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還錢
那人走後,許塵深沒立即鬆手,陳溺心裡也清楚他是在幫忙,除了臉色有點紅也沒說什麼。
等到了收銀台,他就主動收回手,說:「我去開車。」
陳溺點點頭。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收銀台的小姐姐留著齊肩短髮,年齡似乎和她差不多大,笑盈盈地問她:「大廳還是包間?」
「包間,002。」
小姐姐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著數字,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陳溺抬頭。
「002包間已經付過帳了。」小姐姐說完這話,猛拍了下額頭,「啊對,我都忘了,幾分鐘前結的帳,就剛才你男朋友過來結的......」
......
陳溺走出湯鍋店,見許塵深車還沒開出來,她便慢慢走到停車場外面去等。
夜晚的街道鬧哄哄的,停車場旁邊就是夜市,不長,道路的兩旁擺放著小吃攤和遊戲機,每家攤子前人都是滿的。
哦不,除了面前這個。
陳溺站在街頭,面前是家套圈圈的小攤,攤主端著一碗從隔壁小吃攤買來的面,大大咧咧坐在摺疊椅上吃。
一邊吃,一邊吆喝。
「一元十個圈,套中就帶走!」
一張褐色的長布攤開鋪在地上,上面按行按列放著些五花八門的小玩意兒。
不怎麼好看,瓶瓶罐罐的,又大,不容易套,所以駐足的人不多。
但店家的吆喝聲還是起了作用,不一會兒吸引了一對小情侶。
看那樣子像高中生,似乎是第一次約會,兩個人連小手都不好意思牽。
女生蹲下身去數盒子裡的圓圈,男生就去付錢。
陳溺掃了一眼,發現他給了張十元。
一百個圈......
那得套到什麼時候......
她要是這女生肯定得抱怨他浪費錢。
不過女生確實不怎麼會玩,轉眼十幾個圈出手,一個套中的都沒有。
看她有些喪氣,那男生的臉紅撲撲,安慰她道:「這個本來就很難套,沒關係,慢慢來。」
我給你買了一百個圈呢。
陳溺收回視線。
圓圈太小了,套中的機率也小,這攤主就是心黑,專門糊弄小孩子。
她轉頭看了看從停車場陸續開出來的車,想起自己剛才給喬爾發的微信,忙低頭在包里翻手機。
還沒找到呢,一輛車就停在跟前,許塵深降下車窗側過身叫她:「上車。」
陳溺打開車門剛坐下,就聽到他解釋:「裡面有兩輛車碰上了,出了點問題,一直堵著。」
所以出來的慢了些。
她「哦」了一聲,邊系安全帶邊想,是不是只要她不問,許塵深就不會主動承認是他自作主張地結了帳?
......
肯定是。
他就是想讓她什麼都欠著,不管是人情還是錢,都欠著他。
有些無力。
陳溺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視線轉到窗外,那小女生好像終於套中了個什麼,激動地站在原地跺腳,男生一臉寵溺地看著她笑,攤主臉色好像不怎麼好......
「許塵深。」
她心裡一口氣堵著,不上不下,終於還是回過頭看他。
許塵深開著車,目不斜視,聽到她叫他全名,就知道她想認真說點什麼。
「剛才我去結帳,店家告訴我說已經結過了。」陳溺頓了頓,「是你結的?」
「嗯。」
他回答的很快,答案簡單,並不做其他解釋。
那種無力感又湧上來,陳溺抿抿唇,儘量讓自己冷靜一點,平靜地和他交流。
「為什麼?」她抓著安全帶,輕聲問,「不是說好這頓飯是為了還醫藥費,所以我請?」
靜了一兩秒。
「沒必要。」他聲音冷淡,低沉。
陳溺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說什麼?
說他莫名其妙?還是說話不算數?
許塵深車開到路口,停下等紅燈。
他抬眼,看著人行道上挽著手成雙結對走過的情侶,說說笑笑地,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使了使力,欲脫口而出的話還是沒抑制住。
「為什麼一定要算那麼清?」
陳溺轉頭,看他格外冷硬的側臉,完全啞住聲。
車裡忽然間就安靜下來,許塵深說完這一句,好像也並沒想讓陳溺回答,沒追問,也沒再說話了。
這安靜就一直靜到陳溺下車。
「早點休息。」他撂下最後一句,開車離開。
陳溺上樓的時候還有些恍惚,摸鑰匙摸了半天也沒摸到,門卻突然從裡面打開。
「小溺回來啦。」舅母拉她進門,「我就說聽到門外有聲音,你舅舅還不信。」
一個多月沒見了,陳溺緩了會兒神,才說:「您和舅舅剛到家嗎?」
舅母點點頭:「六點到的,在外面吃過飯才回來。你吃過飯了嗎?」
陳溺「嗯」了一聲:「吃過了,和朋友在外面吃的。」
舅母笑:「我剛才在陽台上澆花,看見你從車上下來,是男朋友嗎?」
陳溺心跳倏地加快,連連搖頭:「不是,就......」
她人際關係太簡單,想半天想不出說誰,看到桌上報紙頁腳的兼職GG,脫口就道:「我找了個兼職,是家輔,輔導高三的學生。太晚了,所以他父親送我回來的。」
外面天色黑沉沉的,許塵深又沒下車,舅母應該不知道是他。
舅母聽了有些失望,沒說什麼,揉了揉她頭髮。
「你大三,也不小了,可以談了。」舅舅拿起沙發上的遙控器,邊換台邊說。
舅母也附和:「別只顧著學習,女孩子學歷太高,也不容易找男朋友。」
「誰說的。」舅舅看她一眼,「那都是那些男孩子自己不爭氣,小溺成績好,就找個和她一樣優秀的,怎麼不行?」
舅母轉過身瞪他,不想和他爭,又揉揉陳溺頭髮:「反正有合適的,你就先談著,記得把握好分寸就是了。」
陳溺低頭,輕輕「嗯」了聲。
***
回到房間,陳溺將自己丟在床上,臉埋在被子裡。
覺得累。
手機忽然振動了幾聲。
她撐起身,拿過手機,解鎖打開。
喬爾的微信發過來:
【到家了嗎?】
她往上翻聊天記錄,找今天在飯店給她發的。
【你和他怎麼?】
【兩個悶葫蘆,我看挺合適】
【越想越合適】
……
陳溺默了一會,打:【剛到家】
【舅舅他們也回來了】
喬爾:【這麼快?飯吃的怎麼樣?談心了嗎?】
陳溺看著聊天頁面上她三個問句,打出一行字,又刪掉,不知道該說什麼。
喬爾就看著屏幕上的「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出現又消失。
忍不住甩了條語音過去。
「你糾結什麼呢?」
陳溺:「今天說好我請客,結果他先去結帳了。」
喬爾:「哈哈哈我就猜到,你想嘛,一男一女去吃飯,怎麼可能要一個女的付錢。」
陳溺:……
【可是我是為了還錢呀……】
【無奈臉.jpg】
喬爾看見她配的圖,忍不住想笑:「那你最後還了嗎?」
【沒有】
陳溺把這兩個字發出去,就想到他今天問的那句:
為什麼一定要算那麼清?
怎麼說。
因為覺得欠的太多,壓的她透不過氣。
自從跟他第一次見面起,就一直欠著。
先是補習整整半年的英語,他一分錢不收,不管舅舅怎麼威逼利誘,他就是不收。
所以那時候舅舅就常跟她說:「你以後要是考上了重點大學,千萬不能忘記許老師的功勞。」
「人家免費輔導你,你可得記著欠他個人情啊。」
……
許塵深教學生確實有一套,陳溺在他那兒悟到不少學英語的技巧。
以前她都是死記硬背,許塵深就教她練題,總結規律技巧。
每個周六、周日下午,她在他那兒補習,題做多了見效快,成績逐步就提升起來。
她是感激他沒錯。
可是,說不收錢的是他,她又不是不想給,是給了,他就是不收。
這種人情債,她一個學生,他是老師,除了給錢,她找不出其他任何方法還他。
幫他忙?
他根本就沒什麼需要她幫忙的。
舅舅一直很欣賞他,舅母也是。
許塵深獨居,一個人在外地,有時候舅母就會打電話讓他來家裡吃飯,特別是過節的時候,長輩的吩咐,不忙的情況下他一般都會過來。
但是人情債這種東西,不是說請吃多少次飯就還完了。
它會一直在。
所以只要許塵深在她面前有半點失落的神情,自責與愧疚就會像張密密麻麻的網將她圍住,喘不過氣,也呼吸不上來。
比溺水還難受。
喬爾又發來條語音:「我其實不怎麼明白,人家是那麼優秀的教授,又是一個醫院的副主任,人帥還多金,追的女生從你家能排到校門口,你怎麼就看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