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十三顆鑽石


  宋烈呆怔地站著,喃喃自語:「我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他來華城日子少,鍾深的大本營又是明京,如今又是初初掌權,宋烈並不認識他,只是覺著此人氣質斐然。

  魏鶴遠面沉如冰,看著梁雪然毫不猶豫地走向鍾深。

  指節咯咯作響。

  孟謙看了眼魏鶴遠,微微皺眉,探究的目光一掃而過。

  看向梁雪然時,仍舊是一副委屈巴巴的無辜模樣:「不是說換男友後先考慮我嗎?梁同學,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梁雪然腳下一絆,險些摔倒:「我什麼時候說過的?」

  孟謙說:「上個周我給你打電話了。」

  「我沒接到啊。」

  本章節來源於🅂🅃🄾55.🄲🄾🄼

  「沒接到是你的事,」孟謙理不直氣也壯,「反正我已經說完了,你沒否認那就是同意嘍。」

  梁雪然:「……」

  孟謙總會有辦法拿他的那一套歪理來試圖把梁雪然的思維帶偏。

  鍾深只是站在遠處,笑著看她們倆鬥嘴;不經意間看魏鶴遠,笑的溫柔和煦。

  而魏鶴遠始終面無表情。

  宋烈小聲說:「小舅舅,我怎麼感覺雪然這個司機這麼囂張呢?他該不會是對雪然也有意思吧?」

  魏鶴遠:「閉嘴。」

  宋烈自顧自地說下去:「沒想到雪然身邊的司機也這麼有氣質,難怪對我的追求不屑一顧,原來是見慣了珠玉。嘖,我瞧那個搶我詞的小子也不錯——」

  魏鶴遠看他:「你想做什麼?」

  宋烈已經邁腿往下走了,滿不在乎:「加入追求大軍啊!你不覺著這樣更具有挑戰性嗎?」

  魏鶴遠絲毫不給他面子,拽著宋烈的衣領,強迫中止他的加入腳步,沉著臉把人拎走。

  猶忍不住回頭望,孟謙還站在那裡同梁雪然說話,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

  鍾深平和地站在旁邊,只是臉上的笑容有點礙眼。

  魏鶴遠手中的的宋烈叫囂不停:「小舅舅你怎麼能這樣啊?你不能阻止我自由戀愛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再不去求雪然就跟人跑了。你自己單身多年嘗不到也不能——」

  一路拖到地下車庫,魏鶴遠把宋烈重重塞進車廂中。

  宋烈碰到頭,吃痛地一聲呲,還沒來得及跳起來,魏鶴遠揪住他的衣領,警告意味滿滿:「別把梁雪然當成可以隨便褻玩的人,你在外面怎麼亂搞我不管,但別對公司員工出手,這是基本底線;再想大庭廣眾之下鬧騰,今晚就收拾好東西給我滾蛋。」

  宋烈歪歪斜斜地倚著,笑:「別呀,小舅舅,做什麼這樣上綱上線的?」

  他將被魏鶴遠揉皺的襯衫領子捋平,討好地笑:「小舅舅,咱們三年不見,你這脾氣可真是變壞了。」

  魏鶴遠踹他一腳,示意他往裡坐一坐,進去之後,大力關上車門,薄怒未消。

  宋烈湊上來,靈巧從他口袋中把煙盒取出來,感慨:「以前你連煙也不抽,現在身上竟然也開始備著了。改變這麼大,讓我猜猜看,你看上女人了?」

  魏鶴遠不為所動:「有這個時間不如多想想工作,你長個腦袋難道是為了看上去高一點?」

  宋烈笑:「小舅舅,你這是嘗過女人滋味了?」

  魏鶴遠沒有回答。

  宋元眯著眼睛,打開魏鶴遠的煙盒,不過剛看一眼,立刻被魏鶴遠奪過去。

  力道大的宋烈咧了咧嘴。

  手指被拉的疼。

  這麼大力氣,做某事的時候恐怕也不知道憐香惜玉,難怪人家跑了。

  還那麼乾脆。

  「是梁雪然吧?」宋烈說,「我在你辦公室里看到她照片了,看看日期,人家還在上大學吧?你就下手了?嘖,小舅舅,你真會老牛吃嫩草。」

  魏鶴遠冷眼看他,沒否認:「既然知道她差點成你小舅媽,你就別動這些歪心思。」

  「你們倆這不是沒成麼?」宋烈滿不在乎,輕哂,「男未娶女未嫁,我當然有自由追求戀愛的機會啊。你自己追不上還不許別人追,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方才看到鍾深而起的怒意已經漸漸地平息下來,魏鶴遠語調平和:「如果想被踢出C&O的話,就儘管去追,我不攔你。正巧,非洲的項目還缺人跟著,你覺著去大草原上和豹子來個親密接觸怎麼樣?想不想去擼獅子?還是想和鬣狗來場自由奔跑?」

  宋烈笑容僵住,立刻叫開了:「小舅舅,你這是濫用職權!以權謀私!」

  魏鶴遠冷笑:「濫不濫用,我說了算。」

  此時此刻,渾然不知自己惹起舅甥間爭執的梁雪然剛剛擺脫掉孟謙。

  她身心俱疲,癱在車中,感嘆:「我原本以為有錢之後自己會輕鬆很多,沒想到現在更累了。」

  晚上還有課程,梁雪然已經將近一周沒有準時睡過覺了。

  「坐吃山空當然容易,讓錢生錢需要技巧,」鍾深說,「只是我沒有想到你會這樣努力。」

  梁雪然爬起來:「那你是不是很失望?」

  鍾深輕笑:「怎麼會?在你眼裡,難道我真的只是指著百梁集團的那點股份過日子?」

  梁雪然笑了,她問:「那你這次來華城是做什麼?」

  鍾深微笑:「看看梁小姐有沒有認真學習。」

  從後視鏡中借著反光看她,桃花眼彎彎:「魏鶴遠還對你念念不忘?」

  「沒有,」梁雪然短暫回憶一瞬,斬釘截鐵地說,「他上次還教訓我說要辭退我呢。」

  鍾深說:「我看未必。」

  梁雪然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把話岔開,詢問鍾深明京那邊的情況。

  鍾深這次回華城,也不過短暫地留了兩天,他如約給梁雪然上了兩三天品鑑課,又匆匆離開。

  先前請來的私家偵探輕而易舉地拍到葉愉心同孫佐私會擁吻的照片。

  第三日,朱湘登上孫佐的公司郵箱帳戶,給所有人都發了一封言辭激烈的郵件,控訴這麼多年來葉愉心同孫佐的私情,以及孫佐利用職位之便對葉愉心大開綠燈,頻頻升職。

  信附件中,就是那些私會的照片和視頻。

  在網絡上,朱湘亦是註冊微博,直接艾特葉愉心的大號,直戳戳地那些控訴又發了一遍。

  只是在配圖上謹慎一些。

  次日,葉愉心一進公司,就發現同事和她打招呼時的笑容有點……僵硬?

  有的同事還在躲避她的目光。

  葉愉心皺眉。

  她這幾天過的十分不順心,原本唯她馬首是瞻的畢立突然離職,一句話也沒留下;在黃紉手下工作,因著以前的過節,她也十分不順心。

  尤其是這次私會孫佐,費了好大功夫,才哄的他回心轉意,點頭表示會考慮幫她在總部這邊說說話,調出黃紉手下且不說,主要看能不能讓她也分一杯羹,而不是如此尷尬的地位。

  坐在工位上,葉愉心打開電腦,感覺周圍的人都在看她;等葉愉心一抬頭,人又齊刷刷地低下頭去。

  什麼情況?

  葉愉心滿腹疑惑地打開電腦,釘釘自動登入,同時跳出新郵件提示。

  來自孫佐。

  點開。

  看到開頭幾個字的時候,葉愉心驚的險些弄翻水杯。

  黑著臉往下滑,當看到那些照片時,她一聲尖叫,滾燙的水翻了自己一身。

  周圍的人看過來,葉愉心手忙腳亂地關掉電腦,臉頰火辣辣的疼,幾乎咬碎了牙。

  ——孫佐不是已經和妻子離婚了麼?怎麼又鬧出這樣的動靜?

  那些照片的來源顯然不正規,拍的卻十分清晰;葉愉心早些年間對「私會照」嗤之以鼻,如今自己做了這圖片上的女主,還是被對方原配揭發出來的,恨不得打開窗戶跳下去。

  九點多鐘的時候,雖然緊急毀掉了這封郵件,但郵件是今天凌晨兩點發送的,仍舊有不少人欣賞到了葉愉心的模樣。

  一整個上午,葉愉心都沒敢出辦公室,這絲毫不會影響旁人好奇地打量她;公司方面可以抹平這封郵件的痕跡,但這並不妨礙有好事者偷偷地截下圖片來,而網絡上,朱湘的那封控訴信也愈演愈烈,拜葉愉心的名氣所賜,成功躋身熱搜前二十。

  早在當初,葉愉心在抄襲風波過後安靜半年又若無其事上線互動,現在積攢下來粉絲已經幾十萬,也算是個知名人物。

  如今照片曝光,更是引起不少網友蜂擁而至,痛罵葉愉心做小三、破壞人家家庭。

  一直以來她都艹的是歲月靜好的人設,當三的事情一被扒出來,不少粉絲紛紛表示幻滅取關;仍舊有人硬挺著,睜著一雙瞎眼試圖洗白——

  [循規守矩就不叫藝術家了]

  [沒吸沒賣,自由戀愛而已,憑什麼這麼責備她?她還只是個孩子啊]

  [關注作品,遠離老師私生活,蟹蟹]

  [原配那麼丑,要我我也選愉心啊]

  [樓上1,看到原配照片,我明白為什麼會出軌了]

  ……

  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也總有插科打諢試圖找罵蹭熱度的營銷號;大部分網友的眼睛是雪亮的,堅定不移地站在原配這一方。

  所謂的「真愛」並不是出軌的理由。

  只不過是**的一層遮羞布而已。

  葉愉心迅速關閉評論區,緊急修改微博名字,下線裝死。

  她抖著手給孫佐打電話,但一直打不通;最後,孫佐發條簡訊給她——

  [你這下把我害慘了!]

  葉愉心發現自己已經被孫佐直接拉黑,對方如今也忙的焦頭爛額,忙著努力維護自己形象,還要面對著即將到來的考核——

  一直以來取得的所有名譽和成就,稍有不慎,只怕要就此灰飛煙滅。

  孫佐尚自顧不暇,哪裡會有時間再幫葉愉心疏通關係?還沒吃午飯,葉愉心就收到緊急通知。

  礙於她在網絡上造成的不良影響,公司給予她停職三個月的處罰。

  葉愉心臉都白了。

  這意味著她將無緣於新品牌的春季發布會,雖說是三個月,但等那時候,黃紉早就把新團隊的人換了一遍,哪裡還有她插手的機會?

  C&O的春夏單品,這麼一鬧,她也無緣參與;人走茶涼,孫佐不過走了一兩個月,總部中他的人就被一個個拔去;她得罪黃紉,如今在公司中風評又這麼差,鬧出這麼大動靜,三個月後哪裡還有她的位置?

  如今回顧一圈,竟沒人敢為她說話。

  畢竟照片做不得假。

  葉愉心木著臉,收拾東西,在同事異樣的目光中,抱著紙箱離開。

  如墜深淵,一顆心仿佛被放在了熱油中煎熬,疼的她喘不過氣來;更多的是難言的羞恥。

  她一直以來精心維護的完美形象,在這個時候爛了個底朝天。

  而宋烈辦公室中,宋烈依舊在和魏鶴遠扯皮:「不能直接開除葉愉心,公司沒這項規定啊。你看看,只有這麼一條,造成惡劣影響及社會輿論的,視情況停職一到三個月,我這處理沒毛病啊。」

  魏鶴遠看他:「規矩是我定的。」

  宋烈撓了撓頭,手撐著辦公桌,笑:「說實話,小舅舅,你這是在替人,出氣吧?嘖嘖嘖,還教導我自己守規矩,你倒是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了——」

  魏鶴遠沒理他,在菸灰缸中摁滅煙,站起來往外走,斥責他:「胡說八道。」

  宋烈送他離開,魏鶴遠出去之前,隔著玻璃門,往梁雪然工位看了眼。

  梁雪然烏黑的發被一根黑色的線圈隨意挽著,在埋頭整理資料。

  沒有抬頭。

  宋烈看到自己的小舅舅臉上浮現出一絲動搖,不過一瞬,繼而又成了那張冰山臉,若無其事地往外走。

  嘖。

  這小姑娘還真有意思。

  宋烈倒是也想知道,她身上到底有什麼魔力,能把魏鶴遠迷的七葷八素竟然連原則也開始毀掉了。

  梁雪然還未從葉愉心成功被扒的開心中緩過來,周末就匆匆奔赴遠在明京的股東大會,這是她第一次參加,所幸有鍾深和助理輔助,才不至於出什麼錯處。

  只是她年紀輕輕,外加貌美異常,在一群中年人中頗受矚目。

  不少有人暗暗地打聽她的情況,在得知她就是梁老先生遺產繼承人之後,看她的目光如同看一座移動金山。

  頻頻有人過來敬酒,梁雪然牢牢記著囑託,能擋的都讓助理擋了;只是有些人□□裸的目光讓她頗為不適,尋著個空檔離開去往花園休息。

  剛剛走開沒多久,梁雪然聽到慵懶的男聲:「小傢伙,你是在找你爸爸嗎?迷路了?」

  梁雪然微怔,循聲望去。

  一轉身,直直撞入如墨般的一雙眼眸中,男人白色襯衫潔淨而優雅,氣息沉穩,帶著點閱歷沉澱下來的成熟。

  他無比自然地從梁雪然手中把酒杯拿走,喟嘆:「小姑娘,年紀這么小可不能喝酒啊。」

  男人已經喝的微醺,目光雖尚清明,然酒氣氤氳。

  梁雪然最不敢招惹的就是酒瘋子,微微蹙眉,往旁邊走兩步,避讓開。

  還好鍾深及時抵達,微笑著同那男人攀談起來;梁雪然今日的鞋根還是高了些,不怎麼舒服,她禮貌微笑,走開幾步,離那個男人遠一些。

  而那男人的目光始終牽在她身上,微笑不減。

  不多時,鍾深走過來,表情凝重。

  鮮少見他流露出這樣的情緒,梁雪然手指撐著額頭,好奇詢問:「怎麼了?」

  鍾深嘆氣:「梁小姐,你可知道剛剛那個人是誰?」

  梁雪然搖頭。

  她從未看到過這個人。

  「那是魏鶴遠的堂叔,魏容與,」鍾深停隔一瞬,慢慢地說,「剛剛他朝我要你的私人聯繫方式,我拒絕了。」

  看著梁雪然愕然的模樣,鍾深摘下眼鏡,細細擦拭,苦笑:「梁小姐,這麼看來,魏鶴遠他們一家三代人,現在成功被你收割了一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