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空氣仿佛凝滯了般。
靜……
一開始, 洛歡還有些心存僥倖，萬一自己聽錯了, 或者幻聽, 但她到底頭也不敢回，正打算握緊江知寒的手逃跑時，只聽見江知寒冷靜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叔叔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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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啊！
誰讓你喊！
這麼喜歡上趕著給人送人頭！
洛歡閉了閉眼。
而就在江知寒喊完那句之後, 洛國平盯著他看, 又眯了眯眼睛，半晌才認識了出來, 下一秒, 眼睛一瞬間瞪大。
「你！不就是那個, 那個誰嗎！」
江知寒微頓, 點點頭問候：「叔叔阿姨好, 我是您女兒洛歡的男朋友, 江知寒。」
「你！」
蔣音美攔住情緒將要爆炸的洛國平，偏頭看看依舊背對著他們裝死的僵硬的脊背，淡淡開口道：「還不打算轉過來？」
洛歡再一次僵了一僵。
幾秒之後, 磨磨蹭蹭地轉了過來。
對上兩人的目光, 瑩白的小臉想要扯動, 卻失敗了, 變得有些僵硬：「爸爸媽媽, 好巧，你們……怎麼在這？」
她出發之前, 明明記得他們今天不出門的。
「巧什麼巧, 你趕緊給我們解釋到底怎麼回事？」
洛國平嗓門極大, 惹得周圍人都看過來。
蔣音美挺嫌丟臉，目光看向二人, 說道：「你們跟我們回家，回家再談。」
所有計劃都趕不上變化。
於是，原本的籌謀就變成了，計劃之外的意外。
原本美好的回憶校園之旅，也被迫打斷。
走之前，洛歡狠狠掐了下江知寒的手，眼神幽怨，意思在說你這麼老實幹嘛，上趕著送人頭。
江知寒對她安撫地笑笑，神情平靜地要拍拍她的腦袋，結果身後傳來重重的咳嗽聲，他便收回手。
此時，洛歡家裡靜的不行。
蔣音美喝了口茶，問：「歡歡，瞞我們多久了？」
洛歡有些心虛地瞥她一眼，很快又移開，低頭攪著手指：「沒，沒多久。」
「到底多久了！」
洛國平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嚇得洛歡渾身頓時一個激靈。
洛國平沒想到出門跟老婆遛彎的時間，就能撞到這麼大的事，他的女兒居然和這個傢伙複合了，而且還瞞了他們那麼久！
要不是有蔣音美在，他早就忍不住脾氣了。
洛國平臭著臉說道：「說！」
洛歡心裡有些欲哭無淚：「那個……」
「洛叔叔，您好。」
江知寒語氣平靜地接過話，說道：「我和歡歡相遇已經是一個月零二十七天，是我先去找她的，但準確來說，我們不是複合，算是重逢吧。」
「重逢？」
洛國平臉色很是難看，冷哼道：「當年你把我女兒害得那麼慘，一句輕飄飄的重逢就完了？
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
江知寒知道，這種事遲早要說，他頓了頓，接著開口說：「當年的事，是我的錯，以後我會盡我全力彌補她。」
「呵！」
洛國平：「我姑娘才不稀罕，這種好話誰不會說，你回吧，我才不相信你，我姑娘已經被你傷害一次，我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
洛歡嘆氣：「爸……」
一直沉默的蔣音美再次開口，看著江知寒說道：「你父母……」
「我父母……準確來說並不是我親生父母。」
江知寒的話，讓蔣音美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連洛國平的臉色也有些變化。
洛歡轉頭看向他。
江知寒繼續解釋：「我的養母當年是買通了醫院護士把我從醫院裡偷偷抱出來，一直瞞著我跟我養父，直到高二那年……我養父出了事後，養母精神狀況有些不穩定，為了讓她離歡歡遠點，加上治療我養父的病，才不得已離開。」
江知寒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是輕描淡寫，也一筆帶過：「後來邊打工邊上學，申請了社會救助，我養父的病才能漸漸穩定下來，上了大三，才無意中遇到我真正的父母。」
楊艷嬌當年因為那種皮肉生意做的太多，導致不孕不育，也比不上其他年輕貌美的姑娘，當時江偉又是對她最闊綽的一個男人，再加上他當時的鐵飯碗工作，楊艷嬌就下定了決心懷孕嫁人。
她勉強懷到七個月就流了產，只好從醫院當時生產的孕婦那隨便偷了一個，當年醫院裡的監控也不完善，她提心弔膽了好一陣才終於鬆了口氣。
有了孩子，江家不得不接受她。
「家裡有我爺爺跟親生父母，還有一個六歲的弟弟，父親是天聯公司總經理，母親現在在家裡照顧弟弟，還是個藝術活動家，偶爾出去看看畫展，我養父母都在醫院，情況很穩定，所以我家庭那沒有什麼因素阻礙了。」
江知寒把話說完，蔣音美就跟洛國平對視了眼。
洛歡也沒想到是因為這種原因。
原來當年楊艷嬌能很快改口，是不是因為……
江知寒用這種方式換來的。
洛歡聽了心有些微微的疼。
洛國平一時有點不知道說什麼，還是蔣音美鎮定下來，開口問他：「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這種事還怎麼騙人？
洛歡在一旁小聲地補充：「媽媽，之前學校校慶他和他爺爺來我們學校參觀，當時是副校長親自給我介紹的。」
蔣音美沒想到自己身邊居然能發生這麼奇妙的事。
「叔叔阿姨。」
江知寒語氣溫和又真誠：「原本這次暑假來想來看望二位，順便為我當年不成熟的行為道歉，結果歡歡想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就因此耽誤了下，這次見面實在倉促了些，叔叔阿姨方便的話，明天我就通知我父母，一起正式登門拜訪……」
等等！
登門拜訪？
這這麼快？
！
洛歡愣住，看了看他，又看向了蔣音美。
蔣音美回過神來，忙說：「先，先不用那麼急，我們先從長計議。」
江知寒不勉強，從善如流地點頭：「好，都聽叔叔阿姨的。」
蔣音美有些尷尬，弄了半天也算是誤會，這孩子看起來那幾年過得也不好，也挺苦的。
這樣一來……
他們家譴責江知寒也沒什麼立場了啊。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洛國平臉皮薄，哼了聲道：「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能完全原諒你了，你不知道我閨女高三那年有多苦！整整瘦了十多斤，現在也沒養回來！」
倒也沒那麼誇張……
洛歡心裡想著，忽然見江知寒偏頭看著她，那雙烏黑漂亮的眸子倒映著她的臉，裡面是堅定的色澤。
而後他轉頭看向了兩人，說道：「叔叔阿姨，我會好好養胖歡歡是。」
「……」
她不需要啊，這樣就很好了！
蔣音美嗯了一聲，再次問：「你們逛餓了吧，你去做飯。」
說完，她看向了洛國平。
洛國平：「……」
在老婆面前洛國平說不出拒絕的話，於是誒了聲，但在別人面前尊嚴不能丟，板著臉起身。
江知寒便跟著起身：「叔叔您坐，我來做吧。」
「你會做飯？」
蔣音美看了看他。
「這幾年一個人住的時候學過，還算能拿得出手。」
江知寒微微笑著，禮貌開口。
洛歡笑著補充：「爸爸媽媽，他做的可好吃了。」
蔣音美看了她一眼，洛歡立馬吐舌不說了。
洛國平的臉色黑了黑，頗有些不自在地開口：「還是我做吧，你想打下手隨便。」
「好。」
江知寒微笑點頭。
於是，一頓飯就變成了兩個人做。
洛歡坐在沙發里吃著橙子，好不悠哉。
蔣音美自廚房那邊收回視線，手機里是剛剛搜索出來的天聯集團消息。
的確有大公子回來的報導。
天聯的總部在京都，在福布斯榜排名前列，旗下涉及的業務很多，在整個京都都是一個又權又專的正經豪門世家。
只是天聯低調，家族成員的照片很少。
只寥寥幾張側影，勉強能看出江知寒的模樣。
這樣的豪門世家，對他們普通人來說是可望不可即。
原先對女兒的無奈也變成了各種擔憂。
要不是有當年那出狗血事情，她女兒怎麼可能認識這種階層的孩子。
當年還是她女兒主動追人家的。
如今人家堂堂一個大公子在他們家做飯……
蔣音美心情有些複雜地關掉手機，看向正低頭掰橙子皮的女兒，問：「你之前見過他父母嗎，他們家人，對你是什麼態度？」
洛歡烏溜溜的眼睛看向她，眨了眨，說：「我還沒見過，我之前不讓他說來著，他就沒提他家裡的事。」
江知寒告訴過她，如果她沒原諒他，他就一直守在她身邊，慢慢來。
所以她猜他的家人，應該都被打過招呼了。
蔣音美皺皺眉：「你也太任性了，都在一起一個多月了也不去拜訪拜訪他的家人，萬一他家裡人不喜歡你怎麼辦。」
那種家族，可不像他們普通家庭，有各種規矩。
洛歡吃了一瓣橙子無所謂地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咯，我又不是菟絲花，指望著他們家生活。」
在這段感情里，其實最小心的是江知寒。
聽到女兒隨意的話，蔣音美伸手拍了她一下。
「別任性，去廚房幫幫人家，一個客人來咱家還要做飯，你坐在這裡吃像話嗎。」
洛歡不得已放下橙子，瞅了她一眼幽幽道：「媽媽你倒戈的好快哦。」
蔣音美不禁笑了，說：「還不是人家對你好，再說人小孩也有苦衷，你也要好好對人家，知道了嗎？」
「喔。」
洛歡抿著笑點點頭，放下橙子朝著廚房方向跑過去。
廚房內。
氣氛卻並不顯溫情，而是……有些淡淡的尷尬。
這是洛國平第一次，跟一個男的一起做飯。
還是他姑娘的男朋友。
身為岳父大人的洛國平對江知寒也是很挑鼻子豎挑眼，總之是各種的彆扭。
江知寒依舊溫和得體，沒搶洛國平的掌勺地位，就甘心在一邊當服務生，就承包了切菜拿盤子之類的雜活。
對他的各種雞蛋裡挑骨頭也全部接受，儘量做到完美。
「晚上吃什麼，好餓。」
洛歡跑進廚房問。
洛國平瞬間眉開眼笑著回道：「蓮藕酥茄汁肥牛，干燒蝦，全是你愛吃的。」
江知寒偏過頭看她，黑眸明朗如月。
洛歡於是哦了聲：「我跟江知寒給你的打下手。」
「這怎麼行？」
洛國平也捨不得女兒的手泡水，而且他們兩個，他一個……這算怎麼回事！
「沒事啊。」
洛歡不以為意，見江知寒修長的手指在剝洋蔥，水池邊已經都了好幾個，於是拿起旁邊的蒜說：「剝皮是吧？」
洛國平趕緊說：「不用不用那個，你放著，爸爸很快做好！」
洛歡輕笑了下，說：「好啊。」
於是，洛國平快速翻炒起來，也沒時間再為難挑剔江知寒了。
洛歡偷偷的笑。
飯間，江知寒也很有禮貌，各種盛飯倒酒都很及時。
蔣音美雖然面上不顯，但心裡還是很滿意的。
洛國平有老婆跟女兒在，不能多說什麼，只好板著臉吃飯。
飯後是晚上八點多，江知寒沒再多待，起身告別。
洛歡去送他。
夏夜的風柔柔地吹拂著。
洛歡抿著唇笑，說：「我爸媽還行吧？」
「是我太緊張了。」
江知寒略有些含笑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你緊張？」
洛歡眼神驚訝地看他，說道：「我看你很淡定啊。」
「在伯父伯母面前不能緊張。」
江知寒如是回道。
誰是你伯父伯母。
洛歡伸手打了他一下。
江知寒笑著，忽然伸手牽住了她的手。
洛歡心跳了一下，下意識就想看後面，可一轉念又想到，人都已經見過了，還怕什麼。
江知寒也不放，就這麼握著，慢慢收緊。
於是洛歡便放鬆下來，任由他牽著。
心頭被甜蜜占據。
江知寒終於，能正大光明地再次牽住洛歡了。
兩人的背影暈在路燈下，一大一小，少女的裙擺在夏夜的微風裡輕晃。
江知寒是想兩家父母見面，之後幾天裡提過，但蔣音美覺得有些匆忙了，話里的意思是說，等洛歡先私下見過他父母之後，再做打算。
那樣的家庭，要是不滿意了兩個小孩子挺難的。
江知寒同意了。
暑假裡，徹底公開的洛歡開啟鹹魚模式，每天不是癱在床上鹹魚躺追追劇，就是逗逗還沒放暑假的穀雨。
氣得穀雨整天哇哇大叫，發誓等她回來後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不可。
蔣音美這段時間總叫江知寒過來，江知寒每次來都提很多東西來看他們。
有保溫杯，按摩椅茶具等等。
全都是長輩們實用的。
蔣音美阻止了幾次，到後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孩子也太實誠了，怎麼都說不聽呢。」
洛歡只抿著唇笑。
但去見江知寒時，洛歡跟他說了這事。
「你別再買了，弄得我爸爸媽媽怪不好意思的。」
此時，洛歡正趴在公寓的床上一邊玩手機邊歪頭說著。
偶爾在床邊捏一兩顆江知寒洗好的水果，丟進嘴裡。
自從公開之後，她終於能大大方方地來見他了。
蔣音美也不會阻止，就算洛國平不高興了，也很快被老婆給鎮壓下去。
「沒關係。」
她聽到江知寒說道。
洛歡扭過頭去看他。
江知寒修長的身影正靠在窗邊，低頭操作著手機。
他身後是絢爛的夕陽，黑髮白膚，穿著簡單的T恤，整個人清爽又帥氣。
洛歡於是爬起身來，走了過去。
「你在看什麼？」
江知寒下意識想護手機，可還是被洛歡眼尖地給看到了。
手機頁面上是一個房地產信息的頁面。
地點有點熟悉。
洛歡攀著他，問：「你在看什麼？」
江知寒不得已嘆氣，只好交代：「我想買間房。」
「買房？」
「對。」
「在哪裡。」
「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