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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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舅母給她留了早飯,陳溺沒什麼胃口,還是強撐著吃了點,洗完碗看時間還早,就去衛生間拿了抹布出來打掃衛生。
舅母喜歡整潔,家裡收拾的一向是乾乾淨淨的,陳溺跟著她生活久了,也有些見不慣髒亂。
臨窗的桌椅書柜上蒙著層灰,大概是早上窗戶沒關吹進來的。她蹲下身,仔仔細細地擦拭,擦到書桌右下角的柜子時,突然想起什麼,一打開,就看見她幾個禮拜前買的高考英語試卷。
差點忘了......喬爾給她找的家輔兼職。
這都多久了,上個禮拜她忙著考試複習都忘記了。
陳溺忙把抹布丟在桌上,折回臥室拿手機給喬爾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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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之前她特地看了眼時間,八點過了,估計喬爾應該醒了。
可號碼撥出去卻一直無人接聽,等了半晌,陳溺剛掛斷,一條電話就切進來。
不是喬爾。
她上次打過備註,於是一個「許」字在屏幕上一直閃。
他這麼早打電話做什麼?
陳溺握著手機,猶豫著接不接。
其實講道理,除非真的有事,一般情況下許塵深很少給她打電話。
說不定是因為小奶貓的事......
手機振動了十幾秒,她才接起來。
「餵?」字的音還沒發出去。
電話那頭搶了先:「對不起。」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低。
沒想過他會突然道歉。
陳溺不自覺地吞咽了下,有些猝不及防。
「昨天在車上,我不是故意要跟你生氣......」
許塵深站在窗邊,窗戶大開著,空曠的風把他的話音吹的也有些模糊。
陳溺心裡一跳一跳的,不知道怎麼接話。
許塵深說完這句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昨天送她回了家,自己的車在校門口停了很久。
中途手機開機,接到了很多電話,都是問他辭職的事,後來一遍遍回答地煩了,就扔到一邊等它自動掛斷。
他根本不想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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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昨晚剛開始氣氛一直很好,他甚至在想,如果時間還早,就可以問她要不要去看電影,最近新上映的幾部影片,都是她喜歡的類型。
從她生病那天到現在,他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親近了很多,在飯店的時候為了幫忙,他上前摟過她的肩,當時其實心裡不確定,有些擔心她生氣,怕她會突然推開他,但當他低頭,卻發現她並沒有什麼反應,反而很乖地跟在他身旁。
那一刻心裡的感覺,
真想就這麼摟著她一輩子。
去停車場取車到開出來的這一段路,他一直在想,等她知道他已經結帳了以後,會不會生氣,生氣的話他應該怎麼哄。
從來沒討好過別人,但對象是她他無所謂。
可想了一路,等到她上車,什麼都想好了,真到了那一刻,看她突然冷下臉,那種像是要把所有的關係都撇的一乾二淨的冷漠態度。
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到嘴邊便全部都做了廢。
不只是想問她為什麼一定要算那麼清。
想問的還有很多,只出口了那一句,其餘的全在喉嚨上繞著圈兒,又被他盡數壓回去。
在陳溺面前他從來都控制不住情緒,怕全說出來會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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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邊久久沒說話,陳溺只聽到呼呼的風聲,空蕩蕩的,她動了動唇:「我......「
她想說我也有不對,但是仔細回想昨晚上的事確實是他自作主張在先,她覺得憋屈才會問他,沒想到他倒是先生了氣。
算了,陳溺嘆嘆氣:「沒關係,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許塵深沒說話,靜了一會,揉了揉被風吹的有些刺痛的太陽穴。
昨晚到家,林陽還特地打電話過來問他情況怎麼樣,他只隨意糖塞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然後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冷靜了一晚上。
直到現在聽見她在耳邊毫不在意地說著沒關係,才發現,冷靜再久都沒用。
許塵深低著頭,看窗框上被風吹進來的細小灰塵,頓了頓,慢慢地問:「因為你也有不對,所以覺得什麼都沒關係是嗎?」
「......」
這是......什麼意思......
手機突然嘟了幾聲,陳溺思路被打斷,取下手機一看,是喬爾打來的,應該是剛醒看到她電話了。
陳溺把手機放回耳邊,想跟他說能不能等一下,等她接個電話,可還來不及說,他那邊突然低聲道:「那天早上,為什麼一聲不吭就走了?」
陳溺頓時僵住,盯著白的有些泛黃的牆壁,說不出話。
手機里嘟嘟的聲音慢慢停止,氣氛歸於安靜。
「我後來......跟你打過很多次電話,但你沒接。」
陳溺手指微微屈著,在衣角上摩挲:「那時候有點事。」
許塵深聲音里的情緒藏不住,「有什麼事?重要到半個多月一條信息都沒有?」
他的思緒一點一點倒回那天,倒回到他從書房出來,看見陳溺在沙發上熟睡的模樣。
前幾天她剛拒絕過他,許塵深知道她把他當老師,沒有其他意思,於是也沒有硬逼著她接受,想著慢慢來就好,慢慢接近她。
那天他在醫院忙了一天,情緒也有些不穩,叫醒她的時候,她剛睜眼神情還有些茫然,但瞳孔黑地發亮,眸子裡映的全是他。
許塵深沒忍住,低頭吻在她唇邊,她的唇軟軟的,他不敢深入,只淺嘗輒止。
只不過還沒直起身,一雙柔軟冰涼的手就搭上脖頸。
他沒想過她會回應。
後來從她口中沾上酒氣,他知道她可能意識不清醒,下意識就想推開她。
可懷裡的人卻越貼越緊,許塵深過往二十多年從沒有喜歡過誰,陳溺是唯一一個,從碰上那天起就在心底肆意著,在他自己還沒意識的時候,半夢半醒間就全是她。
怎麼可能忍得住。
她遲早都是他的。
那天發生的一切真的像他每晚反覆做的夢。
因為資料必須一早交到學校,不想吵醒她,許塵深第一次跟醫院請假,趕去學校交了東西就急忙回家。
開門後一室的寂靜。
如果不是屋子裡還留有她身上的氣息,他差點就以為她真的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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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溺抿了抿唇,平緩呼吸:「上次在我家樓下,我就說過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放在心上了。」
當時他還問是什麼事......
那次在他家,他沒推開她,她理解,因為好像確實是她先親上去的,他又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但酒後失態非她本意,便宜也被人占了,她都沒說什麼,他竟然還一直耿耿於懷。
是,後來看到鑰匙,她知道許塵深可能很認真,所以她第一時間做的事就是離開,剛好姐姐那兒有事,大半個月過去,他們兩個人都能冷靜冷靜。
她以為等她回來了,許塵深差不多也就不把這當回事了。
但沒想到他還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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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塵深聽到她說的,真想掛掉電話走到面前去逼問她。
什麼耐心都用盡了,「剛才你說的話我全當作沒聽見,上次的也算了。陳溺,我給你時間等你收拾好情緒回來,不是為了看你對我避而不見......」
「我心裡想的什麼你應該也清楚,放不放在心上是我的事,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這些了。」
「......」
......
掛了電話,陳溺還沒回過神來。
喬爾的電話催命似的打,她接起來的時候還懵著圈。
「你跟誰打電話呢?這麼久了一直占線。」
「......一個朋友。」
愣了會兒,她才吐出四個字。
喬爾「哦」了聲,問她剛才打電話有什麼事,她昨晚看電視劇看到凌晨,早上醒的遲了些。
說著說著,等不住陳溺回答,她就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全是那個電視劇有多好看,男主的顏有多帥,哪個配角有多壞。
陳溺不時應幾聲,但其實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剛才許塵深也跟她說了好一大堆,說的全是她聽不太懂的話,換句話說,她根本沒聽見過許塵深這樣嚴肅地說話。
印象中他溫和的不行,除了補習的時候講題,平時話也少,剛才說的那些,完全讓她反應不過來……
......
喬爾還在說,已經說到最精彩的情節了。
「喬爾。」陳溺忍不住打斷興致勃勃的她。
「......啊?」
「許教授什麼時候辭的職?」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就聽小道消息說他辭職了......」喬爾想了想,「你問這個做什麼?捨不得啊?」
「不是,我隨便問問。」
剛辭職的話,現在應該還在辦手續,過幾天應該就不會來學校了......
說起這個,喬爾倒想起個事。
「上回你幫我代課,被抓包的那個女生,還記得嗎?後來許教授果然沒記她曠課,也沒告發她,她以為是我的功勞,還說要給我買吃的......」
「不過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教授辭職了,她們醫學部的人,都在想辦法說要請教授吃飯......」
「但許教授通常都會拒絕,那女生說最後商量的結果是以社團聚餐的名義,邀請教授來,她們那個什麼社,許教授好像還幫著贊助過......」
陳溺皺眉打斷她:「......可是這個和你有什麼關係?」
「有啊,她問我如果許教授不來,社團的聚餐能不能改成跟我們社團的聯誼......」
陳溺差點被嗆住:「你同意了?」
「在哪裡了?」
「剛落地。」她從背包里取出耳機插上,才把手機揣回上衣兜里。
喬爾電話打的正合時宜。
對方語氣里有幾分戲謔。
「說實話,我挺佩服你。」她咧開嘴笑,「一聲不吭消失半個月——」
「明天收假記不記得?」
夜晚的涼滲進皮膚,陳溺站在機場外,攏了攏黑色外套,將行李箱放穩了,一手隨意搭在拉杆上。
才回答她,「記得。」
怎麼不記得,不記得就不急著回來了。
喬爾是真服她。
司空見慣的課堂測驗,她因為考了個班級倒數第三,第二天請假拖起行李箱就走。
美其名曰,想散散心。
別人不了解,可她了解。
陳溺要是真有這覺悟,前些年也不至於回回墊底。
……
陳溺斜靠行李箱站著,她身材好,但有些偏瘦,背脊挺直。
前方幾米開外停著輛黑色跑車。
因為夜色很暗,車又不在路燈下,不仔細看,便以為跟這沉重暮色融為一體。
見喬爾許久沒說話,她招手攔了輛的士,這個點的士輪流著往機場跑。
抬手就是一輛。
司機很熱心,看她一個人,專門下車替她把行李放進後備箱裡。
陳溺站在旁邊看著,順眼就記下車牌,簡單幾個數字,格外好記。
司機放好後扣上車蓋,轉頭隨意問了句。
「姑娘一個人啊?」
陳溺睨他一眼。
其實司機意思很單純。
純粹好奇,年紀輕輕挺漂亮一姑娘,回家怎麼都沒人來接。
陳溺明白。
想起別人方才下車幫忙,她淡淡扯開笑,「嗯」了一聲。
然後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
喬爾聽到她這邊有人說話,沒聽大清,眯著眼問:「男的?」
前面車門被打開,司機俯身坐進車裡,陳溺抬頭,主動報目的地:「Z大,謝謝。」
喬爾這次聽清了,知道她上了出租。
靜了一秒。
手邊放著袋奶香瓜子,她順勢扯過來,打開,嗑了兩三顆。
還是沒忍住問。
「許教授沒給您打電話?」
……
陳溺有一兩秒鐘不想理她,想掛斷電話。
「我沒其他意思。」見她沒說話,喬爾忙解釋,「就只是好奇……」
靜了一會兒。
「不是吧,真沒打?」
沒聽到電話那頭的動靜,她瓜子也不想磕了,口袋隨手往邊上一丟。
有點不信。
這實在不像教授的作風。
但要真計較起來,若不是因為陳溺,她也不知道,原來Z大出了名的醫學部教授,溫和斯文,還有和自己外表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可是不對。
喬爾記起什麼,將手機拿開,迅速退出通話頁面,點開最近通話,果然,裡頭許塵深教授幾個字格外醒目。
時間是九點整,剛打過來不久。
她老老實實回答了陳溺的航班時間。
陳溺自然不知道這些,她轉過頭,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街燈。
城市的夜晚最喧鬧,高樓大廈上是一排排亮眼的霓虹燈,車流、人流穿插在一起,繁華又擁擠。
她去姐姐那兒住了半個月,看慣了山山水水,雞鴨魚犬,回來還真有些不習慣。
「沒打。」陳溺說。
喬爾還盯著最近通話頁面。
就是因為教授問了,她以為他要去機場,這才賴在寢室沒動。
大晚上多危險,喬爾將手機放回耳邊:「你到哪裡了?我去校門口接你。」
「不用——」陳溺打斷她,但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喬爾已經把電話掛了。
她啞聲,取出手機,看著屏幕漸漸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