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香囊 直至走到窗前,她驀然發現窗前的……
「通完了」是什麼鬼話?
陳沅知以手托著小臉,狐疑地望向小二。
這小二說話顛三倒四,她愈發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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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凡卻是半分也沒覺得,他反倒應和著小二的話:「闔上也好,省得凍著。」
聽他這般說,陳沅知也只好點頭作罷。
她順手捻起塊糕點後,輕咬了一口。
那廂小二沖李縝比了個手勢,李縝瞧見窗子闔上後,這才抬眸瞧了會陳沅知。就在抬眸的那瞬,他的眼底晦暗不明,一張臉上儘是寒意。
坐他面前的人見他遲遲未有回應,便循著他的眼神望去,瞧見陳宴俊一行人後,他開口問道:「好似是國公府的幾位?大人可要上前打聲招呼?」
李縝瞥了他一眼,放下茶盞後說了聲:「不熟。」
隨後又眯起眼反問眼前之人道:「你事情都說完了?」
沒說完便不要多管閒事。
坐他面前的人心裡咯噔一下,他初來李縝手下辦事,險些忘了李縝疏冷的性子,對誰都是不留情面的。
思及此,他悻悻地收回眼神,連著灌了一盞茶後,復又說起正事來。
鄴都使臣在出京後並無甚麼怪異的動作,直至昨夜,隨行的人群中驟然少了一個人。
此人行蹤詭秘,得虧離尋腳下功夫厲害,緊趕慢趕才將人追上。
他那一廂仍在窮追不捨,故而差了個人回來報信。
這人便是坐在李縝對面的人。
「不過照他去的方向,應是廣陵不會錯了。」
李縝「嗯」了一聲,眼神落在梁思凡的身上,他手裡把玩著茶盞,也不知有沒有將他的話聽進去。
忽而,茶盞脫手,在桌面旋了半圈後,穩穩地立於桌案上。
也就是此時,小二邁著緊湊的步子,欲哭無淚地走到梁思凡面前。
「公子,小的手笨,烘烤斗篷上沒注意,眼下斗篷處烤出了兩個炭黑的窟窿來。」
李縝聞言,輕笑出了聲,臉上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他向下壓了壓微揚的嘴角,對坐於面前之人說:「辦得好。去領賞。」
對面之人愣了神,這些情報都是離尋探得的,他不過是傳個話通報一下而已,哪有甚麼功勞。
他來李縝手下當差時,總聽旁人說,李縝行事狠戾,是個不講情面的,但凡有一點兒錯處,他都會照著規矩嚴懲。
是以他一直兢兢業業,皆按照規矩辦事。
但是今日...
李大人眉目帶笑,好似不像外界傳聞那般啊。
見他坐在那不肯起身,李縝緩緩開口道:「怎麼?不去?」
那人立馬拾起地面的長劍,逃似的離開了茶樓。
李縝也並未多呆,看了這場自導的好戲後,捏了捏袖口的香囊,頗為滿意地回了府。
而梁思凡那廂,正同店小二面面相覷。
「還能穿嗎?」
店小二搖了搖頭:「不能了。」
隨後他立馬從袖中掏出一銀錠子:「實在對不住,公子您且拿著這錢再去做一身吧。」
說完,又有別桌的客人向他招手,茶樓人手不足,他只好福了福身子,先去招待別桌的客人。
「沅沅,這...」梁思凡盯著自己手裡的銀錢錠子:「錢給多了。」
他那斗篷本身就不值幾個錢,店小二給的錢足足夠買十身斗篷的。
陳沅知眉頭輕蹙,似是想起甚麼似的,朝著李縝原先的位置瞥了一眼。
燒毀衣物確實該用銀錢賠,可這茶樓的掌柜精明的很,他一眼就能瞧出衣物的做工陣腳,用料小件。需給多少銀錢,掌柜的心裡比誰都門清。
壓根不是出手闊綽之人。
這一銀錠子,著實給多了,不像這家茶樓的作風。
她垂著腦袋,愣是弄不清事情的緣由。
得虧梁思凡不計較這些事,喝了茶,又去梭織坊買了件現成的斗篷,也不耽擱接下來的路程。
待他們一行人回到府里時,國公府的門前的燈籠已然亮了起來。
差不多到了晚膳的時辰,府里的人和梁氏一家一起用了膳。
提及今日的閒逛時,梁思凡的言語裡儘是對陳沅知的誇耀。
陳沅知淺笑了一下,她待梁思凡好,一來是她念及幼年的日子,心存感激;二來是因來者皆客,她也需盡地主之誼。
可眾人似乎並不這麼覺得。
在聽聞梁思凡的誇讚後,梁夫人捂著帕子笑得合不攏嘴:「這麼些年未見了,這二人倒好像小時候那般熟絡。」
這話乍一聽沒甚麼,可後面那句,卻教陳沅知頓了頓手中的動作。
「二人年紀相仿,性格也合。現如今思凡也要長居此地,這日後難免會碰著見著。」
梁思凡高升固然是件好事,長居於京中,於她而言,也算是又多了位親眷。
但梁夫人這話,說對也對,只是深究起來,總覺得她字裡行間里還透露著旁的意思。
是以,她放下手中的湯匙,以茶代酒地回敬了梁夫人一杯:「是了。幼年時承蒙夫人和思凡哥哥照看。尤其是思凡哥哥,真如長兄一般。」
梁夫人並未反應過來,只以為陳沅知嘴甜,儘是揀些她愛聽的話來說。
而梁思凡和兩位老夫人卻是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她話里的含義。
陳沅知同梁思凡熟絡,皆是因為她將他當作長兄來看,絲毫沒有半點情情愛愛。
末了,這頓晚膳還算用的愉快。
晚膳結束後,老夫人將她叫到自己的院子。
「你不是挺喜歡梁二公子的嗎?」老夫人一面更衣一面問道。
提及梁思凡時,她那自幼帶大的姑娘分明是一臉欣喜,怎麼方才在用膳時,倒有些避之不及。
陳沅知接過老夫人的衣裳,扶她坐下後才回道:「祖母好似誤會了什麼?」
「梁思凡樣貌堂堂,家世清淨,又是個有本事的。有甚麼不好?」老夫人撫著她的手背,關切地說道:「我這活了大半輩子,也沒甚麼牽掛了,唯一惦記的便是我沅沅的事。眼下你也過了及笄的年紀,按理說,你是需比容兒早嫁人的。這梁家同我們府上有交情,也算知根知底。且我看今日晚膳時,梁思凡那孩子時不時看向你,他對你總歸是有意的。」
陳沅知認真地聽老夫人說完,屋內靜默了片刻,唯有那爐子上燒著炭火,時不時地發出些聲響。
誠然,梁思凡踏踏實實,是個值得託付的。
他性子溫婉,禮數周全,長輩見了誰人不喜。
若是早兩年,陳沅知興許還能聽祖母一勸。
可如今不知怎麼一回事,皇后娘娘的話她也不聽,老夫人的話也聽不進去,好似這心裡有了比較,一比較,便發覺誰也不合她的心意。
「祖母。沅沅還沒這心思。」她拿了一靠枕,將它墊於老夫人的腰際。
「那你便同他多走動走動。」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什麼時候你覓得良人,我這心啊,也就放下了。」
夜裡,寒風凜冽,陳沅知緊裹著斗篷,望著外邊搖搖欲墜的枯葉發呆。
她今日在茶樓見著李縝時,心裡還想著要不要上前去打個招呼。
然而,當她望過去的時候,李縝壓根沒有注意到她。又或者說,李縝興許發覺了她,卻愣是裝作沒瞧見。
陳沅知咬了咬下唇,心裡想了好些亂七八糟的緣由。想到最後,她甚至覺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仔細想來,她同李縝的交集,大多是得益於進奏官的身份。
褪去這層身份,換上女兒家的羅裙,那她同李縝之間的碰面當真是屈指可數。
如若李縝並不知她國公府嫡姑娘的身份,又如何會對見了寥寥幾次的姑娘動心呢?
陳沅知頗為頭疼地摁了摁眉心,她頭一回覺得進奏官的身份竟還是個枷鎖。
銀荔見她眉頭微蹙,還以為今日出府閒逛累著了身子。她打來一盆溫熱的水,輕輕地替她拭去面上的妝容:「往後幾日應會忙碌,喜宴過後便是田獵,姑娘切莫累壞了身子。」
陳沅知點了點頭,她倒不是累著身子。
有些時候胡思亂想才耗人心神。
這時,晚橘捧來一湯婆子。
這幾日天氣愈寒,一到夜裡,陳沅知的手就跟冰窖子裡凍過似的,沒有湯婆子捂著極難入眠。
她趁著湯婆子還熱乎的時候,靈活地鑽入鋪好的小被中。
晚橘見她躺下,便闔上支摘窗,順道吹熄了燭火。
屋內一片黑暗,唯有院裡的石燈幽幽地燃著。
陳沅知躺下後,很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只在夜裡偶爾聽見幾聲風吹出窗欞的聲響,一陣嘎吱聲後,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這蒙頭一覺,直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昨日還未覺得累,今早起來渾身上下倒是覺得有些酸疼。
她身著月白色的中衣,外邊搭著件淺紫色的斗篷,一張素白的小臉望了望外邊的太陽,見外邊日頭尚好,便著手推開了屋內的窗子。
方才眯著眼並未看清,直至走到窗前,她驀然發現窗前的桌案上擺著一隻黛藍色的香囊。
香囊上繡著一株蘭草,湊近一聞,香氣淡雅,是市面上極為少見的。
陳沅知捻起香囊,問了問院子裡的銀荔:「誒?這隻香囊從何而來?」
銀荔瞧見屋內憑空多了一香囊,也不由地撐了撐眼:「昨日睡前,分明是沒有的。」
怎麼一覺醒來,平白無故地多了件東西。
陳沅知細眉微蹙,總覺得此事不太對勁,她瞥了一眼院外問道:「今日清晨,可有誰來過我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