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周婷婷覺得十五歲生日這一天應該是她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了。
絡繹不絕的賓客駕著豪車來慶賀她的生日,滿院子空運來的香檳玫瑰,還有一條直通院門口的紅毯。
她穿著巴黎高定的紅色小禮服,戴著一整套的珠寶首飾,站在門口。
像一個真正的公主一樣。
如果身邊沒有那個討厭鬼,那她的心情可以再提升兩個等級。
看著雙手交叉站在一旁,連禮服都沒換,就穿著粉色衛衣牛仔褲的女孩,周婷婷掐著手裡的名牌包包,牙都快咬碎了:「姐姐,今天好歹是我的生日,你就這麼打扮,是不是有點太沒禮貌了?」
寧星晚沒想到她都已經準備裝聾作啞不去找茬了,竟然還有人自己送上門來的:「你都說了是你的生日,我打不打扮很重要嗎?」
她頓了一下,輕瞟過去,對周婷婷身上慢慢的暴發戶的氣質不忍直視:「而且你確定,要讓我好好的打扮一下?」
她就這麼站在廊下,不施粉黛,已經難掩清麗的氣質,整個人像是自帶打光燈一樣。
如果真的好好打扮,能有多驚艷周婷婷自是早就見識過。
雖然不想承認,但如果要選,她倒寧願寧星晚這樣,起碼沒人來搶她的風頭。
「那你能不能不要站在這裡影響我接待客人?」周婷婷沒好氣的說。
已經不止一個貴客只匆匆把禮物送上,就過去找寧星晚攀談,話里三句不離寧氏。
畢竟,那位才是寧家真正的大小姐。
寧星晚吹了下指甲,都懶得理她:「你以為我想站在這?接完朋友我就走。」
「今天哪有什麼你的朋友……」
周婷婷話還沒說完,門口就傳來一陣呼喚:「寧星晚——」
江小西揮著手沖這邊打著招呼,身旁還站著周禮安以及——穿著黑色衛衣牛仔褲的嚴烈。
寧星晚眼睛一亮,從台階上小跑著揮著手,迎了上去。
周婷婷看著來的幾人,又是一陣氣急。
江氏集團,榕城餐飲大亨。
周家,有名的書香門第,出過好幾個知名作家,還有兩個院士,一個國學泰斗,一家子的知識分子。
還有那個嚴烈,她以為他不會來的,所以也是因為寧星晚嗎?
怎麼連她的朋友,好像都比自己的高級?
周婷婷想想自己那幾個只知道花她錢的酒肉朋友,牙齦都快咬碎了。
腦子裡莫名其妙的閃出一句: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呸呸呸,周婷婷晃了晃腦子,心虛的將這種想法咬碎了吞進肚子裡。
不過幸好,她還有秦浩!
看著迎面走來的億達地產的秦氏夫婦和嘴裡嚼著口香糖的秦浩,周婷婷背脊瞬間挺直,邁著有點凌亂的步子迎了上去。
「叔叔阿姨,阿浩,你們來啦?」周婷婷掐著嗓子,臉上漾起最標準的微笑,輕聲細語的打著招呼。
秦父只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就掃向大廳里的觥籌交錯。
秦母視線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周婷婷,眼底的嫌棄都快要壓不住,只從鼻尖里發出一聲輕哼,算是應了:「我上次拍賣會拍到個好玩意兒,想來也配得上你,就給你留著玩兒吧。」
說著遞過來一個包裝好的小盒子,然後不做停留,挽著秦父的胳膊進了場。
周婷婷寶貝的接過盒子,連聲道謝,直到看著「未來公公婆婆的」身影消失,才轉身看向一旁的秦浩:「阿浩,你看我今天漂亮嗎?」
說著,拎著裙擺在原地轉了一圈,裙子上的水鑽在廊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秦浩興致缺缺的掃了一眼,連敷衍都懶得,只拉著周婷婷的胳膊往旁邊一扯,壓低了聲音問:「我讓你準備的東西買好了沒有?」
周婷婷臉色一窒,還是非常猶豫:「阿浩,你非得今天嗎?今天這麼多人……」
「少廢話!」秦浩掐了她一把,語氣兇狠,情緒看起來很焦躁,「老子等不了了!就今天!」
周婷婷被掐的一痛,也不敢反抗,只能順著他的意思:「知道了知道了,afterparty的時候,你來我房間……」
這邊,江小西看著站在身前的寧星晚,又瞟了瞟一旁單手插兜神色懨懨的少年,嘖了一聲,指著兩人身上的衣服:「我說你們可不可以收斂一點啊!今天這種日子,還有膽子給我穿情侶裝?」
別說,一個粉色衛衣,一個黑色衛衣,還是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標配,可不就是情侶裝嗎?
寧星晚也沒法反駁,因為這本來就是他買的情侶裝啊……
嚴烈垂眼,輕笑了一下,然後掃了一眼江小西:「你有什麼問題嗎?」
大佬的目光如炬,滿臉都寫著:老子樂意,你有什麼屁要放?
看著就,非常的不好惹。
江小西舉手投降。
Ojbk。
您是大佬,您怎麼高興怎麼來。
宴會在周永鋒致辭的時候氣氛達到頂峰。
滿室的鬢衣香濃,觥籌交錯。
周永鋒看起來心情非常的不錯,舉著酒杯站在中央,一手攬著周婷婷的肩膀,滿臉的慈愛。
好像白得了一個女兒,是多麼光宗耀祖的事情。
「婷婷聽話又懂事,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來了我們周家,我自是把她當親生女兒培養的。謝謝各位的抬愛,今晚能抽身前來,以後還請各位多多關照……」
周圍飽含深意的眼神時不時的落在身上,寧星晚站在角落裡,冷眼看著前面父慈女孝的場面,第一次從心底泛出一絲冷意。
她不經意間搓了一下肩膀,忽然在人群中,一隻寬大的手將她的手包在了掌心,暖暖的溫度傳向指尖。
寧星晚抬眼,對上他淺棕色的瞳仁。
嚴烈捻了捻她的指尖,低聲問:「還好嗎?」
寧星晚想扯出一絲笑意,裝作不在意的說一句「沒事」,卻發現在他面前,那絲笑怎麼也扯不出來,反而眼底發紅,指尖冰涼。
「一點也不好。嚴烈……我心裡好難過。」
寧星晚低聲說。
嚴烈心底一疼,攥著她指尖的手指驀然收緊。
卻發現除了陪在她身邊,他竟然什麼都做不了。
他甚至沒有辦法好好抱抱她。
隔著滿室浮華,嚴烈抬眼朝舞台中間看過去,正好對上周永鋒看過來的眼神。
少年的眼神太過狠厲,像是潛伏在黑夜的孤狼,周永鋒眼神一頓,腦海里沒搜尋到這號人物,便也沒放在心上。只看到他身邊站的是寧星晚時,視線在兩人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不著痕跡的劃開了。
手掌忽然被輕輕晃了晃,嚴烈垂眼看過去,對上女孩清凌如水的眸子。
「嚴烈,我不想呆在這兒了,你能陪我去外面待一會兒嗎?」寧星晚輕聲說。
「好。」
兩人一前一後的退出了正在熱熱鬧鬧進行的切蛋糕環節,在門口時正好碰到剛從外面接完電話進來的寧如歌。
「姐姐。」寧星晚心不在焉的找了個招呼。
寧如歌看著她微紅的眼尾,憐愛的摸了摸她的頭頂,然後視線看向落後兩步的少年。
骨架清雋,身高腿長,跟女孩穿著同款衛衣,更襯得膚色冷白,劍眉薄唇。
饒是閱人無數,寧如歌也短暫的驚艷了一下。
瞭然的揉了揉女孩的發頂,寧如歌輕笑:「你就是嚴烈?」
嚴烈沒想到她會知道自己的名字,看著眼前跟寧星晚眉眼間有點相似的人,他禮貌點頭:「姐姐你好。」
嘿,這麼上道?
寧如歌多看了他兩眼,收起笑意,意有所指的淡聲:「晚晚是我唯一的妹妹,你可別欺負她。」
嚴烈瞭然的點頭,語氣微沉:「不會。」
見寧如歌一副談判的架勢,寧星晚往前湊了一步,站在嚴烈身前,拉著寧如歌的手晃了晃:「姐姐,他很膽小的,你也別欺負他。」
寧如歌嘖了一聲,嫌棄的抽出手恨鐵不成鋼的點了點女孩的額角,快被氣笑了:「你這個小白眼兒狼!我是為了誰,啊?他就那麼重要,說兩句都不行了?!」
寧星晚拉著姐姐的手軟聲撒嬌:「哎呀,我不是怕你嚇到他了嘛!」
「滾滾滾,看到你們就心煩。」寧如歌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臨了低聲告誡,「你也別那麼傻,別到時候被賣了還給人數錢。」
寧星晚嘟著唇不樂意:「他不會賣我的,而且就算被賣了,姐姐你也會拿錢來贖我的吧?」
這是吃准了她了是吧?
寧如歌被氣笑了,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你啊!」
哄好了寧如歌,寧星晚帶著嚴烈繞過門廊,進到後花園。
「你幹嘛也跟著我叫姐姐啊?」寧星晚坐在鞦韆椅上,兩隻腿晃著,開始秋後算帳。
嚴烈見她梨渦輕陷,臉上終於又有了笑意,心下一松,低笑:「我這不是膽子太小了,怕被欺負,提前打個招呼嗎。」
……
嘖,這人怎麼比她還會秋後算帳呢!
寧星晚不甘心的晃了晃腿,杏眼盛著細碎的月光覷他:「你這人怎麼這么小心眼呀!那我還不是為了保護你嘛。」
嚴烈低笑一聲,手扶著鞦韆椅微微用力,幫她緩緩盪了起來——
「是,謝謝晚晚了。那,不知道我們小星星能不能一直保護我呢?」
晚風攜著桂花的淡香襲來,頭頂的月光像是細碎的銀子灑了一地。
寧星晚坐在鞦韆椅上,晃著小腿,越盪越高,像是要飛起來了一樣,聲音清甜如風鈴——
「恩,那我就勉為其難,一直一直保護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