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


  翌日清晨,李縝照常去上早朝,待他辦完事回府,頭一遭沒往陳沅知的屋內走,反而去了書房。

  陳沅知路過書房時,只聽李縝和離尋在議論些甚麼,她原以為二人有朝政要事相商,故而未去打攪。

  然而後面幾日,日日如此。李縝似是對書房上了癮,一得空,整個人就往書房裡鑽。她甚至瞧見,離尋空著手進了書房,而後捧了滿懷地紙頁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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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七月,天氣悶悶熱。院內的梧桐樹雖繁密茂盛,葉子卻是蔫啦吧唧,提不起多大的勁兒。

  進奏院這廂也快忙碌完了,陳沅知再去進奏院當值時,恰巧碰見林申手裡捧著話本子。

  「新出的?」陳沅知也慣愛看話本子的,只是苦於市面上沒甚新的故事,當真許久未曾翻閱了。

  林申看得興起,他伸手指了指陳沅知的桌案:「你也有。」

  「嗯?」陳沅知掃視了一圈,發現每位進奏官的桌案上皆有一本。

  她隨手翻閱了一下,直至瞧見話本第一頁的小字:故事內容並非憑空杜撰,謹此記錄吾與夫人的日常。

  尋常人寫話本子總是一再強調,故事僅為杜撰,切勿考據。這本倒是稀奇,特地標註了此乃真事。

  陳沅知正要往下看,便聽見林申在他對面說道:「不曾想李大人情深如許。」

  「?」

  「同李大人有何關係?」

  「這話本就是李大人親寫的呀。」

  陳沅知瞪圓了眼,突然記起上一月,李縝將自己關在書房,好似偷摸做些甚麼。

  誰成想竟是悶聲寫話本呢。

  「你看完能否將這一冊賣與我。」陳沅知沖林申眨了眨眼,待他點頭應下後,又走至另一位進奏官身側。

  「這位大人一瞧就是正人君子,斷不會看甚麼話本子。既如此,倒不如賣與我吧。」

  「話本子有甚麼好瞧的,污人眼目,賣與我罷了。」

  陳沅知出府前,腰間仍是掛著滿滿當當的銀錢,才幾個時辰的功夫,銀袋便空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一摞話本子。

  她氣吁吁地回府,推開李縝的書房,見他果不其然在寫話本子,面上頓生惱意:「你都在胡寫些甚麼?」

  「哪裡是胡寫。情深意重,琴瑟調和是胡寫嗎?」

  陳沅知自知說不過他,又覺得先前編排造謠他確實不怎麼好,便沒有同他爭辯。只小聲嘀咕著:「好端端的,可費了我不少銀錢。」

  李縝擱下狼毫筆,轉移話題道:「明日可以早些回來嗎?」

  「為何?」

  他上前一步,從身後圈住小姑娘:「七月初七,乞巧節。」

  *

  乞巧節這日,陳沅知忙完進奏院的活,一刻也沒逗留,回府後直入湢室。

  脫去官服,洗去一身倦意,又差銀荔和晚橘好生梳妝了一番,這才在屋內等著李縝過來。

  她今日一身桃紅色的水裙,雖嫁為人婦,換了姑娘時的髮髻,只她那一張羨煞旁人的臉,反倒是愈發明艷了。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屋門「嘎吱」一聲響了。

  陳沅知循著聲響望去,鮮紅色的衣角落入眼帘。

  順著身形往上瞧去,坐在矮凳上的人兒驟然起身。

  她看傻了眼,眨了眸子問道:「你怎麼穿這身?」

  眼前的男人一身大紅羅袍,胸背處的補子上繡著鷺鷥展翅的紋樣,乍一看,哪像是位及首輔的重臣,反倒有少年郎意氣風發,初入仕途的清朗。

  李縝伸開雙臂轉了一圈,然而踱至她身側道:「你不是沒瞧過我狀元郎的模樣嗎?今夜我帶你打馬長街可好?」

  陳沅知摩挲著那塊補子,遠看近看,都覺得她的夫君樣貌俊朗。

  是夜,李縝腳踏金鞍紅鬃馬,身前圈著眉眼彎彎的小姑娘。

  長街上人來人往,有駐足感嘆的,也有高聲恭賀的。

  眼前是流光溢彩,身後是一世一雙人。

  陳沅知擁了滿城繁華,一回首,大紅羅袍的少年郎正在她右頰上落下一吻。

  那些話本子裡有的,她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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