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等到寧星晚終於接受了一遍全身檢查,被告知除了有點低燒之外沒有什麼問題,她二話不說就要開溜。
「誒——寧小姐,保險起見,我們還是開一針吊水吧?感冒可大可小,你這淋了這麼久的雨,後面可能會反覆發燒。」醫生怕後面出什麼問題,趕緊出聲提出最保險的治療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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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星晚穿著病號服,趿著拖鞋,頭都沒回的往後擺了擺手。
「低燒嘛,不用吊水的!這正好是全身免疫系統更新的好機會,老打針會產生抗藥性的!這不是陳醫生您之前告訴我的嗎?」
陳醫生看著消失在門口的小公主:「……」
他突然好怕自己飯碗不保。
門外,等候多時的陳年年見自家偶像一出來,立馬迎了上去。
「晚晚!晚晚——不好了,你快看!」
說著,就塞了一隻手機到她手裡。
寧星晚急著去手術室,沒工夫看亂七八糟的東西,只隨口應道:「怎麼了?」
陳年年見她這麼不上心,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就是今天晚上烈哥做直升機去救你的事,不知道被誰拍到發到網上了!現在大家都在談論這個事!網上都快瘋了!」
寧星晚終於趕到了病房外,手術室的燈剛滅,帶著口罩的醫生推門出來。
她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忙迎上前問道,「怎麼樣,醫生,他沒事吧?」
寧家的小公主,整個醫院就沒人不認識的。
醫生摘了口罩,趕緊說:「病人背上肋骨斷裂,還有幾處大的傷口。不過都不嚴重,已經做了清理和縫合。現在麻醉還沒退,估計要過一會兒才能醒。」
寧星晚一聽,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肋骨斷了還不嚴重?!」
被質疑了的明星主任醫師:「額……」
忽然對自己的醫術產生懷疑.jpg
等到跟未來頂頭boss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解釋了一遍「怎麼個不嚴重法」、需要多久能好、應該注意什麼,醫生額頭已經冒了細汗。
莫名生出一種比做場手術還累的錯覺。
待到終於讓小boss滿意了,一眾醫護人員靜悄悄的退場。
心裡已經將病房裡帥的慘絕人寰的病人列入了一級保護對象。
瑪德,這簡直是小公主的心頭肉啊!
惹不起,惹不起……
這邊,寧星晚了解清楚了他的病情之後,終於記起來屁股後面還跟著一隻火急火燎的咕咕雞——
「對了,你剛剛說什麼來著?」
被忽視個乾乾淨淨的陳年年:……
對不起,打擾了。
她什麼都沒說。
然而此刻,寧星晚心放回了肚子裡,病房裡的人還沒醒,於是終於有了點精神要關心一下被冷落的她的CP粉頭。
「怎麼了?剛剛不好一副火燒屁股的樣子嗎?」
不好意思,屁股已經燒焦了。
陳年年面無表情的把手機懟到她眼前,像個行屍走肉的播報員:「網上都在討論烈哥坐直升機去救你的事。網絡已經癱瘓一波了,程序猿小哥哥們加班加點的搶救了回來。你抓緊時間看吧,說不準就又夭折了。」
……
「你還管別人程序猿小哥哥加不加班?」寧星晚好笑的接過手機,往下滑了滑,突然發現自己心態貌似太好了點。
這哪兒是都在談論?
她只看到一群尖叫雞——
「啊啊啊啊啊啊——烈哥太A了!媽的!!!這背影,我能舔一年!!!」
「這個男人——為什麼!不是!我的——」
「這兩人絕壁有問題!」
「樓上嘴巴是開過光嗎?哪兒都有你。不過這已經不叫有問題了吧?紅果果的官宣啊!」
「我是民政局,我自己走過來了。」
「混跡八卦十餘載,追星路上無數人。今天真是開了眼了!這兩個給我鎖死!除非拿出親兄妹的報告打腫我的臉!不然我要磕他們兩磕到死——」
「這是什麼狗血的愛情橋段!可我為什麼那麼想哭!!!」
「一群腦殘粉!就這點事都能上熱搜?難道更改關注的不應該是山體滑坡的後續嗎?遇難者人數呢?後續的救援呢?真是人性的泯滅,道德的淪喪!」
「淪喪尼瑪——樓上是剛交上網費嗎?兩個小時前,江城消防就已經官方發布了消息,無人員傷亡,被困人員已全部撤離。@江城消防」
「嗚嗚嗚——雖然知道大家都平安,可是聽說女鵝當時是一個人被困在山上的!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好擔心她。」
「擔心+1」
「……」
寧星晚看著親兄妹那條,差點被逗笑。
但看著那麼多人在關係她的安危,於是想了想,趕緊登上自己的帳號,發了一條微博。
寧星晚:已經接受過檢查,沒有受傷。抱歉讓關心我的人擔心了,以後一定注意安全。謝謝大家。[愛心]
微博一發,大批的粉絲瞬間湧入,安慰的、關心的,排著隊的往下刷。
然而在留言隊列中,還有一大波關心嚴烈的。
「烈哥怎麼樣啊?他不是開直升機去救你的嘛,他沒有受傷叭?」
「烈哥呢烈哥呢?我要聽到那個男人的消息!」
「所以你們真的在一起了嗎?」
「什麼時候官宣啊!可別到這種時候了,還搞偶像立單身人設那一套哦~」
「婚禮什麼時候安排上!!!」
「聽說烈哥受傷了,是不是真的啊!!!!我要哭死了——女鵝快回我!!!」
「……」
寧星晚掃了一眼「催婚」、甚至還有「催子」的留言,忽然覺得有點玄幻。
她不止聽陳年年說過一次,哪個偶像戀情曝光導致大批粉絲脫粉的事。
怎麼到她這,一個個的不脫粉就算了,還威脅她要是分手就脫粉?
而且這催婚的就算了,催子的是幾個意思?
姐姐們,醒一醒!
她還沒成年啊喂!
「他確實受了傷,但沒有生命危險。謝謝大家的關心。」
寧星晚隨手挑了一條問嚴烈受傷的留言回了,也不知道她們是怎麼知道的,一個個消息這麼靈通!
然而她這一個隨手,又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啊啊啊啊——女鵝回我了!!!」
「烈哥沒事就好!烈日粉們可以放心了。」
「臥槽!官宣了!這是什麼自己人的語氣!嚴太太好!!!」
「嚴太太好——」
「嚴太太好好照顧我們老公——」
「雖然有點吃醋,但是好吧,看在你那麼美的份上,原諒你了。嚴太太給你做——不要欺負我們烈哥哦。」
「……」
很快,#寧星晚回復#的詞條登上了熱搜榜。
寧星晚不知道自己這到底是什麼熱搜體質,看著那一水兒的排隊叫大嫂的氣勢,莫名有點臉熱。
嚴太太啊……
嘖。
寧星晚用手背捂了下臉,然後給周蓉發了條讓她降熱度的消息。
他們兩個的事,不管怎麼樣,終究是個人私事。
這麼占用公共資源,不太好。
寧星晚發完消息,就要推門去病房裡看看。
剛推開門,就看到床上上半身綁著繃帶的人眉心皺了皺,然後睜開了眼睛。
兩人四目交接。
只是想悄悄探個病的寧星晚被抓個正著。
「額……你醒啦……」寧星晚嘴巴一瓢,說完簡直想捶死自己這個憨批。
什麼廢話。
人沒醒,能跟她對視嗎?
還是那種溺死人不償命的眼神。
暫時遭受不住這種病美男的攻勢,再加上之前在直升機上被人看到了懷表里的照片,莫名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
寧星晚站在門口,掌心有點冒汗。
「額,那你好好休息,我……」
還沒想出個藉口暫時離開去避避風頭,床上的人忽然低咳了一聲,一下把她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你沒事吧?要叫醫生嗎?」寧星晚快步朝床邊走了兩步。
嚴烈搖了搖頭,:「只是有點口渴。」
說完,就目光灼灼的看著她,還抿著唇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就這樣,寧星晚覺得自己要是還能一走了之。
簡直不是人!
於是想當個人的女孩乖乖的被留了下來,兌了一杯溫開水,準備遞給他。
可是床上的人同款病號服只穿著寬鬆的褲子,上半身沒穿衣服,從肩部斜繞著纏了幾圈繃帶直到胸口,露出大片的腹部線條和肌肉流暢的手臂。
寧星晚只看了一眼,耳尖就燒紅了。
偏過頭,將水杯遞過去,舔了下唇,面無表情的:「吶。」
嚴烈躺在床上,指尖動了動,終究只是半勾著唇,一副虛弱的動彈不得的姿態輕笑,「晚晚,我受傷了。」
你是背後受了傷,又不是手!
怎麼就喝個水都不能自理啦?
然而這話寧星晚對著救命恩人說不出口,只能認命的抿著唇,坐到床邊,然後一臉正直無私的控制著自己的眼神不要亂瞟,準備將他扶起來喝水。
可是他半邊身子都綁著繃帶,寧星晚根本不知道哪裡能碰,會不會扯到傷口。
手在空中轉了幾個彎兒,終究沒找到下手的地方。
反倒把人看了個乾乾淨淨。
……
嚴烈看著她紅著臉手足無措的樣子,有點好笑。
偏偏女孩眼睛像是水洗過一樣,泛著清凌的光,更是讓人心中一動。
「要不我還是叫醫生來吧,萬一碰到傷口就不好了。」寧星晚不放心的放棄了掙扎,覺得還是叫醫生比較靠譜。
然而好不容易的二人獨處時光,嚴烈怎麼可能讓人來當電燈泡。
阻止了她想按呼叫器的動作,嚴烈在手邊按了一個按鈕,低聲:「不用了,這個床能升降,我自己能喝。」
說著抬手拿過床頭柜上的水,低頭抿了一口。
看著半邊床升起四十五度後,靠坐在床頭,漫不經心喝水的人。
寧星晚:……
既然能自食其力,那剛剛還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樣子是?
嚴烈杯口抵著淡色的唇,小心的從杯緣上方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見她皺著眉粉唇輕抿,一副等他喝完水就要秋後算帳的模樣,好笑的又喝了一口,然後將被子放在桌面。
「晚晚,那個懷表能再讓我看看嗎?」
咻——
鼓著的氣球一下被扎破。
寧星晚眼睛一瞪,然後馬上偏過了頭,手指揪著床單,心頭又氣又鬱悶——
「不能!而且哪有什麼懷表,你看錯了!」
她偏過臉,垂著頭,明明很委屈,可是依舊耳後紅了一片。
她甚至不打算跟他解釋。
那些藏在心裡的思念和獨自承受的痛苦,她統統一個人買了單。
嚴烈心臟一痛,抬手抓著她快要將床單揪皺的小手,圈在掌心,然後指腹摩挲著她軟乎乎的手背。
「晚晚,你想聽我說嗎?」
寧星晚想抽手的動作一頓,偏過頭去看他。
嚴烈被她看的心慌,薄薄的眼皮輕顫,垂下眼低笑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的笑意微苦。
半響,終究掀起眼皮,重新看她。
這一次,他還沒開口,寧星晚忽然輕聲問。
「嚴烈,能告訴我當時為什麼突然消失嗎?」
她終究還是最在乎這個。
即使她長大了,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事業,不再日日夜夜的想著一個人。
即使這個人重新出現在了眼前,而且依舊喜歡她。
可她終究還是想問個為什麼。
明明當時一切都好起來了。我甚至想好了兩個人可以一起報的大學,開始滿心歡喜的要規劃我們的未來。
為什麼你突然消失,徹徹底底。
像是從未出現在我的生活里。
像是……讓我做了一場荒涼美夢。
夢醒時分,我既然只有自己。
好像我不管怎麼努力,結果依舊什麼都留不住……
她的眼神很清,可偏偏這股清,讓他明明白白的窺見了那些無法掩飾的難過和受傷。
雖然非他所願,可終究因他而起。
到了此刻,嚴烈才發現,他後悔了。
那些本以為他一個人就能扛起的黑暗和痛苦。
終究還是掉落了許多到她的肩上。
嚴烈攥緊了掌心的小手,唇角抿直,眼底晦暗不明,「晚晚,我當時,確實遇到了事情,不得不離開。對不起。」
「是因為我嗎?」
嚴烈猛地抬頭。
「是因為我對不對。」寧星晚本來只是猜測,看著他詫異又怔然的神色,終於肯定了內心的猜測。
忽然鼻翼微微翕動,有點不敢往下想了。
腦子裡突然響起那天在小院外,聽到的隔壁奶奶的碎念。
「可最近啊,好像一直有地痞流氓來找他們家的麻煩。聽說老嚴還被剁了一根手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像是惹到了什麼人。哎,世道不太平啊,」
有人找他的麻煩。
他爸爸被剁了一根手指。
他們被逼著買房子搬家。
他甚至不能告訴她離開的理由。
而當時能做出這種事的人……她想不出第二個。
寧星晚心尖在刀上滾了一圈,閉了閉眼睛,胸口起伏劇烈。
「是周永鋒對不對?他威脅讓你離開,否則就要傷害叔叔。」
「是他,一定是他……」
寧星晚聲音破敗,說出口的話乾澀,渾身開始遏制不住的發抖。
半響,她睜開眼睛,從他平靜的臉上看到了答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寧星晚吸了口氣,抬起手背壓了壓眼角,才忍下想要流淚的衝動。
「對不起……」她低聲道歉。
原來罪魁禍首是她。
因為對她變態的控制欲,周永鋒在發現他的存在的時候,才會在背後是這麼陰狠的招數。不僅要逼走他,還要將她這個女兒牢牢的控制在身邊。
如果不是後來小三進門,她被外公接回寧家,現在應該還被蒙在鼓裡。
以為那個男人起碼有最低的良知,起碼對她這個女兒有丁點的愛護。
可原來,她錯的有這麼離譜。
該說對不起的是她啊……
他即將要踏入光明的路因為她被斬斷,被迫背井離鄉,一腳踏入社會。
從江月的隻言片語,她甚至不敢想像這快要兩年的時間他經歷了什麼,才在這麼短的時間,走在現在的位置。
可她竟然還在心底怪他。
他竟然還跟她說對不起。
他有什麼值得道歉的呢?他只是在最好的年紀遇到了她,然後生活被攪得一塌糊塗。
「對不起……都是我。」寧星晚抬手捂著眼睛,終於控制不住的哭出聲。
可指縫跟漏風的玻璃似的,根本什麼都擋不住,淚越流越凶。
嚴烈看著她哭成這樣,心尖發軟,想要坐起身好好抱抱她,結果剛一用力,傷口一陣劇痛。
「嘶——」嚴烈低聲抽了口氣。
寧星晚隔著淚簾一下傻了,然後馬上將他按回了床上。
「你聽話一點好不好?!都受了傷還亂動?」寧星晚聲音帶著哽咽,眼淚倒是被他一嚇,止住了。
嚴烈伸出指尖抹了一下她瓷白小臉上沾染的淚痕,眼裡帶著三分笑:「那你別哭了,你一哭,我傷口就發疼。」
……
這是什麼歪理論啊!
寧星晚差點被他氣笑了,輕輕的拍了一下他的胳膊,鼓著臉不開心:「你還笑!」
「我喜歡你。」嚴烈捉住她的小手,搭在自己腹間,聲音帶著低低的迴響,「所以看著你就想笑。」
「晚晚,既然我們又重逢了,就不要再想以前的那些事了。你沒有做錯什麼,我喜歡你,所以經歷過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我現在只想好好的和你在一起,沒有什麼事能把我們分開了。」
小手被他捉在手裡把玩,寧星晚現在滿心愧疚,只想對他好。
但又不想顯得太急切,於是只能偏過臉揉了揉眼睛,嘴硬道:「誰要和你在一起。」
這簡直是戀愛中的人最最口是心非的回答。
嚴烈眉眼舒展開,捏著她的指尖,低聲笑:「不想和我在一起,那懷表里的照片是怎麼回事?喜歡暗戀?」
寧星晚:「……」
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簡直得寸進尺!
她就知道,懷表的事情暴露之後,這一天遲早得來。
萬萬沒想到在解開誤會的當下,他就這麼肆無忌憚的笑她。
是嫌自己單身的日子不夠久是吧?
好,她成全他!
寧星晚想要抽回被當成玩具的手,氣鼓鼓的瞪他:「你還是自己一個人暗戀去吧!」
嚴烈捉住她的指尖不讓動,然後啪一下,將她軟軟的小手拍在自己線條清晰的腹肌上——
「別生氣了,給你摸摸?不是偷偷看了好久了?」
寧星晚:「……」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這個男人——太騷啦——
烈哥,你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