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從此以後,再也不信某個混蛋的謊話。

  反正我知道。

  他喜歡我。

  ——《小星星的秘密森林》

  寧星晚是在校門後逮住的侯川。

  這傢伙已經連著兩天沒來學校,這會兒神情慌張的正往外跑,也沒注意身邊的人。

  忽然一旁伸出一隻腳,輕輕一勾,差點絆他個狗吃屎。

  「臥槽,他媽誰這麼不長眼……」侯川踉蹌著往前栽,腦袋差點杵到地上去,人沒站起來,罵罵咧咧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結果一站穩,看到旁邊站的人,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寧……寧同學,你怎麼在這?」侯川結結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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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星晚雙眼清淩淩的盯著他,嘴唇微翹,像是在跟自己賭氣,半天沒說話。

  侯川見她這樣,急的火急火燎:「不是,小姑奶奶,有什麼事兒你快說啊,我趕時間呢。」

  「你趕時間幹嘛?」寧星晚終於彆扭的開口。

  「我……」侯川差點脫口而出,但想起現在正躺在病床上「被甩了的人」,忽然又不太確定要不要告訴她,「就、去醫院看烈哥,他受傷了。」

  還是說吧。

  想起他烈哥被甩之後人畜不近的樣子,現在說了,說不定能讓校花同學心疼心疼,有機會舊情復燃?

  「你說什麼?他受傷了?嚴不嚴重?在哪家醫院?」

  一句「受傷了」像是平地一聲雷,炸的人心慌意亂,後背發麻。

  寧星晚一聽,立馬瞪著眼睛追問,心裡那點不高興小彆扭瞬間煙消雲散。

  「額……還挺嚴重的,在醫院都躺兩天了。」侯川看著女孩滿臉焦急的樣子,摸了摸腦袋,有點拿不準這是個什麼情況了。

  這看起來也不像是不喜歡他烈哥了呀。

  寧星晚二話不說,順手攔了輛車,看著傻站在路邊的人,聲音又急又躁,眼淚都快出來了:「傻站著幹嘛,快上車呀!」

  「哦哦。」侯川摸著腦袋屁滾尿流的爬上了車。

  這,他說了到底對不對啊?

  讓她知道了,烈哥醒了會不會揍死他?

  侯川上車後報了醫院的名字,便縮在一旁安靜如雞的裝死。

  寧星晚顯然不可能這麼輕易的放過他:「他怎麼受傷的?現在怎麼樣?都兩天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女孩一個一個的問題砸過來,明明長相甜美,聲音清甜,此刻卻看起來非常不好惹。

  侯川摸了摸鼻子想繼續裝死:「你這麼多問題,讓我怎麼回答啊。」

  「一個!一個回答!」寧星晚瞪他。

  ……

  「就、被高利貸的人打的唄。」侯川見躲不過去,只能老實交代。

  「他們要不上來錢就打人?還把人打進了醫院?」寧星晚不可置信的出聲,手指攥著椅背。

  「烈哥以前每個月湊不夠的時候都會挨打吧。其實他要打的話也不是打不過,但不讓那群人出頓氣,他們就會去找嚴叔的麻煩,嚴叔的腿就是這麼斷的。只是以前烈哥都不會怎麼受傷,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會傷的這麼重,腰後還被捅了一刀,現在都下不了床。幸好沒傷到要害,不然……」

  侯川說不下去了,因為眼前的女孩已經滿臉都是眼淚。

  寧星晚從沒想過他過的竟然是這樣的日子。

  她的生活單調枯燥,連每天看電視的時間都會被限制。

  所以從來不曾想過故事裡殘暴黑暗的事情在生活中真的存在。

  她以為他只是需要賺錢還賭債,那些牆上門上潑的油漆是嚇唬人用的。

  想起他那雙黑沉幽深的雙眼,寧星晚蔥白的手指攥的發白,貝齒咬著下唇,壓下喉間的酸澀。

  她終於明白了他說的「我這種人沒有明天的」,是什麼意思了。

  ……

  醫院病床緊張,嚴烈的床位被安排在了逼仄的走道。

  來來往往的醫生病患,走道喧鬧嘈雜,有濃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衝進鼻端,夾雜著一些旁邊垃圾桶散發出的**味道,耳邊還傳來陣陣害怕打針的孩子的啼哭。

  床上的少年緊閉著雙眼,眉宇間有隱忍不耐的皺褶。

  頭上包著紗布,臉部輪廓看著越發冷冽,嘴角還有微消的青紫,薄唇唇色更淡,白紙一樣。

  他連被子都沒蓋,上身短袖被掀起,腰腹處裹著紗布。

  結實流暢的小臂隨意的搭在床邊,經絡明顯的手背上插著吊水。

  床位對他似乎太窄小,他的一隻腿曲著踩在床尾,另一隻腳伸出去,半截搭在床邊。

  寧星晚看著不遠處躺在床上的人,剛擦乾的眼眶又紅了,聲音嗡嗡的夾著哭音,「他怎麼躺在這裡?」

  侯川不自在的一摸鼻子,無奈道:「住院費還沒補齊,醫生說床位不夠用。」

  「……」

  寧星晚再沒多問,把手機遞過他,「沒有密碼,你先去把錢補上吧。」

  見侯川吶吶的沒接,寧星晚擰著眉將手機往前遞了遞:「愣著幹什麼,現在治病要緊!」

  一想也是,侯川便沒再糾結,接過手機,轉身跑了。

  寧星晚這才邁著步子慢慢朝他走過去。

  走近了看,心中的酸澀更甚,眼淚擋都擋不住的往外淌。

  床上的人似是有感應,她剛走近,就倏地睜開了眼睛。

  嚴烈本來就沒睡著,只是周圍鬧哄哄的一片吵得頭疼,再加上麻藥退了之後腰上的痛一波一波地扯著神經,於是乾脆閉上眼睛胡思亂想。

  結果沒想到一睜眼,在腦海里溜了半天的人就站在眼前,還哭的滿臉是淚。

  嚴烈漆黑的瞳孔猛的一縮,盯著女孩看了幾秒,像是沒緩過神。

  「嚴烈……」見他睜開眼睛了,寧星晚透過模糊的眼淚輕聲喊他。

  原來不是幻覺。

  女孩的聲音就響耳邊,嚴烈眼皮輕顫,像是終於確定了真實性,呼吸一緊,不自在的偏過頭,冒著尖兒的喉結滾了滾,聲音沙啞:「你怎麼在這?」

  看著倒是鎮靜自若,一如之前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可是搭在床邊的手下意識的握成了圈,曲著的腿也放平了,結果動作不小心扯到傷口,痛的一縮,發出一聲悶哼。

  「你怎麼了?是哪兒疼嗎?」寧星晚手撐在床邊,淚眼漣漣的看他,可怕碰到傷口,又帶著無從下手的焦急。

  周身被她的氣息籠罩,淡淡的甜味兒混著果香,嚴烈呼吸緊促的偏過頭看她,對上她被淚洗過的雙眸,那裡清澈乾淨的映著小小的他,滿是心疼。

  她為什麼還願意來?

  為什麼哭的這麼傷心?

  為什麼,總是讓人妄想……

  「你回去吧,我沒事。」嚴烈側過頭,看向頭頂灰白的牆壁,那裡結著層層蜘蛛網,中間還困著一兩隻飛蟲,正垂死掙扎。

  寧星晚抬起手背擦了下眼淚,吸著鼻子聲音軟糯:「我才不回去,我要留在這照顧你。」

  「……」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嚴烈劍眉緊簇,剛想開口,一道身影呼嘯而過,帶著粗喘撲到他的床邊——

  「行、行了……費用補齊了……醫生說有個床鋪空出來了,可以把烈哥移過去。」侯川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你哪兒來的錢?」嚴烈垂眼看他,忽然想到什麼,猛的朝一旁看過去,對上一雙清澈沾著濕意的杏眼。

  「沒錯,我現在是你的債主了,所以你不能再趕我走。」寧星晚眼睛還有些紅,軟軟的聲音中卻帶著堅定。

  嚴烈:「……」

  新換的床位在四樓住院部,一間房兩個床位,另一張床上住著的是一位腿上打著石膏的大媽,看著四十出頭,微胖,精神倒很好的樣子。

  幾人進來時,她正由一個大爺攙著往外走,看到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時眼睛一亮,不由多看了幾眼。

  目光接著落到床上的少年身上,又是一聲「哎喲」。

  「現在的孩子都長這麼俊啊!」一聲驚奇的感嘆。

  「快走吧,腿摔壞了都擋不住你的八卦。」大爺說道。

  「你個老頭子,我看看怎麼了!又不會少你一塊肉!」

  「……哎呀,你不是急著上廁所嘛,話還這麼多。」大爺語氣不耐煩,但扶著的動作很小心。

  ……

  寧星晚的目光落在他們相互攙扶的背影上,一頓,接著收回。

  護士安頓好便魚貫而出,但見床上的少年容貌清雋,氣質冷冽,都不由多看了幾眼。

  寧星晚回過頭時,正好看到其中一個年輕的護士借著調節點滴管的時間,眼神不時往他身上瞟。

  紅唇微抿,寧星晚走過去站在床頭,隔斷了打量的視線。

  護士也沒在意,只在調好頻率之後,語氣溫柔的囑咐了一句:「有什麼事可以按床頭的按鈕喊我。」

  寧星晚看著護士離開的背影,咬了咬唇內的小肉,回頭看向床上的人。

  嚴烈腦子現在一團糟,對上她不高興的視線,下意識的問道:「怎麼了?」

  寧星晚看了他兩秒,慢慢悠悠的說道:「怪不得不想讓我留下來照顧你,原來是有溫柔漂亮的護士姐姐。」

  「……」

  這都什麼跟什麼。

  嚴烈嚴肅的神色差點沒繃住,被她氣笑,看著她嬌俏靈動的小臉,又覺得心臟像是被誰攥在手裡,呼吸都困難。

  複雜的情緒在心中激盪交鋒,嚴烈偏過頭,避開她澄澈的目光,乾巴巴的說道:「你不適合呆在這,回去吧。」

  寧星晚眯著眼睛看他,心裡非常不爽:「你老說這兒也不適合我,那兒也不適合我,總想趕我走!可你在哪兒,我就想呆在哪兒,你管不著!」

  無理又蠻橫。

  在他眼裡,卻可愛的要死。

  傻姑娘,我哪是想趕你走。

  我恨不得將你縮小了揣進口袋,捧在心上。

  「隨便,反正我不想見到你。」

  嚴烈抬起沒吊水的那隻手臂,反手壓在眼睛上,聲音低啞滾著沙礫,說出口的話卻差點驚掉了站在門口的侯川的下巴。

  媽呀,原來真是烈哥甩了校花嗎?

  他烈哥也太剛了吧?

  侯川本來以為校花同學會勃然大怒摔門離開,沒想到就見那道清瘦柔美的背影拉開了一旁的椅子,趴在床邊坐下,還搖頭晃腦的,聲音清脆如黃鸝——

  「不聽不聽,混蛋念經。」

  「……」

  今天又老一歲,生日願望就祝所有看文的仙女們歲月長安,萬事勝意吧!

  另外卑微小透明作者還想小聲求個文收,謝謝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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