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賜婚 不曾想這一等,竟等來一句賜婚……


  繡眼別名相思,她們帳內除了定安有婚事外,餘下的人皆未議親。

  陳沅知抿了口湯,暗自嘀咕著:「會不會是誰送錯營帳了?」

  這事還未等她想明白,便瞧見高居主位的那位站起身來。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樽,大肆誇讚了大燕男兒颯爽的風姿。

  一盞酒入肚。

  聖上面上帶笑,捋著鬍子,朝女眷這處望過來:「聽聞今日是婉兒的生辰。」

  說這話時,眾人皆朝著薛凝婉望去。

  今夜,薛凝婉一襲明紅色的襖裙,妝容明麗,一看便是精心裝扮過的。

  在眾人驚嘆的眼神下,她福了福身子,拂袖捻起小几上的茶盞,眼波流轉道:「謝聖上惦記。」

  「朕也沒準備甚麼生辰禮。只是先前聽薛太傅提起,說是婉兒已過了及笄了年紀,不若今夜,就由朕替婉兒說一門親事吧。」

  

  聽了這話,薛凝婉心裡一顫,緊緊地捏了捏自己衣袖,一想到親事,她這面上就藏不住的欣喜。

  四皇子那廂尚且未知薛太傅棄車保帥一事,一聽聖上口中的賜婚,也只以為這旨意是賜予自己的,他的眼底頓時充滿了希冀。

  薛凝婉壓制著自己喜悅的心情,嘴上仍上波瀾不驚道:「臣女但憑聖上作主。」

  此時,底下又是一片竊竊私語。

  「沅沅,賜婚一事,父皇怎麼未同我提及?」定安的眼神落在陳沅知的身上,見她一臉木楞,才扯了扯她的衣袖。

  「嗯?」陳沅知回過神,對上定安的眼神後才回道:「我這心裡總有些不安。」

  薛凝婉什麼性子,她雖不甚了解,卻也略知一二。

  如此眼高於頂之人,又怎會甘願將自己的終身大事託付在聖上的一句話中。

  她不是喜歡李縝嗎?

  既是喜歡,哪會輕易應下賜婚一事?

  陳沅知眉頭輕蹙,總覺得這事沒這般簡單。

  果不其然。

  正當她有所困惑時,聖上的一句話宛如平地一聲響雷,在她耳邊炸開。

  「朕瞧著李縝李大人不錯。不若趁著今日的,將這門親事定下吧。」

  陳沅知手腕不穩,湯匙里的湯汁撒在小几上。

  礙於在眾多人面前,不好失態。是以她將將扯出一抹笑,端出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樣。

  李縝向她望去時,只見對面的小姑娘垂著眸子,自顧自地吃著面前的膳食,好似壓根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重重地捏了捏面前的酒盞,眼底黑如深潭。

  「李大人?」坐他身側的官員拍了拍他的肩頭,示意他起身謝恩。

  就在他拱手的那瞬,話還未說出口,陳沅知就失手打翻了面前的膳食。

  一股油煙氣頓時在衣裳上蔓延開來。

  「我且陪你去帳內換件衣裳。」定安撣了撣衣袖,正欲起身告退。

  席面距營帳還有些距離。

  陳沅知摁了摁定安的手,輕聲說道:「無妨。我自己去便是。」

  林間小路,燈火微弱,唯有席面那處,堪堪有些光亮。直至隱在黑暗處,陳沅知才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銀荔吩咐道:「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夜風蕭瑟,每一股涼風都如鋥亮的利刃,劃在面上生生地疼著。

  只一想起李縝與薛凝婉的婚事,她這鼻尖就直泛酸意。

  聖上賜婚,於兩家而言是莫大的殊榮,這等好事落在誰身上,都會覺得喜出望外,莫說是一早就中意李縝的薛凝婉了。

  而李縝那廂呢?

  且不說他與薛凝婉是何關係,便是他當真不願,聖口已開,聖旨已下,這等局面也是難以挽回的。

  她今日聽了定安的話,才弄清自己的心意。原想著等冬狩過後,再探探李縝的心意。

  不曾想這一等,竟等來一句賜婚。

  陳沅知背靠樹幹,逐漸紅了眼圈,她緊緊地咬了咬下唇,妄想借力圈住那幾顆不聽使喚的眼淚。可眼睛稍稍一眨,那眼淚就生生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羞惱、醋意頓時翻滾而來,這一哭,便止不住了。

  眼瞧著陳沅知離席,李縝心裡也滿是愁緒。

  他不懂甚麼煙花風月,只聽信了林申的話,便想藉此瞧瞧小姑娘的反應。

  可眼前的人兒,聽聞賜婚一事後,非但不訝異,竟還能若無其事地喝著熱湯。

  一想到這,他的眼神便落在面前的熱湯上。

  這熱湯到底有甚麼好喝的?

  整件事,最快意的便是薛凝婉。

  另一處林間。

  四皇子的雙手摁著薛凝婉的肩,骨節發白。

  「你為什麼要應下這門婚事?薛太傅當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為了薛凝婉,他不惜教國公府的人難堪,出了事後,躲著藏著,愣是將國公府的嫡二姑娘壓至妾室。

  眼下,薛凝婉的婚事說定就定。他這心裡門清,沒有薛凝婉這一籌碼,薛太傅哪還肯盡心替他做事。

  薛凝婉推開他的手,雙眸冰涼,一點兒也不顧念他們二人之間的交情:「聖上的旨意,我又豈敢抗旨不遵?」

  「這分明是你的生辰禮,你若不喜歡,父皇還會強加於你嗎?」四皇子雖有意壓低聲音,可他說話時仍是驚了林間的夜鶯。

  薛凝婉皺了皺眉,聖旨已下,一切皆合她心意,她斷不能在這一節骨眼出現問題。

  「夜深露重,四殿下請回吧。若是被你那妾室瞧去,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麼事來?」

  四皇子擋在她身前,顯然不想讓她走:「婉兒,你是知道的,若非國公府那處逼得緊,我說什麼也不會娶陳容知那蠢貨。」

  一聽「蠢貨」二字,薛凝婉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是了。沒有一個聰明的。陳容知嫁於了你,餘下兩個皆喜歡李大人,國公府三位姑娘,竟無一人如願。」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蔑,仿佛誰也瞧不起似的。

  這時,叢林深處傳來一陣窸窣聲。

  薛凝婉下意識地望去,呵斥了一聲:「誰在那兒?」

  那人也沒想著躲,直截了當地從後邊走了出來。

  走近一看,才瞧見來人的面貌。

  還未等薛凝婉開口,四皇子便率先一步質問道:「你來這兒做什麼?」

  言語間,儘是厭惡。

  陳容知抬了抬眸子,僵愣在原地,一時間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她拽著薛凝婉的胳膊,一雙眼死死地盯著她:「你方才說什麼?」

  薛凝婉被她這幅模樣嚇著,連退了幾步:「你鬆手。」

  「你方才是不是說『餘下兩個皆喜歡李大人』?」

  陳容知問這話時,眸子通紅,她既想知道薛凝婉的回答,又怕這回答不是她想聽的。

  薛凝婉瞥了她一眼,這人素來就同她不對付。先是興瓊齋,而後又是閒風宴,一碰上她,總也沒有什麼好事。

  今夜事情緊要,她不願同陳容知再作糾纏,是以開門見山地回道:「是又如何?」

  說完,她便不耐煩地推開陳容知,撣完衣袖,往席面處走。

  陳容知只覺一瓢冷水當頭潑下,渾身冷極了。

  她緊了緊自己斗篷,想找處暖和的地兒躲起來。可放眼四處,除了光禿禿的荒木外,哪有甚麼遮風的地方。

  自她嫁入四皇子府中,四皇子便從未給她好臉色。

  莫說同塌而眠,就連平日的膳食都是自顧自的。

  那日她在府上偶然聽著侍婢嚼舌根,說是四皇子正室的位置,是留給薛太傅之女的。這話她一直記在心裡,直至方才四皇子驟然離席,才心下好奇尾隨了過來。

  瞧見薛凝婉時,她並不訝異。

  反倒是薛凝婉說的那句話教她瞠目結舌。

  她說,陳沅知喜歡李縝。

  「長姐怎麼會喜歡李大人呢...」她暗自呢喃著,緊著步子朝營帳處走去。

  陳容知不比陳沅知,她幼時就是府里庶出的姑娘,後來才夠到嫡女的身份。

  礙於這層身份,她平日在府里也沒少受旁人的冷眼,彼時,就連她生母吳氏也討好似的圍著陳沅知轉。

  為博取旁人的注意,她甚麼都學著陳沅知,先是衣著吃食,而後是言行禮節,但凡是陳沅知有的,她一樣也不想落下。

  便是喜歡二皇子,也是她依樣畫葫蘆學陳沅知的。

  她跟在陳沅知的背後亦步亦趨,甚至一招不慎嫁與四皇子做妾室。可是今夜,薛凝婉卻說,陳沅知喜歡的不是二皇子,而是李縝...

  陳容知抿了抿嘴,頓時覺得自己這十幾載,活得著實蠢笨。

  一股涼風吹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頸,再抬眸時,便瞧見一抹黑色的身影從林間划過。不出一會兒,前邊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

  夜鶯叫喚著四下飛散,陳容知心下一驚,當下步子又快了幾分。

  待她趕至那處林子,只見一抹黑影裹挾著一昏睡的姑娘踏風而去,一低首,她的鞋面上正巧覆著一張藕粉色的絹帕。

  絹帕素潔,未繡甚麼時新的花樣。只在角落處,用細線勾出一個「沅」字。

  陳容知拾起絹帕,面上瞬時大驚失色。

  陳沅知的繡法她再清楚不過了。

  「長姐!」粉白的指腹摩挲著角落的小字,心裡惴惴不安。

  她雖事事同她爭,可到底是不想她出事的。

  思及此,她一把扯下礙事的斗篷,一路小跑著回到席面。

  聖上雖回了營帳,可席面上仍是坐了好些人。陳容知環顧一圈,一瞧見定安將要離席的身影,二話不說地攔在她面前:「殿下,長姐不見了!」

  說著,她將手裡的絹帕交在定安的手中。

  定安慣來不喜陳容知,只以為她在說什麼瘋話,正要離去,一抬眸便對上了她那雙慌亂的眸子。

  她從來未見二姑娘這般心急,再瞧瞧絹面上的「沅」字,面上終是有了幾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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