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許先生和許太太 (六)
首發晉江文學城 電話那頭呼吸聲安靜到讓人害怕,過了好半晌才說了句:「小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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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是很久的沉默。
陳溺想都沒想,立馬掛了電話。
這電話陳溺總共接到過三次,連電話號碼她都熟悉。
第一次是他委託舅舅給她銀.行.卡的時候,打來電話沒說其他的,就說以後會定時打生活費給她。
第二次的電話他就開始提以前的事,陳溺聽到他剛說想她就掛了電話,覺得真好笑。
十幾年都沒關心過她的人,倒在她成年後主動找上門來。
掛掉電話她發了會愣,就去臥室幫舅母收拾東西。
其實舅舅那回出差根本要不了一個月,是因為出差的地方在B市,舅舅便想著帶舅母去那邊的醫院看看。
還記得舅母當時邊搖頭邊跟她說:「你舅舅不死心,非要再去檢查一次,以前看過那麼多醫生,都說了機率小,唉,他就是不死心……」
陳溺知道舅舅最記掛什麼,他和舅母沒有孩子。人到中年,事業落定,年輕時覺得兩個人就這麼過一輩子無所謂,可越到中年,舅舅就越覺得有那麼幾分不甘心。
這也是陳溺這麼多年,畏手畏腳不敢去喜歡一個人的真正原因。
舅母年輕的時候生過重病,自那以後就落了病根,身體一直不好,怎麼都懷不上。
這麼多年,舅舅帶她看過很多中醫、西醫,z市的醫院走了個遍,藥也吃了不少,什麼作用都沒有。
舅母雖然氣他是個執拗脾氣,不撞南牆回不了頭,但心裡頭多少也有些自責,便從沒抱怨過,就跟著他折騰。
舅舅曾經是海歸,受了國外不少開明思想的薰陶,能和現在的青少年打成一片。
但他都一直不能接受,怎麼治療都沒有孩子的事實。
所以陳溺根本就不敢想,誰能接受她這種從心理上就排斥的人。
後來她幫舅母收拾好東西,舅舅和他也剛好從書房出來,那時候航班時間已經快到了,舅舅時間來不及,便跟陳溺說,讓她跟著去許塵深家裡一趟,帶個什麼資料回來,明早上就得交。
舅舅的話她一般不會多想,換了件衣服就和他們一起下了樓,許塵深開車先把舅舅他們送到機場,這才掉頭回自己家。
在車上的時候他就解釋:明天一早我要去醫院,王教授擔心會來不及,才讓你來一趟,麻煩了。
陳溺搖搖頭說沒事,看他一臉的淡然模樣,心裏面就因為上次那事有些愧疚,可能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再後來到了他家,他丟下句等一下,就進了書房找資料。
陳溺一個人坐在客廳,酒勁慢慢開始上頭,手裡握著的電話又響起來,還是那個號碼,她猶豫了會兒接通放在一旁。
電話里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他說他做錯了,說起以前的事,還說什麼對不起。
那時候腦子裡渾渾噩噩的,她也想了很多事情,有小時候的,有和舅母剛才談話的,還有舅舅每回看見電視裡的小孩子咿呀學語,不自覺露出疼惜眼神的場景。
想著想著靠在沙發上就睡著了,後來發生的事陳溺記不清楚了,忘了是許塵深過來叫醒她的還是怎樣,當時她還在想舅舅和舅母的事,頭腦一陣發熱,沒等自己反應過來就已經親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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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狗被人吆喝了幾聲終於跑掉,外面電視機的聲音也小了很多,陳溺手機一直在振動,是喬爾,她剛接通,那邊就傳來她有些急躁的聲音:「怎麼不回信息呀,我還以為你出去了呢。」
「沒。」陳溺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在被子上打著圈,「剛才沒看見。」
「哦,我跟你說個剛剛知道的絕密消息。」
「什麼?」
「許教授辭職了。」
辭職?
喬爾一直注意著電話那頭的動靜,沒等到自己想要的,忍不住問:「你怎麼沒反應?」
「不是……」陳溺還在回想,「晚上去吃飯他沒說過辭職的事。」
「嘖嘖。」
「……」
「我估計就是被你給氣走的。」
「……」
門上傳來動靜,是舅母。
陳溺把電話捂住,轉過頭問:「怎麼了?」
隔著門舅母說了什麼她沒聽清,便跟喬爾說了句待會再聊就出去了。
最後原來是為了小奶貓的事。
但沒等陳溺解釋,舅舅就說:「是小許寄養的,他在辦離職手續了,估計過幾天就把這貓接走了。」
舅母點點頭。
陳溺走過去蹲下逗了會貓,揉它身上軟軟的毛,不經意地問:「許老師怎麼突然辭職了?」
舅舅喝了口水,說:「忙醫院的事吧。」
「哦……」陳溺沒再多問,過了會兒就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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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又是安靜。
那天她喝的多,晚上發生的事真的記不清了,第二天早上依稀聽見他在耳邊說了什麼,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就她一人。
床頭柜上放著張紙條,上面寫著: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旁邊就是把備用鑰匙。
那時候她幾乎是想都沒想,換了衣服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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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溺背靠在門上,閉了閉眼,那天真的是因為頭腦發熱了,後來她自己回想,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記不住,也沒有想像中的噁心難受。
但總有點那什麼,所以從那段時間起她就開始避著許塵深,信息電話什麼的都不看不接,最後因為姐姐的事直接請假離開大半個月。
此刻回來,就是這幅現狀。
她自己確實也說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許塵深當時肯定是清醒的,他沒阻止,反而……
陳溺抓了抓頭髮,那時候她甚至想過,是不是發生這樣的事之後他就應該不會再找她了,就像論壇情感帖中的女生指責的那一類男生一樣。
這樣的話,對她來說其實還好,至少不用想著怎麼面對他。
……
可他一覺醒來卻偏偏留了鑰匙……不是單獨放在桌邊,而是圈在她的手機掛繩上。
認認真真地圈好。
意味分明。
陳溺最後還是拗不過,被喬爾拽上車。
是輛大巴,對方社團的人聯繫的,天氣冷,車裡開了暖風,喬爾拉她坐在第二排,就跑到後面去安排其他人。
陳溺把包放在腿上,她今天為了方便裝書,背的是小書包,裡頭就放了幾本英語書和筆記本,沒想到還有點重。
她把拉鏈拉開,低著頭找手機,前面忽然沉下陰影,陳溺抬眸,看見對方社團的會長正靠在第一排的座椅上,笑著看她。
「辛苦了,我聽喬爾說你今上午還去兼職了,剛回學校就被她忽悠過來。」
陳溺笑笑沒說話,喬爾把座位都安排好了,走過來問:「大概要坐多久的車?」
「可能一個小時左右。」
「一個小時?」喬爾轉頭看陳溺,「要不要暈車貼?」
「不用。」陳溺搖搖頭,「我待會睡一覺。」
「你暈車嗎?」彭凡看著她問。
「還好,一個小時沒關係。」
對方會長哦了一聲,轉身走到司機那兒跟他說話,喬爾在陳溺身邊坐下來,輕聲說:「你待會靠著我睡吧......」
「真沒事。」陳溺唇角微揚,「那地方在哪裡啊?」
「在新田。」彭凡和司機交流好了,走到座位上坐下,轉過身回答她,「待會我們走小路,比較快,司機說應該半個小時就能到。」
他說完,從包里取出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給她:「喝吧,喝點水應該會好一些。」
喬爾在旁邊打趣:「可以啊,我剛才嗓子都喊啞了也沒見你給我一瓶。」
「.......」
車開上路,沒一會兒陳溺就覺得困了,喬爾肩膀支過來讓她靠著,陳溺很快睡著。
但沒睡多久又被抖醒,小路上石子多,路也不平,經過一條小道時,車子顛簸地有些劇烈,陳溺腦袋被抖地昏昏沉沉的,喉嚨上直犯嘔,驀地想起自己好像沒吃午飯,胃裡更不舒服了。
她一直靠在喬爾肩上強撐著,中途看見對方會長轉過頭問了句什麼,她眯著眼沒聽清,倒是喬爾回答了幾句,對方才又轉回去。
直到到了平地上,陳溺才坐起身喝了幾口水。
「沒事吧?」喬爾輕拍她的肩。
陳溺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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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計劃的時間正好,剛好半個小時到站下車。
陳溺走下台階,對方會長看她神色疲憊,主動走過來幫她拿包,為了表示一視同仁,喬爾手上的包也被他順手接過。
陳溺想說不用,但太陽穴脹痛,回過神的時候別人都走遠了。
整個下午的時間都是在布置環境。
這戶農家因為臨河,周邊風景好,所以來這野營的學生很多,他們負責提供場地和桌椅,其餘的就得自己帶。
喬爾舉著一張大椅子從院子裡走出來,陳溺忙上前幫忙,喬爾擺擺手:「你去幫著搭帳篷,搬桌子什麼的有師弟。」
話音剛落,陳溺就看見對方會長兩隻手一手扛著張大椅子走出來。喬爾忽然小聲地說:「我以前一直以為醫學部的男生都弱不經風.........」
「你們去幫忙打掃就可以了,這些交給我們來做。」彭凡放下椅子說。
喬爾笑笑,沒拒絕:「行,那辛苦你們了。」
說完推著陳溺走開。
其實今天大家都比較積極,來的人多,七手八腳的,分攤下來真沒多少事做,喬爾和她也就幫著搭了會帳篷,就坐在一旁吹氣球。
喬爾洗了手回來,拿了個麵包給她:「吃吧,隔壁會長從老闆那兒要的,估計你沒吃午飯。」
「謝謝。」陳溺接過放在一旁,暈車勁還沒緩過,沒什麼胃口。
四下無人,喬爾坐在她旁邊,拿起桌上的氣球吹,吹到一半忽然放下,湊過來輕聲問:「怎麼樣,有覺得不錯的嗎?」
陳溺睨她一眼,這不還沒開始嗎......
「待會師妹們都來了,凶多吉少。」喬爾重重地嘆氣,「而且我們中文系的妹子多,一屆又比一屆漂亮......」說到這兒她忽然頓了頓,「當然你是個例外。」
陳溺:「.......」
「那會長彭凡我覺著還可以,戴個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喬爾笑,「不過人家好像有點喜歡你。」
又遞水又拿包的.......
陳溺吹好一個氣球,打上結放進盒子裡。
「人家那叫樂於助人,不然怎麼做青隊的會長?」
「你就不能自信一點?」
陳溺:「.......」
「行了你吹氣球吧,有合適的我幫你注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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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定的地點遠,所以聚餐時間設在五點,便於晚上早點送大家回學校。
燒烤架、氣球、帳篷都準備好了,陳溺起身走到一旁給舅母打電話說明情況,剛掛斷,就看見大巴車緩緩停下,車上滿噹噹地坐著人。
喬爾也被這陣仗嚇著了,幾步走過來:「臥槽現在單身狗之間競爭都這麼激烈嗎?」
陳溺:「.......」
身後有人咳嗽了聲,是彭凡。
「我也是剛剛才接到電話,有個社團也是今晚聚餐,想和我們一起。」
「什麼社?」
「社會調查協會,平時和我們社團走的挺近的。」彭凡跟那邊的負責人招了招手,低聲詢問,「不介意吧?」
「沒事。」喬爾輕聲應著,心裏面老大的不願意,本來就是兩個社團的活動,突然加人也不和她商量一下。
虧她剛才還覺得這會長不錯.......
算了,權當造福自家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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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天黑的早,因為突然加人,幾個男生又進去抬桌椅,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店家也沒準備那麼多椅子,就只好讓女生坐,男生站著。
外面架起火,一群人圍著火堆坐下說話,燒烤架上的肉香飄的好遠,幸好事先準備了兩個燒烤架,盤子一輪一輪地傳,陳溺沒吃午飯,這會兒也餓的前胸貼後背。
彭凡幫她拿了盤燒烤過來,看她先分給文學社的幾個同學,最後剩下的才自己吃。另一個協會的負責人看見了,在旁邊笑:「偏心啊,怎麼不給我們拿?」
兩個社團太熟,彭凡走過去踢了踢他的腿:「自己去。」
那人立刻坐起身去搶他手裡的,陳溺從肉串里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協會的同學們就坐在她正對面,有幾個女生......看著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