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座冰山
魏鶴遠站在不過五步遠的位置,衣冠楚楚,板正漠然。
金色袖扣上的圖案精緻而複雜。
甄曼語歡天喜地跑過來,期期艾艾地看著他。
魏鶴遠卻沒有看她,而是問旁邊的人:「鬧出這麼大動靜,怎麼還不叫保安?」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𝕊тO55.ℂ𝓸м
目光淡淡掃過來,年菁腿一軟,下意識扶著旁邊的柜子,險些給他跪下。
年菁和這位交際不多,最主要的還是不夠格;現在人站在她面前,她才終於體會到何為害怕。
秘書見魏鶴遠過來,才定下心神,小聲地叫著魏先生。
魏鶴遠問他:「怎麼回事?」
甄曼語見他沒注意到自己,不樂意了:「鶴遠哥哥——」
魏鶴遠十分冷淡:「閉嘴,我沒問你。」
甄曼語委委屈屈的咬唇。
秘書說:「大約半個小時前,梁小姐過來找凌總;剛剛凌總去開會,梁小姐就繼續在辦公室等他……」
從進來到現在,魏鶴遠終於看向雪然。
微微皺眉。
梁雪然沒想到凌宜年的女友這樣潑辣,猝不及防被當成小三罵了一聲,此時又看到魏鶴遠,大腦直接停止運轉。
魏鶴遠沒有動,微微側臉看她,聽著秘書的匯報。
秘書擦著冷汗,小聲繼續說:「……恰好年小姐正好也過來了,都說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這不一上來就開打,我這怕傷了她們,攔也攔不住啊……」
梁雪然:喂喂餵別以為你小聲說話我就聽不到了啊,你這添油加醋說這麼多這麼有語言天賦怎麼不去說相聲啊?
她還得時刻牢記著在魏鶴遠面前保持形象,眼圈紅紅,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再加上剛剛眼睛酸澀蘊起來的一縷霧氣,別說多真實了。
好像真的受到多大的委屈,要等著向他傾訴。
年菁本來還在瑟瑟發抖,一瞧見梁雪然這模樣,氣的心頭火都要上來了,忍不住對魏鶴遠說:「魏先生,您和宜年是好朋友,也評評理,這樣的狐狸精——」
「年小姐,」魏鶴遠開口,面色不悅,「注意下自己的言詞,我女朋友怎樣,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秘書和年菁齊齊愣住。
周圍豎著耳朵想聽八卦的人俱是驚愕,有個冒失鬼甚至不小心碰掉了文件夾。
啪的一聲,格外響亮。
而甄曼語泫然若泣的表情變了又變,再看梁雪然時,目光里似淬了毒刀子。
原來,這就是魏鶴遠藏著的那個小美人。
果然好看。
秘書同魏鶴遠接觸過幾次,但從未聽說過他有女友;在他眼中,魏鶴遠就是那種毫無七情六慾的工作狂魔。
竟然也有女友?
還……這麼乖?
而年菁,雖然知道魏鶴遠有個小情人,但她原本以為,像魏鶴遠這樣的性格,對方一定是美艷可人的那種。
卻沒想到,是這麼個素淨乾淨的小美人。
年菁心情極其複雜。
而且,剛剛她是不是罵了人家?
她想暴打一頓五分鐘之前的自己。
年菁實在拉不下臉道歉,心虛的不敢看魏鶴遠的臉色,訥訥:「對不起啊魏先生,我不知道她是您……」
「需要你道歉的對象不是我,是我女友。」
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在年菁耳中宛有千斤重;她慌忙向著梁雪然賠禮:「對不住啊,呃,那個……那個……」
那個了好久,也沒弄明白該怎麼稱呼。
訕訕笑。
甄曼語嫉妒的表情再也遮掩不住,現在有看魏鶴遠為了梁雪然出頭,氣得她胸悶氣短,懊惱不已——
早知道剛剛該攛掇著年菁,一起上去撕破她的臉。
魏鶴遠終於走過來,完全無視年菁,到梁雪然面前站定,垂眼看她,淡聲問:「嚇到了?」
梁雪然搖頭。
年菁大氣也不敢出。
甄曼語氣的嘴巴都要歪了。
魏鶴遠說:「要不要跟我回公館?」
梁雪然還有點猶豫。
她電腦還沒修好呢。
魏鶴遠不悅:「還有什麼事?」
梁雪然小聲說:「電腦中病毒了,我拜託凌先生幫我修電腦呢,還沒弄好。」
魏鶴遠說:「帶回去,我幫你。」
嗯……嗯????
梁雪然傻了眼。
不是,魏鶴遠還會修電腦?
他什麼時候掌握的這個技能?
一臉懵逼帶著電腦跟魏鶴遠一同回了公館,魏鶴遠徑直帶著電腦去書房,梁雪然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在跨進書房門之前收回了腳。
差點忘記,這是禁地。
平常沒聽說過魏鶴遠有計算機方面的天賦啊,他能行嗎?別再給她弄壞了……梁雪然深深陷入迷茫,開始思索憑著記憶熬夜繪圖的可行性。
另一邊,她覺著自己該趁他工作的時候去端杯咖啡或者沏壺茶,但還沒等她糾結好該做哪樣的時候,魏鶴遠拿著電腦,塞到她懷中:「好了。」
梁雪然抱著電腦,往後倒退一步,不知所措。
雙目茫然。
這麼快?
要知道凌宜年還在那裡一臉自信地弄了半個多小時呢!
梁雪然喃喃:「您真的好厲害。」
魏鶴遠看她一眼,波瀾不驚:「一般厲害,畢竟我沒長几個腦袋也沒長几個胳膊,不分手也是等著過年。」
梁雪然僵住。
那天你到底是聽到了多少啊!
話雖這麼說,他臉色緩和許多:「以後遇到麻煩直接找我,凌宜年又不是你男友。」
「……嗯。」
梁雪然的腳慢吞吞踮起來,又放下。
她真情實感地道謝:「謝謝您。」
魏鶴遠沒有回應她的道謝,他摘下一次性的手套,隨手丟進垃圾桶中:「該除塵了,你上次清理是什麼時候?」
梁雪然臉紅了:「……買了之後沒清理過。」
「什麼時候買的?」
「呃……剛上大二。」
魏鶴遠抽出濕巾,擦拭指尖;還不夠,他重新去洗了手。
一出來,就看到梁雪然崇拜的目光。
「下次再遇到電腦上的問題,我可以問您嗎?」梁雪然雙眼亮晶晶的,凝望著他,小梨渦若隱若現,「在您空閒的時候。」
「不用問我,」魏鶴遠說,「對你來說,重啟能解決80%的問題。」
「那萬一遇到剩下的20%呢?」
「重新買個電腦。」
梁雪然:「……哦。」
魏鶴遠折身離開。
雖然魏鶴遠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好歹是解決了一大難題,梁雪然興沖沖地抱著電腦回小書房,打開仔細查看。
文件一個都沒丟失,而且不知道魏鶴遠動了什麼手腳,感覺運行速度都更加流暢了呢!
她抓緊時間把自己要修改的東西找出來,替換掉電子稿,重新生成,列印裝訂成冊。
這小書房雖然不大,但材料樣樣俱全;缺少的東西,只需要梁雪然寫個單子,保證在第一時間採購送達。
梁雪然將耳邊垂下的一縷頭髮順手掖在耳後,對自己重新製作的作品集十分滿意。
明天就帶著它去投遞給C&O吧。
C&O是一家輕奢英國服裝品牌,建立至今已有百年歷史,主要理念是優雅和高貴。
不少人為了進C&O搶破了頭。
它們家的校招就安排在明天下午。
C&O並不缺乏優秀的設計師,如今招聘條件極為苛刻,每年在A大的招生數目不會超過兩人;而葉愉心當初被破例招走,引起不小轟動。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學弟學妹把她捧上神壇。
梁雪然長長伸個懶腰,很感激魏鶴遠今天幫她修電腦;思來想去,她覺著自己該做點小禮物贈送給他。
但魏鶴遠似乎什麼都不缺。
梁雪然想起魏鶴遠的名片,性冷淡風,適合商業用途;但魏鶴遠似乎沒有私人的、適合放縱時候醉醺醺地曖昧遞給小妹妹的那種。
——或者遞給大姐姐小哥哥小弟弟都成。
說干就干,梁雪然雖然主修服裝設計,但為了多賺些零花錢,她也掌握了不少其他技能,熬了四個多小時,三刪三改,總算是把成品做了出來。
潔白的底,燙金邊,魏鶴遠三個字是梁雪然親自手寫出來的;暗紋浮雕的仙鶴與雲朵,梁雪然藏了不少小心思上去。
等到晚飯時,梁雪然興沖沖地把名片捧給魏鶴遠看,獻寶一樣:「瞧,我送你一個小禮物,作為你幫我修電腦的答謝,怎麼樣?」
迫不及待想要聽到他的誇獎。
然而魏鶴遠只是淡淡地瞥一眼:「什麼東西?」
「名片啊,」梁雪然得意地把自己的作品又舉的高一些,好讓魏鶴遠看的更加清楚,「怎麼樣?是不是超精緻超美麗的?」
魏鶴遠走開,視線淡淡自名片上掃過,漫不經心:「一般般吧。」
梁雪然放下手,突然覺著自己好像有點開心過了頭。
對了,這麼挑剔龜毛的人,怎麼可能會看的上她這隻四個小時就出來的成品?
……怎麼今天又想不開試圖去暖這個冰山?
本來就是合約關係嘛,她幹嘛浪費這麼多感情在上面。
橋歸橋,路歸路,等到合約到期,兩人還不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只是暫時的在一起而已。
只是交易。
這不是梁雪然第一次拿熱心腸去暖冷石頭。
剛剛到公館的時候,梁雪然還有點懼怕魏鶴遠,平時說話也多拘謹。
到底是年紀小,還沒有學的會偽裝,幾乎什麼都寫在臉上。
把她從陳固那頹靡地方帶走的那天,魏鶴遠端坐在闊大的紅木桌後,襯衫上一絲褶皺也沒有,西裝革履,面若冠玉,整個人如同冰雕玉琢,毫無瑕疵。
對彼時走投無路的梁雪然而言,那時的魏鶴遠無異於天神下凡;更別說他十分禮貌,不曾強迫過她半分。
或許被那一刻所蠱惑,梁雪然才會義無反顧地在那張合約上籤下自己名字。
自此約定,三年為限,各取所需。
然後,梁雪然慢慢發現,魏鶴遠的確是冰做的。
硬生生去暖,只會凍傷自己。
那張名片用力攥在手心,梁雪然垂下眼睫。
她不知道該把這個一時衝動的產物放在哪裡,環顧四周,最終決定先藏在床邊的一本書中,等明天再丟出去。
今日心情驟然大起大落,她在浴室中待了很長時間,終於能夠做到心平氣和。
仔仔細細地吹乾頭髮,梁雪然突然有點牴觸心理;但她覺著自己似乎有點不應該,該拿出點責任心來,畢竟早先在約定時候,兩人就沒有寫清楚,感情這筆帳該怎麼算。
魏鶴遠在物質上十分大方,但在感情饋贈上,卻吝嗇到冷漠。
別自討苦吃,梁雪然暗暗告誡自己。
多看看他的錢,不好嗎?
是錢不夠花嗎?還是住的不舒服?
但等到魏鶴遠自背後抱住她,輕輕咬上她的後頸時,梁雪然閉上眼睛。
絲綢柔軟,空氣微涼,冷冽的氣息侵占她的呼吸。
還是有些控制不住的難過偷偷地從心裡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