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茶館裡的說書人


  第二日一早,官兵們也早已經累了,搜查了一晚上也沒有任何發現,最終只能無功而返了。

  這不由讓人氣餒。

  不過消息卻傳的格外快,到了早晨開城門的時候,涼州城幾乎家家都知道了張麻子逃跑的事情,甚至開始演義,說成了張麻子大鬧涼州府……

  鐘鼓樓下面有一處茶館,這裡冬暖夏涼,更是許多大老爺們曬太陽的好地方。

  背靠城牆根,迎著東邊初升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這別提多舒服了!

  尤其是現在太子大喪還沒有過去,不准飲酒,沒有娛樂活動,老百姓們能幹什麼?

  曬太陽,

  八卦——

  

  體面點的,那就在茶樓里泡上一壺三炮台,享受著太陽的東升,嗑瓜子,聽的眉飛色舞……

  「嗨,怎生個不厲害?就聽張三爺怒吼一聲,這大牢的門就被他一腳——踩飛了!」

  「哎吆!這麼厲害?」

  「可不是?說時遲那時快,張三爺一個箭步就躥到了門口,抽出八尺晧光卵明晴天白月刀來!嚇得周圍幾個人都瑟瑟發抖,哪還敢有阻攔之心。紛紛退開,讓張三爺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欲知後事如何,啪!且聽下回分解!」一聲驚堂木,說書先生對自己早上現編這一段《張三爺大鬧龍虎城》滿是得意!

  眾人一聽就知道他說的是誰,但是聽到熱血澎湃之時自然也要鼓掌喝彩。

  「好!」

  「好是吧?」

  眾人不由轉頭一看,頓時臉色劇變,誰都不敢說話了。

  來人一身火紅色起花八團倭鍛排穗褂,腳蹬青緞白底黑掛龍虎靴,頭頂雲紋帽正在當時!

  這是涼州府八大捕頭之一,張龍是也!

  頓時這茶樓里沒有人敢說半句話了。

  看看張龍這一臉面無表情的模樣,本就不怒自威,再加上剛才那句,傻子都知道,他是來尋煞的!張麻子逃跑,那是丟了涼州官府的臉,現在,人沒有找到,那幾乎就可以斷定,張麻子跑了。現在說書先生搶這個熱度就編了這麼一段,豈不是暗諷官府無能嗎?

  想不到這麼早,官府就來人了!

  不過……

  說書先生倒是面不改色,起身便是抱拳:「張頭,這是怎麼說的,小人在此說書,都是大夥愛聽而已,您這一句話可把大夥都嚇住了。」

  「是嗎?哼,妖言惑眾,不怕本捕頭抓你進大牢嗎?」張龍眼神一閃,便是一股兇狠之氣,瞪著說書先生,便要展現自己官家的震懾之力。

  卻沒想到這說書先生微微一笑,絲毫不懼,抱拳便說道:「瞧您說的,小人何曾有妖言惑眾之說啊?張頭,小人這《張三爺大鬧龍虎城》從五天前就開始講了,怎麼就變成妖言惑眾了?」

  說著,說書先生微微頓了頓,繼續說道:「小人知道,昨天張麻子越獄了,可是趕巧了,今日小人說書也說了這麼一段,張三爺大鬧龍虎城大牢脫困之事。最多就是巧合,怎麼能說是小人妖言惑眾呢?張頭,小人知道,張麻子逃跑你們一定很著急,大夥也急啊,但是現在當務之急不應當是抓住張麻子,以正國法嗎?怎麼跑來和我一個說書的過意不去啊?」

  「嗯!——」張龍臉上頓時爆出了青筋,卻也沒有辦法反駁他!

  可是周圍這麼多人,齊聲喊道:「就是!」

  這一下更讓張龍氣的不行怒道:「狡辯!來人,給我抓走!」

  「哎!張頭,你這,你這是幹什麼?」

  廢話不是,跟讀書人講理,那是找死,但是,總有句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嗎?

  張龍哪在乎你什麼道理,抓就完事了!

  頓時幾個人上來就套鎖鏈,拴住說書先生帶走!

  百姓們雖然不忿,卻也沒有敢作聲的。

  八大捕頭那也是涼州府有名的人物,在涼州府,百姓們暗稱他們是蘇仁手下的八大軍頭,那乾的就是抓人逮人打人殺人的活!

  「哎吆,救命啊!官府亂抓人了!」

  想不到這說書先生今天居然這麼瘋,倒讓趙小年不由皺眉。

  他可是知道的,這說書先生叫做張排,在這茶樓里說書也有快一年了,一向本分老實,從來沒有毛病,見了官府的差役更是殷情,怎麼今天這麼有骨氣,敢跟八大捕頭裡以「狠」字聞名的張龍叫板?

  剛才,趙小年只是路過,聽到這說書先生的話不免煩躁,想到昨天的羞恥一生氣才讓張龍進來打斷他,可沒想到這傢伙居然跟張龍硬剛!?

  這難免讓他感到有些奇怪了!

  張排難道不知道,張龍就不是個講理的人?他卻要在張龍這裡說上一大堆理由,先擺出來?

  要知道比起語言藝術來說,趙小年好歹也是在保險公司混出來的人精,專業就是學這個的,這麼點的說話的策略要是不懂就實在太丟人了!

  就在他疑惑之時。

  張龍的人套走張排的時候,忽然就有人高喊一聲:「無憑無據就隨便抓人,這就是涼州府的捕頭嗎?哼,簡直無法無天!」

  這一下頓時就讓堂里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在這茶樓里不起眼的地方,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身邊還站著兩名護衛。

  剛才說話的,正是其中一名侍衛。

  趙小年偷摸扒著門框看進來,不由一愣。

  那一男一女皆是一身白衣素裝,但是二人相貌打扮卻一看就是貴胄之人,莫說那位公子頭上一簪翠白的小花格外精緻,就是那背後簪子都得是古樸溫糯的百年璞玉,一縷青穗埋在他烏黑細密的長髮當中,那也不像是北地貴族能夠佩戴的起的。而那女子,亦和公子梳妝有著幾分相似之處,只是她面上戴有紗巾,似是貴胄之人,貴到並不願意讓人看到她傾國傾城的容貌。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

  讓趙小年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的地方在於什麼?

  那個公子!那個公子!那個公子!

  他昨天晚上見過!

  沒錯,就是昨晚那個見到他們出醜,排著隊走去西彎胡同時,路上圍觀他們的那個白衣公子!

  一瞬間就讓趙小年感覺到事情的不簡單,扒在門口仔細看了起來。

  這位公子似乎頗有些功力,僅僅在一瞬間就能夠洞察到他的氣息,向著門框邊露著半個腦袋的趙小年,

  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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