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
魏沾衣醒來的時候,入目是漆黑暗色的房頂，四周雕刻著繁複的薔薇花，牆壁上燃燒著火把,室內通明,因為有火把的原因,很溫暖。
她有一瞬的怔愣，疑惑的撐著手臂起床。
打量完四周，毫無疑問,這奇怪的房間並不是她的臥室,身上的衣服也很奇怪，像畫本里公主的衣服，裙擺大得累贅。
厚重的門被打開,聲音嘶啞刺耳。
身穿歐式女僕裝的幾個女人端著食物走進來,低著頭，神色謹慎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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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沾衣蹙起眉。
這是什麼情況？
女僕將食物一一擺放在桌上,跪地伏拜。
魏沾衣連忙伸手,想將人扶起來，女僕卻格外惶恐,膝蓋擦在地上連連後退,急慌慌的退出房間。
這一茬倒有些嚇到魏沾衣了，她怎麼突然就來了這種奇怪的地方？
急忙拉起厚重的裙擺，她下床想推窗,發覺窗戶推不開，鎖住了。
透過窗戶看外面,只有黑漆漆的森林和暗色的城堡。
魏沾衣連忙跑向門，也打不開，急切的用掌心拍門,外面的女僕面面相覷，驚恐的低下頭。
魏沾衣想盡辦法，卻只能呆在這間密不透風的屋子。
直到傍晚，門再次打開。
她立刻抬頭，看到郁清走了進來。
是他，又不是他。
沒有戴眼鏡的郁清，長了龍角的郁清。
魏沾衣疑惑的愣住。
惡龍仔細打量公主，沒錯過剛剛進屋時她神情的迷茫和害怕，還是如此，都幾個月了，她還是想著她的王子，明明自己對她百依百順，為什麼她總想著那個一無是處的王子？
惡龍神色陰沉。
魏沾衣多少年沒見過郁清這副表情了，他對她從來溫柔耐心，極寵愛呵護，這長了一對角就變了！？
她有些生氣。
還有，他們為什麼在這裡？
方才雖害怕迷茫，但此刻看到他，她便什麼都不怕，原本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郁清，我怎麼會在這裡？」
惡龍走過來，掃了眼桌上沒有動過分毫的食物，神色不虞，捏著她下巴：「為什麼不吃？」
他用了力。
魏沾衣又拍又打，聲音委屈：「你幹什麼啊你，活膩了嗎！竟敢這麼對我！我是你老婆！」
惡龍怔住。
公主一向厭惡她，只會哭哭啼啼，為什麼突然之間態度改變？還自稱是他老婆？
惡龍神色複雜，仔細打量她。
魏沾衣伸手揉了揉自己下巴，埋怨的看他：「你做什麼！你長角了不起啊，還會欺負我了！」
惡龍在她身邊坐下，眼神幽深難測。
魏沾衣低頭看自己和他的衣服，都是差不多的童話系風格，又去摸他頭上的龍角：「郁清，我們這是在哪裡？童話世界嗎？」
魏沾衣握住他兩隻角搖晃，十分驚奇：「你的龍角好硬，哇這質感！」
她爬到他腿上，正面坐下，握住她龍角仔細打量，這舉動令惡龍驚住，直愣愣的看著她。
「你做什麼？」他仔細審視她表情。
「看你龍角啊。」魏沾衣抓著他頭上的角：「郁清，你現在會變成龍是不是？」
郁清不動聲色環住她腰，動作很輕很慢，似要確定這是真假，他慢慢收緊手臂，確定懷裡的人真是公主，聲音緩和下來：「我本就是龍。」
「那就是會飛嘍？」她睜大眼睛，滿是好奇。
惡龍有點不適應，從前的公主總對他惡語相向，對他的耐心和忍讓視而不見，可一夕之間，公主突然變了性格。
惡龍緩聲道：「會飛。」
魏沾衣驚喜摟著他：「那你快變成龍帶我飛！」
惡龍陷入沉思：「……公主，我是這個王國人人都害怕的惡龍，我有我的尊嚴。」
「不管，你變龍帶我飛上天，我想感受一下，好不好嘛。」
惡龍溫聲教導：「公主，龍不是給你騎的。」
魏沾衣瞪圓眼睛，嬌蠻任性：「你變了！你長角了不起了，變龍會飛都不帶我玩！」
惡龍沉吟不語。
魏沾衣哼了聲，瞪他一眼，要從他懷裡下來，惡龍按住她：「……飛。」
魏沾衣立刻雀躍不已，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惡龍怔住。
慢騰騰摸了摸自己臉頰。
**
隨後，惡龍和公主一起出現在城堡中的花園，這事絕無僅有，僅僅一下午就傳開。
惡龍為滿足公主，帶她爬上後山的山巔。
他變作龍，俯下腦袋讓她騎上來。
魏沾衣驚訝得愣住，沒想到好好一個人竟然真的變成一條西方巨龍，十分的威猛。
惡龍見公主呆住，猶豫著問：「你……害怕了？」
公主跳起來趴在他有些硬的翅膀上：「郁清你好酷啊！啊啊啊好喜歡，帶我飛吧！」
她努力往上爬，惡龍被誇得有些心潮彭拜，用翅膀幫助公主爬上他脖子。
公主抓住他的龍角：「郁清，沖呀！」
惡龍叮囑：「抓緊。」
「抓緊了！」
惡龍龐大的身體站起來，忽然從山頂猛地向下俯衝。
公主頭髮被掀在空中，裙擺飛揚，對著風吶喊：「啊啊啊啊郁清，好高好高，我突然想起我怕高！」
嗓音里有哭腔。
惡龍緊張：「我立刻停下來，別哭。」
「不要，這樣的體驗一生就一次，我不要結束。」公主趴在惡龍軟軟的脖子上。
惡龍減速，慢慢飛在天空。
風颳過公主的身體，她用力抱進惡龍，惡龍難得與她這樣親密，將速度一降再降。
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惡龍先生，只為了與他的公主有一點點親密時光，飛得十分龜速。
夜晚降臨。
惡龍把公主抱回城堡，她十分黏人，怕高的恐懼讓她不願離開他懷抱，惡龍自然求之不得。
公主嬌氣，在惡龍懷中哭哭啼啼半晚上，從前他有些不喜歡她哭，因為她總是哭著斥責他橫刀奪愛的行為多麼卑劣，如今卻又喜歡得緊。
惡龍替她擦淚，仍怕公主覺得冒犯，沒有親她，抱著她軟軟的身體輕聲哄：「下次飛再慢一點，不怕。」
公主抽噎點頭，揪著惡龍衣服誇讚：「郁清好棒，會變龍了。」
淚眼婆娑地親了他一口：「是我的龍。」
惡龍高興得心尖都發顫，也試探著去吻她，公主沒有拒絕，他試探著做點別的，公主也沒有拒絕。
公主見他動作溫吞猶豫，不悅斥責：「你到底行不行啊。」
惡龍頓住，臉色沉了沉。
決心教訓她。
於是，嬌氣的公主哭了一整夜。
**
此後，公主可以在森林裡的城堡周圍散步，卻不能走太遠，必須有人跟隨，惡龍怕她逃跑。
公主疑惑詢問女僕：「我是被郁清搶回來的？」
女僕低著頭支支吾吾：「……是。」
「我以前很討厭他？」
「是，公主從來不會對他笑，從來不會對他好好說話，很討厭惡龍先生。」
公主若有所思。
**
惡龍回來時為公主摘回一束薔薇花。
被惡龍抱在懷裡，公主問：「我以前為什麼不喜歡你？」
「不是你的原因，是我不好。」
「怎麼不好？」
「你是我從王國里搶來的，在王子即將迎娶你之前。」
「王子是誰？」她隱約有些猜測，王子該不會是蘇凌……吧？
惡龍不喜歡她提起王子，擰著眉：「你回不去的，不要提起他，嫁給我，做我的新娘。」
魏沾衣心裡的猜測更明確了，她該不會來到她以前經常做的那個噩夢裡，成為了裡面被惡龍搶回去的公主了吧？
惡龍哄她：「我送你最漂亮的寶石，最漂亮的裙子。在這裡，你也是公主，我可以每天給你……騎。」
他說這番話時像極了郁清從前誘惑她的樣子。
果然不管怎麼變，他還是他。
「我哪裡也不去，就在你身邊。」
惡龍得到公主的承諾，心中雀躍，很快便著手準備婚禮，然而好景不長，王子帶兵攻打城堡，公主也突然人間蒸發。
**
魏沾衣半夜醒來，她還躺在郁清懷裡，懷中拿著一本童話書，是她給孩子們講到一半的故事，頁面正講到惡龍將公主搶走。
魏沾衣覺得不可思議。
難道，她果真進入了書中的童話世界？
疑惑一陣後，又覺得悵然若失，有些擔心書中的惡龍。
現實的生活沒有受影響，幾個月後，魏沾衣卻再次進入書中的童話世界。
彼時王國里戰火連天，四處生靈塗炭。
惡龍的新娘逃跑，他因此暴怒，攪得四海不寧。
魏沾衣睜開眼睛時，她正被困在荊棘花園中，外面傳來打鬥聲，以及，龍嘶吼悲鳴的聲音。
她用力掙扎，不顧花刺劃傷自己肌膚，從花園跑出來，因為太著急，鞋掉落。
公主跑進戰場。
千軍萬馬近在眼前，惡龍盤旋在空中，所有人持弓對準惡龍。
「郁清！」
惡龍聽到公主的聲音，猛然看了過來。
公主焦急向他跑來。
惡龍飛速俯衝而下，士兵們萬箭齊發。
惡龍速度雖然很快，卻還是身中數箭。
魏沾衣瞳孔放大：「郁清！」
她跑得更快。
極速的風衝來，拂開公主耳畔的頭髮，惡龍重重摔在她腳邊，變成人。
惡龍抬起眼瞼，視線里是她精緻的雙腳，因為跑得太急，肌膚已被刮破了。
他輕輕皺眉，伸手握住她腳踝，用指腹輕輕蹭她腳背弄髒的地方。
「公主，你回來了。」聲音帶著濃綣的溫柔和想念。
惡龍輕輕吻她漂亮小巧的腳趾。
公主盯著他背上的三支箭，眼中迅速涌淚，「你，等我很久了嗎？」
「不久的。」
惡龍溫柔緩慢的道：「只是三十年罷了。」
魏沾衣猛地愣住。
所以。她的三個月，是他的三十年？
心揪緊。
公主在哭，惡龍很是心疼，哪怕再沒有力氣，也要重新站起來，將她抱入懷：「不要哭，我還可以帶你回去的。」
「你，你受傷了。」她哭得顫抖，急切想去查看他傷口。
不想讓她傷心流淚，惡龍不許她看。
「這點傷不要緊。」惡龍溫柔為她擦淚，化身成龍，伏拜在地，「能跟我回去嗎？」
公主不敢耽擱，爬上他脖子抓住他龍角。
天空捲起風浪，士兵被風颳倒一片。
惡龍飛上天空，又俯衝直下，擔憂她怕高，速度慢下來，帶她飛回森林深處的城堡。
公主照顧受傷的惡龍，寸步不離。
惡龍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太久，看公主為他忙前忙後，目光分秒追隨，時時刻刻留她在身邊。
隨後的日子，惡龍並沒有詢問公主這些年去了哪裡，卻瞞著公主著手準備多年前未完成的婚禮。
公主深夜發問：「你不怪我嗎？」
惡龍思索幾秒：「捨不得。」
「為什麼不問我去了哪裡？」
「沒關係，你如今在我身邊就夠了。」
「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找我？」
「嗯。」
一直找她，幾乎翻天覆地。
公主抱著惡龍問：「郁清，這麼多年你都是怎麼過來的？」
惡龍沉默下來，時間過去得太久，他的確曾發狂，埋怨，後來慢慢把所有的疑問深埋，只留下對她愛意，然後枯等三十年。
「想你。」惡龍回答。
就這麼思念著她度過這三十年。
公主淚濕眼睫，「想我就可以度過這麼多年嗎？」
「嗯。」
惡龍吻著她，「因為很喜歡公主。」
「嫁給我，做我的新娘吧。」
「我會一輩子疼愛公主。」
「我們生個小惡龍，可以嗎？」
公主破涕為笑：「好。」
「可不要和小惡龍吃醋噢。」
惡龍輕笑：「應該不會。」
便低頭急切吻她。
之後，森林中的城堡與王國休戰。
惡龍與公主完婚後不久，公主便懷孕，她為惡龍生下一兒一女。
——
「從此以後，惡龍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小怪獸妹妹躺在被子裡問：「爸爸，故事就這麼結束了嗎？」
郁清放下故事書，「嗯，結束了。」
小惡龍哥哥拍手：「真精彩，惡龍終於娶到公主了。」
郁清為孩子蓋好被子：「難道你們不覺得，公主應該嫁給王子嗎？」
小惡龍滿眼疑惑：「為什麼要嫁給王子？又不是所有的公主都屬於王子。」小傢伙義憤填膺。
小怪獸軟糯糯的道：「惡龍那麼喜歡公主，他是勇士，他應該得到公主。」
郁清淡笑。
小怪獸妹妹突然拉住爸爸袖子問：「爸爸就是故事裡的惡龍嗎？」
郁清挑眉，摸摸女兒蓬鬆的頭髮：「是啊，會不會覺得媽媽嫁給爸爸委屈她了？」
「不會。」小姑娘吧唧親了親爸爸的臉頰：「惡龍是世界上最愛公主的人，誰也比不上，公主嫁給惡龍最幸福！」
郁清失笑，讓他們閉眼睛睡覺。
他走出房間，門關上之前，聽到屋內小男孩對女孩說：「小怪獸以後想要嫁給惡龍還是王子？」
小女孩稚氣的道：「哥哥，我可不可以嫁給多啦A夢？」
小男孩輕聲斥責她：「沒出息，為什麼不學媽媽養條龍！」
郁清笑著搖搖頭，回臥室。
魏沾衣從書中的童話世界醒過來。
書中的她和惡龍已經白頭到老，再無遺憾。
郁清上床攬她，在她唇邊落下輕吻。
魏沾衣安靜看著他熟悉的眉眼。
方才在書中，他們擁抱去世，共同許下下輩子再相愛的願望。
再醒來他們還年輕，他依舊有這世上最最溫柔的眼眸，最溫暖的懷抱。
她的郁清，她的龍。
「惡龍先生，你會永遠愛我嗎？」魏沾衣側身抱住他，仰頭笑著問。
郁清極是溫柔地在她耳畔輕語：「我為公主而存在，無論相遇千千萬萬次，我都會愛你。而且——」
「永無期限。」
［——全文完結——］
感謝所有正版訂閱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