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寧星晚額頭抵在他的肩窩,滾燙的熱淚一串串的沁到他的衛衣里,整個人哭的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他的懷抱很溫暖,有獨特的清冽味道,像是橘子汽水。

  寧星晚攥著他的衣擺,輕顫的身體終於在他的懷抱中慢慢鎮定下來,鼻息間熟悉的清冽氣息也讓缺氧的大腦開始一點點清醒。

  嚴烈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握著她的肩頭將人扶正,低頭去看她哭腫了的眼睛,然後捧著她的臉用微糲的指腹一點點拭去滿臉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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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星晚捉住他的手掌攥在掌心,白皙的手背泛起淡淡的青筋。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仰著腦袋滿眼是淚的沖他笑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可嚴烈寧願她不要笑。

  那笑看起來,太讓人心碎了。

  「晚晚,」前座的寧如歌出聲,聲音輕柔,帶點不著痕跡的試探,「今晚先去我那吧?我讓傭人把你的房間收拾好了,還有……」

  「姐姐。」寧星晚突然出聲打斷她,聲音啞的厲害,「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周婷婷是他親生女兒的?」

  「……」

  寧如歌沒想到她第一個問題會是這個,頓了片刻,輕嘆一聲,從後視鏡中去看女孩紅腫的眼睛:「三年前。」

  三年前,周永鋒第一次帶著那對母女出現在寧家的時候。

  那個時候,她的姐姐就已經看出了端倪,然後讓人去做了DNA鑑定。

  可是沒有告訴她,讓她像個傻子一樣,做著自己的白日夢,活在自我催眠的幻境裡,還要叫那對母女「阿姨」和「妹妹」……

  「我想下車。」寧星晚頭垂著,盯著自己的鞋面,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晚晚……」寧如歌在座位上轉過身,「現在這麼晚了,你能去哪兒?聽話,先跟姐姐回家,有什麼話回家了我們再慢慢說。」

  「姐姐。」寧星晚抬起頭,眼眶又紅了,「我今天沒辦法跟你回家,你讓我下車先冷靜一下。」

  「可是……」寧如歌還是不太贊同。

  嚴烈一下下輕柔的用指腹順著女孩緊繃的手背,眼睛卻看向前面的寧如歌,低沉出聲:「先停車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

  他的眼神平穩,卻又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堅定,莫名的讓人覺得安心。

  寧如歌晃了一下,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開口讓司機停了車。

  看著一前一後下了車,牽著手往路邊走的兩人,寧如歌趴在車窗上,突然開口:「晚晚——」

  他們身後是熱鬧的街市,暖黃的燈串連成線,有一陣陣陌生的食物氣息傳來,裹著溫柔的晚風竄進鼻子。

  寧如歌看著自己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妹妹,喉間莫名有些發澀:「姐姐在家等你回來。」

  「……」

  姐妹間多年的默契讓寧星晚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寧如歌的意思。

  寧星晚的一隻手被包裹在溫暖的手掌中,她抬起另一隻手揮了揮手,在熱鬧熙攘的街邊,對著車裡的人輕聲開口:「姐姐再見。」

  寧如歌輕笑了一下,最後看了兩人一眼,升起車窗,吩咐司機開車。

  直到車子匯入車流,消失在視線盡頭,寧星晚站在原地也沒動。

  嚴烈轉了個身子,站在她身前,一隻手牽著她的手,一隻手撐在膝蓋上,微弓著身子去看她的眼睛:「想不想去擼串?」

  「……啊?」寧星晚腦子跟打了結似的,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的話。

  嚴烈笑了一下,直起身子,側臉映著暖黃的街燈,眉眼莫名溫柔:「上次不是問喝酒擼串爽不爽嗎?今天哥哥帶你去試試?」

  「……」

  寧星晚吸了一下鼻子,半響,在他耐心的等待中慢慢點了點頭:「好。」

  兩人牽著手穿過熱鬧的街道,路上誰也沒說話。

  寧星晚突然發現他這個時候提出要去吃什麼燒烤還真是挺明智的。

  如果他耐著性子哄她,她那點堵在心口的鬱結和傷心估計能跟開了閘的洪水一樣,肯定越哄越傷心,不哭到天亮都對不起自己這麼個「悲慘」的身世。

  但現在穿梭在人聲鼎沸、香氣四溢的小吃街上,周圍人來人往,平凡普通的煙火氣息好像一點點的沖淡了心中的那點傷心。

  誰還沒點不如意的事情呢?

  可人總得繼續生活。

  寧星晚直到走進一家用塑料棚子搭起的燒烤攤前,都覺得自己快成為個「哲學家」了。

  「感覺怎麼樣?」嚴烈抽了張紙巾,將她身旁凳子上的油花擦乾淨,然後問道。

  寧星晚看著他擦完,然後坐下,吸了一鼻子陌生又新鮮的孜然味道,聲音還帶點軟軟的鼻音:「感覺挺爽的。」

  「……」

  嚴烈一頓,差點被她一本正經的小模樣給逗笑。

  但小姑娘眼睛還紅著,他又有點笑不出來了。

  輕揉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嚴烈招手讓阿姨點菜。

  寧星晚兩隻手撐著椅子邊緣,乖乖坐著看著他熟練的點菜,等到阿姨拿著單子要走的時候,她才突然出聲:「我還想喝酒。」

  「……」

  兩人都朝她看過來。

  大概是她長的太乖了,又這麼漂亮,阿姨遲疑了一瞬。

  就在這個檔口,嚴烈收回落在她臉上的視線,淡聲開口:「再加兩瓶啤酒。」

  直到阿姨離開了,寧星晚才咕噥出聲:「兩瓶不夠,我還要加酒。」

  嚴烈笑了一聲:「對自己酒量這麼有自信?」

  寧星晚吸了一下鼻子,自我誇獎的話張口就來:「我酒量本來就很好,上次吃火鍋你不是看到了嗎?我喝了那麼多都沒醉。」

  「……恩,是沒醉,只是喝了一瓶就開始裝醉。」嚴烈話裡帶了幾聲笑。

  「……」想起上次當場被拆穿結果被堵在床上親的事情,寧星晚耳尖紅了幾分,蒼白的臉色終於有了點紅暈,「那我是沒發揮出實力,這次你看好的!」

  「……行。」嚴烈笑著應了。

  等到菜上齊,寧星晚看著說上噌噌冒著熱氣的食物,臉上終於帶上了笑,她湊過去深深吸了一鼻子:「好香啊!」

  「先嘗嘗吧,我讓阿姨少放了辣椒。」嚴烈說。

  寧星晚已經迫不及待的一手烤串一手啤酒的開幹了。

  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寧星晚嚼著嘴裡的肉,終於心滿意足:「嚴烈,這個羊肉串好好吃!原來一邊喝酒一邊吃肉是這種感覺!好啦,以後再也沒人能管我了,我想什麼就吃什麼!」

  寧星晚自顧自開心的說著,又抱著酒瓶子喝了一口,看起來像是真的很開心。

  可是酒瓶子空的時候,小姑娘卻開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嚴烈抽出她手中的空酒瓶,連忙拿紙巾給她擦眼淚,聲音又低又心疼:「這麼傷心嗎?」

  他本來以為幫她轉移一下注意力,小姑娘能開心點的。

  看來,還是低估了「爸爸」兩個字在她心中的分量。

  寧星晚不停的用手背擦著眼淚,結果越擦越多:「沒有……我就是、就是心裡有點空,又有點堵得慌……明明沒人管我了,我可開心了……」

  「……」

  嚴烈嘆了一口氣,坐到她身邊,捉著女孩揉眼睛的手,用濕紙巾一根根手指的擦乾淨,然後揉了揉她的頭頂:「想聽聽我家裡的事嗎?」

  「……啊?」寧星晚一泡眼淚還包在眼眶,隔著淚簾回不過神的看他。

  嚴烈笑了一下,開始慢慢說。

  「我很小的時候,大概是,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吧,我媽就走了。」

  「毫無預兆的,誰也沒告訴,就這麼走了。」

  「後來聽鄰居說,她是跟著一個有錢人走的。」

  嚴烈頓了一下,似乎在想怎麼往下說。

  「我當時太小了,還以為她是跟別人家的大人一樣,出去打工了,過年就會回家。」

  「可她再也沒回來過……也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還有一個兒子。」

  寧星晚眼裡的淚掉了下來,抓著他的手晃了晃,聲音悶悶的:「嚴烈……你別說了。」

  嚴烈低笑一聲,捏著她的手指輕輕捻著,繼續說:「然後我爸脾氣就很不好,有時候喝醉了還會打人。」

  「但我長大之後,他就不敢打了,因為打不過。」嚴烈一笑。

  「但他也不管我了,有時候一天沒吃飯也沒人知道。」

  「後來的你都知道了,他染上了賭博,還被人打斷了一條腿。」

  他的聲音很淡,寥寥幾語,幾乎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寧星晚卻是聽得心驚膽戰,吸著鼻子,眼睛被淚洗的晶亮:「嚴烈……你是在安慰我嗎?」

  嚴烈轉過頭去看她,低聲一笑:「被你看出來了啊……」

  「……」寧星晚卻聽得只想打人。

  看著他笑,就更來氣。

  還笑!

  這是要開比慘大會嗎?

  為了安慰她,就不怕疼地撕開自己的傷口給人看?別傷心了,看,還有人比你更慘呢……

  哪有他這樣的啊!

  「可是你這樣,我更想哭了……」寧星晚癟著嘴巴,聲音軟的像是泡過水的海綿。

  嚴烈無奈又好笑的看著她:「這有什麼好哭的?」

  「就、很可憐啊……」寧星晚看著他說,「小可憐。」

  嚴烈似是被她的話觸到了某根神經,捏著她指尖的手指顫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這有什麼的,這世上比我可憐的多了去了,起碼我還長這麼大了不是。」

  寧星晚看著他豁達的表情,紅著眼睛贊同的點了點頭:「恩,而且還長這麼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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