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珍而重之的吻


  漆黑的宮道兩邊只有地燈昏暗的亮著,冬日的夜裡有呼嘯的風,俞景沉默的跟在塗公公身後,走了一會,到了皇上今晚歇息的厚德殿。

  走上石階,進入大殿,俞景沒有抬眼,看著那片明黃的衣角跪下行了禮。

  「微臣參見皇上。」

  成桓帝見他來了,放下批閱奏摺的硃筆,抬了抬手:「愛卿不必多禮,坐吧。」

  俞景聽後謝過恩,這才在一邊坐下。

  成桓帝正值壯年,看起來很年輕,他給俞景賜了茶,而後沉聲道:「睿王應當跟你說了,這次去阜州查私鹽的事,務必一步到位,朕給你撥兩個人在身邊,你帶著一起去阜州,必要的時候可用。「

  說完,成桓帝輕輕叩了叩桌沿,很快便有兩個人從殿外進來,一身黑衣,恭恭敬敬行了禮。

  俞景注意到了他們衣襟上繡著的繁複花紋,好似白虎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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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幽深的眼眸微微一縮,認出了這兩人的身份。

  從這身制服和紋樣來看,是皇上身邊的親衛,龍虎衛。

  龍虎衛只聽令於皇上,是成桓帝身邊最高級別的暗衛,每一個都身手了得,皇上若是有秘密執行的事,也都會派龍虎衛的人去。

  如今成桓帝從龍虎衛中直接撥人給他,可見對此行的重視。

  俞景一撩衣袍,垂首單膝跪地,神色慎重冷凝。

  「微臣定不辱命!」

  成桓帝親自扶起他,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嘆了一聲:「愛卿有驚世之才,日後定是國之棟樑,此番動了鄭逢年的根基,他很可能狗急跳牆,愛卿要多多保全自己。」

  成桓帝是個惜才的帝王,俞景此番去阜州,自是兇險,他年紀如此之輕,當初與睿王商議時,成桓帝也曾猶豫過。

  他話音落下,又朝塗公公示意了一眼。

  塗公公點點頭離開,很快便托著一樣東西回來了。

  成桓帝將紅色絨布上的金牌遞給俞景,囑咐道:「私鹽一事可能牽連甚廣,這塊金牌愛卿帶著,如朕親臨,若是遇到阻力,將它拿出來便是。」

  俞景接過金牌收好,又謝了一次恩。

  成桓帝看著他沉穩的面容,心裡欣慰,俞景一直在幫睿王做事他是知道的,這個少年才將將要及冠,但是卻從未讓他們失望過。

  大殿裡的炭火燒的很旺,燭光也明亮的宛如白晝。

  成桓帝與俞景在殿中商談良久,最後俞景要離開厚德殿時,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朕再給你一道口諭,不伏法認罪頑抗者,就地斬立決。」

  俞景的身形頓了頓,重重的的應了一聲「是」。

  皇上這已經是給了他莫大的權利了。

  丑時三刻,俞景從宮中出來,天色黑沉的像是被潑上了一筆濃墨。

  四周寂靜無聲,俞景走出玄武門後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便準備提一口氣輕功回府,卻在此時聽見了微弱的腳步聲。

  有人在跟蹤他。

  俞景微微垂眸,斂住眼中的神色,腳步也沒停,只繼續朝前走。

  走到這條街的盡頭他拐了個彎,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巷子裡。

  跟蹤他的人看起來是個老手,人跟丟了也沒有貿然現身。

  輕微的腳步聲停了,一時間巷子裡只能聽見冬夜的冷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又過了一會,一個黑影出現在了巷子口。

  他的腳步很輕,像是在確定俞景消失的具體方位,突然只覺得身後勁風襲來,黑衣人條件反射的格擋,很快與身後的人纏鬥起來。

  俞景習武的師傅確實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一號大人物,他的動作非常快,出手狠辣果決,黑衣人察覺自己隱隱藥落了下風,突然從袖裡彈出一把飛刀來!

  但這點偷襲對俞景來說不算什麼,他側頭避過,卻發現那人並沒有在意這一下偷襲是否會傷到他,而是在俞景分神閃避的間隙,微微動了動嘴。

  俞景眸光一閃,飛快出手掐住那人的下顎,只聽「咔」的一聲,下顎便脫臼了。

  這是死士慣用的藏、毒伎倆,眼見要被擒了便咬碎牙間的毒囊,自我了斷。

  黑衣人未能得逞,只能頑抗,但還是很快敗在俞景手下,俞景甚至沒有用兵刃,卻直傷他肺腑,最後黑衣人終於支撐不住,在一記手刀下暈了過去。

  俞景看了看所在街巷的位置,又在巷子裡找了根繩子將人捆住,敲開了隔著兩條街一家醫館的門。

  來開門的是福伯,他披著衣裳,這時候醫館還有敲門聲,原本他心裡還有幾分警惕,但一見是俞景,連忙將人讓了進來,又看見他手裡還提了個綁著的人,便低聲問道:「喻小少爺,這人是?」

  俞景垂眸,神色有些冷沉:「不知道是誰的死士,跟蹤被我發現,福伯,你將人帶到地下室關好,明日我會知會世子一聲,讓他過來。」

  福伯應了下來,剛準備將人帶去後院的地下室,又聽俞景問了一句:「對了,之前那個啞巴怎麼樣了?」

  俞景問的是早些時候他從鄭逢年的孫子鄭恆清手下救回來的那個不能說話的乞丐。

  福伯道:「他如今留在後院幹些雜活,內外傷都已經好了,只是體內的毒素有些難清,暫時還是說不了話。」

  俞景聽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讓他幹著吧,但叮囑他不要出醫館。」

  鄭恆清不一定還記得這個人,但是鄭逢年做事收尾向來乾淨,這人既然被下了毒,又是那副樣子到了盛京,向來當初是應該要死在清淮的。

  若是讓鄭逢年查到有人僥倖逃了,怕是不會放過。

  福伯應了一聲,便將那黑衣人帶去了後院的地下室里關起來,俞景也離開醫館回了喻府。

  待他回到房裡時,已經很晚了。

  冬日的夜色總是更沉一些,連月光都晦暗幾分。

  俞景沒有點燈,他沒有跟蘇聞琢說今夜要入宮的事便是不想她擔憂,這時候也準備悄悄的脫了衣服上床睡下便是。

  只是動作的時候才突然感覺到左手手臂有些刺痛,他走到窗邊看了一眼,見手臂被劃破了一道口子,想來剛剛打鬥中還是不小心被劃了一下。

  這點傷很小,先前的時候俞景都沒什麼感覺。

  他將外袍和裡衣都脫了,手臂的傷口不深,早就沒有流血了,是以俞景也不是很在意,準備換一件裡衣便上床睡覺。

  這時候卻聽見床上傳來動靜。

  俞景看過去,發現蘇聞琢不知什麼時候醒了。

  她好像還沒回過神來,眯著眼睛看他,軟軟的叫了一聲:「俞景……」

  「我在。」

  俞景低低的應了一聲,草草的從櫃中抽出一件裡衣披上,朝床邊走過去。

  他撫了撫蘇聞琢的臉,脫鞋上床,輕聲哄她:「窈窈怎麼醒了?夜還深,好好再睡會兒。」

  蘇聞琢嘀嘀咕咕的應了一聲,卻皺了皺鼻子,接著反而伸手揉了揉眼睛,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她看著俞景,聲音有些瓮聲瓮氣的:「你出門了麼?」

  俞景見她發現了,只好說了實話:「皇上秘密招我入宮,原本不想你擔心,所以沒有說。」

  蘇聞琢微微蹙了眉,倒不是因為俞景沒有告訴她這回事,而是她聞到了一點血腥味。

  她的鼻子一向很靈,雖然那抹味道只有很淺的一絲,俞景看起來也毫無異樣,但蘇聞琢還是揪住了他衣裳的衣角,抬眼問他:「你受傷了?」

  俞景沒想到這麼一點傷蘇聞琢也能發現,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既然被問到了,他就不能騙她。

  於是只好溫聲道:「一點小傷而已,沒有大礙,血已經止了,連包紮都不用。」

  蘇聞琢聽後卻眉頭皺的更緊了些。

  她直接撐著身子坐起來,撅著嘴看著俞景:「受傷了才不分大小,你給我看看。」

  俞景知道她是擔心自己,這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按照蘇聞琢的性子,不親眼看個真切怕是不會願意睡。

  於是他便乾脆利落的撩起袖子,將左手臂的傷處給她看。

  蘇聞琢湊近了,發現傷口確實不深,流的血也不多,這才放下心來,但她還是堅持道:「雖然看起來傷口不深,但還是包紮一下吧,藥箱就在外間。」

  俞景點點頭,想讓蘇聞琢先睡下,他自己去稍微包紮一下便好。

  蘇聞琢卻不應,親自拿了藥箱來給他上了一點藥,又用紗布仔細纏了一圈,這才罷休。

  她一邊纏著紗布,一邊像是自言自語的嘀嘀咕咕:「你的傷,我總要親自給你上藥包紮了才放心。」

  俞景聽到了她兀自嘟囔的這一句,心裡顫了一下。

  有個姑娘將他這點小傷都心心念念的放在了心上,從小到大,在他娘逝世後,便再也沒有人這般對他。

  就像這個姑娘那年那日,在漆黑的巷口第一次擋在他身前,從此便讓他記在了心裡。

  俞景垂眸,看著蘇聞琢垂首在他身側細細給他系好紗布,然後又伸手輕輕拍了拍,這才抬眼看他,笑彎了一雙眉眼。

  「系好啦!」

  屋裡只點了一盞燭燈,暖黃色的光微微在床榻上鋪散開來。

  少女的嬌顏在光暈和淺薄的月光浸染下越發白如美玉,她的目光溫柔,眉如遠煙,正是最好的年華歲月。

  俞景突然抬手,輕輕撫上蘇聞琢的側臉,緩緩湊近,將額頭與她相抵。

  如花的唇瓣就在眼前,他細細吮了一下,是一個格外輕柔又珍重的吻,像在對待一件心尖上的珍寶,須得珍而重之,才能抵得上她在心裡的分量的十之二三。

  俞景沒有吻的很深,片刻後便稍稍離開一些,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啞幾分,鼻息交纏間,蘇聞琢聽見他問她:

  「窈窈想知道我們第一次的初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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