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領證


  首發晉江文學城  ……

  手機忽然振動了一聲,喬爾發來條微信。

  【中午等我,給你洗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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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溺看著屏幕半天,回復完後抬頭,才發現都快走到校門口了。

  前面一棵大樹下搭著個帳篷,亮眼的天藍色,帳篷里有張褐色的長桌,幾個學生坐在塑料凳子上,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紙張,幾雙眼睛不時盯著過往的學生。

  估計是做什麼活動。

  陳溺腳步微頓,人已經被他們看見了。

  裡面短頭髮的女生幾步跑過來:「同學,我們在做一個問卷調查,方便幫忙填張表嗎?」

  陳溺看了眼手機時間,點點頭,跟著女生走過去。

  這才看見,長桌上放著好幾疊都是密密麻麻的宣傳資料,還有一疊放在最前面,應該就是調查表,已經填了十多張了,但還剩下好幾十張。

  女生給坐著的男同學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遞筆過來,又轉過頭笑嘻嘻地跟陳溺說:「就是這個,不用寫名字,按上面的要求在框框裡打勾就可以了。」

  陳溺低頭,看清了表格頂端的幾個黑色大字後,接筆的動作一頓。

  女生早有準備,忙說:「不存在的,同學,我們都填過了,這個其實是很有意義的調查,你應該也知道,現在社會上有許多年幼的女孩子受到傷害,其實裡面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不了解這方面的知識,你看……」

  她以為陳溺不願意填了,會像之前幾個女生一樣,看見這標題就走開,於是她很耐心地解釋著。

  但陳溺已經接過筆,認真地填了起來。

  其他同學有些激動,覺得她性格挺好,紛紛湊過來跟她說起話。

  「同學你是哪個系的?」

  「同學,你也覺得這個調查有意義吧?」

  「同學,我們是社會調查協會的,感興趣的話可以加入我們哦!」

  「……」

  陳溺沒回答,填好表後遞給他們,直起身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語氣很平淡,盪不起丁點漣漪。短髮女生手裡拿著表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溺背影。

  「餵你們覺不覺得她說話好溫柔……」

  「長的也漂亮啊。」坐著的男生回答她,然後迫不及待站起身搶過她手裡的表,「我看看她怎麼填的。」

  ***

  陳溺走出老遠,就有些後悔了。

  剛才她填的挺認真,萬一他們看的也認真,那豈不是挺尷尬的。

  她停住腳步蹙眉,想回去改改。

  但轉過身又猶豫了。

  還是算了,反正也沒寫名字。

  真讓她改,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改。

  再說都已經走到校門口了。

  打定主意,她又轉回來。

  手機鈴聲在那一瞬響起。

  陳溺的手機一直握在手上,這時候拿起來一看,長串的號碼,她沒打備註。

  但她知道是誰的。

  下意識的,她摁了掛斷鍵。

  腦海里閃過方才問卷上的幾道題,那短髮女生說的沒錯,的確是挺有意義的問卷調查。

  她思路凝住。

  但掌心裡的手機隱約在發燙,鈴聲突然又響起來,還是那個號碼,似乎不依不饒,她的臉頰像火燒過,迅速泛起紅。

  過了一會兒,氣氛才安靜下來。

  這期間,陳溺一直站在原地沒動,等鈴聲停止了,她的臉色也恢復正常了。

  只不過剛抬頭,往前走了幾步,就和一人視線對上。

  她臉色白了白。

  許塵深背靠在車門上,垂下的手裡握著手機,深黑色的眼眸盯著她,裡頭藏著晦暗不明的光影。

  ***

  男生看完了陳溺填的問卷,愣了幾秒,短髮女生伸手搶回去。

  「我都還沒看——」

  話音未落,像是被表格內容吸引了,她驀地停住,從上看到下,然後抿了抿唇。

  「她是不是隨便填的……」

  其他人沒看見上面寫了什麼,也沒什麼興趣,翻了翻桌上的資料,隨口答道:「不會吧,我看她剛才填的挺仔細的,比我們幾個寫的認真多了。」

  雖說是自己社團主辦的活動,但一上午無人光顧,他們怕學長學姐來檢查時不好交待,便每個人都偷偷填了幾張。

  剛開始填的時候十分用心,思考問題也嚴謹,不過後來覺得煩了就只顧著數量,隨意勾幾下交差。

  不怪來的學生少。

  他們這次的主題是關於「性.教育」的,預先做好的海報展板出了點問題,不能擺出來。

  他們幾個也另想了些辦法,比如說邊發宣傳單邊大聲宣傳。

  可主題太敏感,大家平時都大大咧咧的,此刻卻沒人好意思叫出聲。

  於是只得挑看起來好說話的,然後一個個上前求幫忙……

  好說話的一般都是女生,昨天下午是幾個男生在這裡值班,許多女生一過來看見題目就走了。

  所以今天專門找了幾個女生來。

  短髮女生搖搖頭聳肩,不再多想。

  方才搶表格的男生倒冷不丁說了句:「其實她看起來挺冷淡的,不怎麼說話,也不是不可能——」

  「對那方面也冷淡。」

  此話一出,其他幾個學生霎時來了興趣,都迎上來看那張表格。

  前面幾個問題可以忽略,都是問性別年齡文化程度的,這個大家填的差不多。

  從第四個問題起。

  「家長對您進行過性.教育嗎?」

  六個選項,她選了:「父母禁止討論相關話題。」

  這個挺正常,中國許多父母思想觀念傳統,不願意和子女談起這些。

  然後接下來。

  「您是通過什麼途徑獲得性知識的?」

  她選了:「父母的教育」。

  「您在性方面有困惑時會請教父母嗎?」

  她又選了:「不會,他們不能給予有用的幫助。」

  眾人:「……」

  「這什麼個意思啊……」

  一干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直到看到最後。

  「您認為性知識重要嗎?」

  她選了:「很不重要」。

  「對於性,您最想知道哪方面的內容?」

  她選了:「哪方面都不想知道。」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靜了一會兒。

  「我覺得……」

  帳篷里總共兩個男生,另一個男生看完後說:「主要還是因為你們女生太害羞了。」

  「對對對。」剛開始搶表格的男生忙跟著道,「父母傳統就算了,你們自己也排斥,當然就會覺得反感啦。」

  短髮女生拿起一疊資料砸了他一下:「什麼你們你們,這是個例!我們大多數女生並沒有覺得很反感好不好?」

  那男生立刻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另一個忙低下頭找填好的那疊表格,邊找邊笑。

  「哈哈哈哈葉青你最後一個問題是不是選了『哪方面都想知道』?」

  短髮女生聞言立刻紅了臉,上前捋起袖子就打他們的背,男生們彎腰抬手去擋,剩下的女生也過來幫忙。

  幾個人很快鬧成一團。

  ***

  車上氣氛就有幾分凝固了。

  陳溺兩手扣著安全帶,目不轉睛瞧著窗外的街景。

  一語未發。

  許塵深不想說話,她不敢說話。

  也不能說不敢,其實主要是因為尷尬。

  畢竟被抓了個現行,她當著他的面,掛斷他那麼多次電話。

  她一個人,沒個說話的。

  前面那女生自顧自說完就轉回去了,也沒等陳溺問句為什麼。

  上課鈴響,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外面的風吹在窗戶上,時不時夾帶著一些落葉,鋪滿欄杆下的層層台階。

  旁邊的人從包里取出課本放在桌上,手順勢也放於書上交握著,書名被她的手肘擋住,陳溺斜著眼睛去看,還是沒看到這節是什麼課。

  算了,不看了,反正她沒有書,也聽不了。

  她低下頭,取出自己前幾天買的英語試卷,認認真真地做起來。

  這是去年的高考題,輔導高三的學生,就得多研究高考題。

  老師還沒來。

  教室里的學生隱隱有些不安分,都伸長脖子往門口看。

  兩分鐘後,一個穿著白色襯衣的男人才走進來。

  他個子很高,側臉平靜溫和,手裡拿著課本,覆在書面上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修長。

  站上講台後,他先道歉,聲音柔和清朗:「很抱歉,有點事耽擱,遲到了兩分鐘。」

  坐在一二排的女生們連連擺手:「沒關係沒關係!」

  惹得後面的同學忍不住發出笑聲。

  許塵深淡淡勾唇,被鏡片遮住的面容,在頭頂明亮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斯文。

  他目光掃了教室四周一眼,才說了句:「上課。」

  ……

  陳溺以為自己聽錯了。

  直到抬起頭看到真是他。

  那一瞬間,想掐死喬爾的慾念很重。

  發現他視線掃過來,陳溺急忙垂下頭,頭都快靠在手臂上。

  千萬別看見她。

  她現在沒臉見他。

  前幾天才那麼鄭重其事地跟他說了那番話,此刻就坐在教室里,聽他的課。

  什麼理由都說不清。

  等他講了一會。

  陳溺微微直起身子,但沒敢坐正,右手撐在桌上撫額,擋住自己和他的視線。

  這才安安心心開始認真做題。

  她眼睛緊盯著卷子上的題目,一道題看了很久,思緒很雜,耳朵邊他講課的聲音越發清晰地透進來。

  她頃刻就想起,那天吃飯時隔壁桌女生說的話。

  「……我長這麼大,就沒遇見過這麼溫暖的老師,雖然沒怎麼看他笑,但聽見他說話,我都覺得媽呀不乖乖上課簡直對不起良心!」

  ……

  她沒看他,但耳朵里全是他的聲音。

  陳溺從來沒注意過,大腦放空聽他說話,還真的……挺好聽。

  怎麼說……

  是那種,特別溫潤的聲音。

  和他平日裡跟她說話的語調不同,沒有起伏,他跟她說話時,嗓音好像壓的很低,很低沉。

  印象最深,是在他家過夜那次,第二天早晨醒來,他在耳邊的一句:「醒了嗎?」

  沙啞到極點。

  陳溺臉燒起來。

  快下課的時候,陳溺核對答案,選擇題十道,她只做對了五道。

  她抓了抓碎發,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許塵深講完這節課的內容,就叫了科代表上去。

  下面學生悉悉索索收拾起東西。

  陳溺也將試卷整理好,慢慢等下課鈴。

  彎了一節課的脖子和腰,有點僵硬。

  但還有幾分鐘,她還得堅持。

  於是又想起她做錯的那幾道題。

  錯的不是語法,是簡單的詞彙,她都是熟悉意思的,不該錯。

  沒注意到,講台上的科代表突然清了清嗓子。

  前面的女生轉過來,輕聲說:「同學,好像要點名了……」

  陳溺心裡一緊。

  「……我都忘了,這幾天學校查的嚴,每節課都要求點名來著。」

  陳溺抓著背包帶子的手,無意識地摳著上面的褶皺。

  女生看她臉色沉悶,安慰她道:「你放心,每節課來的學生都很多,老師記不清楚每個人的。」

  陳溺扯出笑,笑容有些僵。

  下一秒,科代表就點起名來。

  許塵深站在一旁,看著手裡的課本,拿著筆在寫東西,根本沒注意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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