲毫未有長進的字,應是能將肖書渝氣得不輕。
直至轉抄完朝報,陳沅知上了馬車直奔李府。
門房一瞧是那日前來拜訪的小進奏官,他就記起離尋的囑託。
離尋同他說,他家大人與這位進奏官交情匪淺,若是日後進奏官陳大人再登門拜訪,他非但不能攔著,還得客客氣氣地將人請進去。
「陳大人,外頭風大,快些進來。」門房慣會瞧臉色行事,既是離尋囑託的,他自是不能輕慢了人家。
陳沅知原以為門房得如上回一樣進府通報,不曾想他一聽自己的名字,立馬轉了脾性,小步快走,直直迎到馬車前。
入了府,一些侍婢一瞧是小陳大人,無不費盡心思地前去討好。
畢竟小陳大人在朝為官,性子溫和,又生得好看。左右李縝性情孤僻,無人敢去招惹。若能得陳大人青睞,也算是件不錯的事。
「陳大人是否渴了?亦或是餓了?我家大人還未回府,可能還需陳大人稍等片刻。」
陳沅知愣愣地點點頭,又立馬搖了搖頭:「不必忙來忙去的,我又不是什麼貴客。給我一盞茶,我等著便是。」
斟茶的侍婢捻起茶壺,抬手間,輕瞄了一眼陳沅知。見眼前之人心情尚好,她便壯著膽子,在遞茶水時,輕輕碰了碰她的指骨。
陳沅知本就是女兒身,壓根不在意侍婢的碰觸,出於禮貌,她更是淺笑著頷首道謝。
這本沒什麼旁的意思。
落在懷有心思的侍婢眼裡,便是多了幾分你情我願的意味。
侍婢斟完茶,正巧遇到老先生來前廳。老先生面色微沉,隱去平日的親善後,渾身上下皆透著一股肅然之氣。
陳沅知一瞧是老先生來了,也頗有分寸的起身問安。
站了半晌未等到老先生的回話,抬眸間便瞧見了他緊皺的眉目。
「先生可是身子不太舒爽?」
「我身子骨尚且不錯,倒是聽聞陳大人身子弱,前些日子還染了風寒。」
聽聞是進奏院的陳大人上門拜訪,他便記起那日離尋說的話,這才火急火燎地趕來了。
李縝喜歡哪家姑娘他都不會幹涉,偏他到這個年紀還未有娶親的打算,眼下又同這小進奏官走得近,二人往來親密,他著實不能心安。
陳沅知並未聽出他話里的揶揄之意,只以為是尋常的寒暄,她扶著老先生坐下後,開口回道:「勞老先生惦記,已全好了。」
老先生瞥了她一眼,反手搭上她的脈。
陳沅知睜大了眼,她原想掙脫,奈何老先生按著她的小臂,手勁之大令她難以動彈。
她微微訝異,怎麼這師徒二人,都喜歡抓別人的手?
診脈時,老先生雙目緊閉,過了半晌後,他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陳沅知見狀,一顆心懸在喉間險些跳出來。
「老先生,我這身子莫不是有什麼問題?」
老先生並未回答她,鬆開她的左手後,又抓起了她的另一隻手。
只是這回,他的動作稍稍放輕了。
在屏退所有侍婢後,他緩緩睜開眼。這一睜眼,原先疏冷的神情盡數褪去,他捋著花白鬍鬚,兩眼彎彎地笑道:「姑娘身子無甚大礙。我那徒兒若是不放心,我再開一貼調理身子的藥便是了。」
陳沅知鬆了口氣,收回手道:「那便好。」
話音剛落,她理衣袖的手僵在了原地。
「老先生...你方才喊我什麼?」
老先生見她發愣的神情,當即笑出了聲:「姑娘的脈象一瞧便是女兒家。」
既是女兒家,他樂呵都來不及,哪還有什麼愁緒。
陳沅知抿了抿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話。
「莫要緊張。想來你女扮男裝也是有不得已苦衷。」老先生生怕她心裡羞赧,日後不肯登府拜訪,是以他再三保證:「我定是裝作不知情,更不會在阿縝或是旁人面前揭穿你的。」
饒是聽了這話,陳沅知仍是紅起了臉。
哪有姑娘家像她這般往男人堆里扎的。
正此時,李縝的馬車停在了府外。老先生是個有眼力見的,他一瞧見李縝的身影,立馬眯起眼,樂呵呵地同陳沅知擊了個掌:「一言為定!你們且聊著。」
陳沅知瞧見李縝,臉便紅得更厲害了。
她騰然起身時,撞著桌角,一聲「哐啷」聲後,桌案上的茶水晃濕了桌面。
李縝不知方才發生了何事,見她手足無措的模樣,心裡頓生幾分玩味。
「陳大人臉紅什麼?」
臉紅本就就因為羞赧,她已恨不得拿帷帽將臉遮起來了,李縝卻還要趕著來調侃她。
她捏了捏手中的瓷片,咬了咬下唇道:「天熱的。」
外邊寒風蕭瑟,屋內也未燃起暖爐,何來「熱」一說。
李縝微不可查地笑了一聲,倒是離尋這個實心眼兒的,他撓了撓頭問道:「大人可要去屋外站會,屋外可勁兒涼...」
話還未說完,對上李縝的眼神後,他便自覺的退下了。
屋內只剩他和陳沅知二人。
陳沅知生怕李縝再說出些什麼話來,等離尋退下後,她便立馬提起香料的事。
「昨日在宜春院聞到的那抹香,應是鄴都的松蘇香。大燕的氣候與鄴都不同,是以香料鋪子並未兜售這味香料。」
李縝聞言,端茶的動作一頓,眼底晦暗不明。
見他不說話,陳沅知又問道:「莫不是同鄴都有關?」
若當真同鄴都有關,這事可就麻煩了。
李縝又思忖了片刻,最終吐出了兩個字:「不像。」
雖說行刺一事是自鄴都使臣進京後伊始,可使臣尚且不會蠢到一邊求和,一邊挑事,還落下如此明顯的把柄。
這事更像有人栽贓嫁禍,想借鄴都脫身。
他清楚地知道,刺客先前多次行刺其他官員,不過是為掩人耳目,看似針對所有官員,實則是針對自己。
李縝是朝中新貴,貿然動手,定會引聖上徹查,唯有假借旁人之手,將事情擴散開來,這事才不會輕易查到他們頭上。
「那便是當日赴宴賓客中的其中一人。」陳沅知篤定地說道:「李大人,你說呢?」
李縝被她這話扯回了心緒,小姑娘天資聰慧,一雙眸子靈動極了。她生氣時,腮幫子鼓鼓的,面上白里透粉,瞧著暖綿綿甜糯糯的。
二人同坐榻上,陳沅知望向牆面的字畫,李縝的目光卻落在她的小臉上。
驀地,他的手不自覺地掐上了小姑娘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