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郾城異象


  出了大殿,交好的官員們三三兩兩往外走。

  許侍郎身旁一名官員說道,「今日這早朝,事情一樁接著一樁,棘手又緊急不說,還要同分一杯羹。皇上心煩意亂,我們就得跟著如履薄冰。哎,往後的日子不好過呦。」

  許侍郎也嘆息。「是啊。眼瞅著就快過年了,陛下難,我們難,老百姓更難!」

  官員灼灼盯著他,壓低聲音問,「依許大人之見,晉王殿下可是真生病了?」

  「瞧劉大人這話說的。術業有專攻。太醫院院正去給看的,還能有假?」

  說罷,許侍郎意味深長地笑了。「自打你外調回京,咱兩兄弟也有日子沒聚了吧?走,等會去我府上喝一盅,暖暖身子。」

  這便是要換個場合長談的意思了。一切盡在不言中。姓劉的官員會意一笑。

  「這就走著!」

  --

  御書房內,皇帝的面色就要黑成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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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曾想,青陽城一事竟像在原本平穩的朝局上撕開了一條口子。之後的雪球越滾越大,眼下竟是叫他們捉襟見肘了!

  文武兩方爭執不下,卻仍是討論不出一套應急的方案來。晉王不出面,誰也料不准這場仗會打多久。而戰線拉得越長,對天元國顯然是越為不利的。

  聽著耳邊的嗡嗡聲,宋楚嘯此刻卻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

  青陽城決堤太蹊蹺,百姓們囤糧太高效,東昭國進犯又太突然......

  一錘接著一錘,時間上抓得緊湊至極,根本不容人喘息。而晉王在此時稱病謝客,對他更是大大的打擊。

  有晉王,諸事迎刃而解。無晉王,自己內外交困。

  晉王他知道嗎?必然知道。晉王知道還撒手不管,是故意的嗎?九成九是故意的。

  同胞弟弟如此犯渾,該如何安撫呢?

  皇帝眉心緊皺,不由想起了還在大牢里關著的林婭熙。那個小丫頭能夠同時栓住宋楚煊和北宮沉雪兩人的心,究竟是天元福星,還是紅顏禍水?

  無論這一連串的事件是否是因她而起,卻似乎只有她才能結束這一場風雨了......

  可是放了她,再之後呢?她的命格又當如何破?

  破不掉,自己唯有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殺之。待到那時,晉王只會認定自己遭到利用,豈肯善罷甘休了?晉王一怒,毀天滅地起來,其破壞力怕是要遠遠超出當今的困局吧?

  宋楚嘯舉棋不定間,又一名御前侍衛箭步走了進來。

  「啟稟陛下,剛收到郾城一帶傳來的快報,稱臨近幾個州郡昨日都出現了異象。

  數萬隻蛇蟲鼠蟻奔涌過街,場面十分詭異。當地許多百姓都看到了。現下流言四起,民眾恐慌,官府也無力管控。」

  皇帝勃然大怒,將龍案上的茶水,奏摺,以及紙硯等物一併掃了下去。

  水聲,瓷碗碎裂聲,重物撞擊聲等各種落地的聲音瞬間混雜在一處。

  御書房內的官員和宮女太監們頃刻跪地,深埋著頭,一聲不敢吭。兩名離得近的還被飛來的瓷片割傷,眼皮和額角上都滲出了血。

  宋楚嘯雙手撐著桌案,除了粗重的喘息聲外,也是不發一言。

  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眾人只聽上方忽而爆出一陣大笑來。那笑聲一發不可收拾,聽得他們心肝俱顫。

  陛下這是怎麼了?被接連的禍事打擊太過,還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才終於收住聲。「眾卿家都跪著作甚?快快請起!」

  「......」

  「謝陛下。」

  皇帝今日狀態陰晴不定,他們是真的怕啊。這種時刻下的和顏悅色,還不如暴跳如雷令人安心呢。

  宋楚嘯溫和開口。「福公公,把朕弄亂的龍案重新規整下吧。」

  「是。」

  福公公向一側的兩名小太監遞了個眼色。二人戰慄著爬到皇帝腳邊,跪著收拾,大氣也不敢出。

  宋楚嘯又看向戶部尚書,語氣染笑。「徐愛卿,郾城蛇蟻過街一事,你怎麼看?」

  被點到名的徐尚書呼吸一滯。他再是博學,經方才那麼一嚇也懵了。

  「臣......臣曾在一本關於地動的古書上讀到過相似的記載。鼠蟲一類對地動的反應最為敏感。郾城一帶異象的背後,或許是在昭示著近幾日將會有地動發生。

  臣以為,朝廷應當對房屋坍塌和可能的鼠疫,提前加以防範......」

  皇帝讚賞地頷首。「徐愛卿不愧為博覽群書的才子!馬愛卿說呢?」

  「徐大人學富五車,臣自愧不如。」

  馬尚書剛還在為皇倉里的米糧該如何分配,和徐尚書爭得不可開交。這會被問到,也只能順著皇帝的意,化干戈為玉帛了。

  「嗯,徐愛卿之言放在正常年份極為適用。但結合當下,卻是割裂了與其他事件的關聯了。」

  宋楚嘯眸光犀利,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出來。「朕要的答案,在刑部。」

  刑部?

  眾人不解,卻紛紛齊聲應道,「陛下英明!」

  --

  依著林婭熙的指示,榴槤自那日走後,便再不曾進過牢房。每餐的膳食還是照舊在送,但只是交到典獄長張大姐手中,由她再拿給林婭熙。

  典獄長是王爺安排的人。讓其他任何獄卒經手小姐的吃食,她都不能放心。

  榴槤也算是冒著生命危險,在為林婭熙打掩護了。因為除了她,此事綺蕪苑內外再無一人知曉,包括正忙著給皇帝製造一波又一波危機的宋楚煊。

  刑部大牢外,榴槤每次來,每次都要問上一句。

  「張大姐,我家小姐這兩日精神可還好?有沒有什麼東西是需要屬下從府裡帶進來的?」

  張大姐笑著接過她手中沉甸甸的食盒。

  「都好都好。四小姐還要我問你們好呢!你家這位是我所見過最逍遙自得的了。不但自己精神頭好,把我牢里那些個常年半死不活的都帶動起來了。」

  想像著張大姐所說的畫面,再想想之前的綺蕪苑,榴槤的臉上也揚起了笑意。

  「是啊,小姐的性格特別灑脫。有她在的地方,哪裡都是歡聲笑語的。她還總說,愛笑的女孩運氣都不會太差。」

  「還真是!不僅如此,四小姐一點架子都沒有。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愛與人分享。昨日還教大家叫什麼......什麼伽?」

  「瑜伽?」

  「哦對!瑜伽動作。連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練了都覺著渾身骨頭鬆快不少呢。」

  在國公府時,林婭熙自己閒來無事就經常練。聽見這話,榴槤懸著的一顆心也安定了稍許。看樣子,小姐在獄中過得是真的還不賴。

  「勞張大姐多照拂了。那你快進去吧,不然菜都要涼了。」

  「誒,自己人客氣什麼。」

  張大姐搓搓凍紅了的手背。「大冷天的,你也回吧。有事我會直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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